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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垢山莊的酒館永遠比起別處打烊得晚一些。
這日似乎還要比尋常時候打烊得更晚一些,因為大雨滂沱了整整一個下午,到了晚上仍舊沒有要停的架勢。
客人們待得無聊,就湊成一堆,就著花生茴香豆之類的下酒菜說著閑話。
一個高壯的漢子開口道:“聽說了沒有,那第一美人師靈均,竟被那逆賊符匡給帶走了!”
一旁的一個身量稍瘦的文士道:“金陵那邊說符匡是逆賊,那當初符將軍還誅殺了臨安的奸相呢,若不是臨安的皇帝死了,朝廷垮了,保不齊人家還是個有功的股肱之臣呢!”
一旁另一個圓臉青年反駁道:“那三萬散兵不是給他收入囊中了?可見他早有不臣之心!”
那文士搖頭道:“那也是讓金陵那邊給逼的,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那三萬散兵他不收下還能怎樣?符匡還未表態,金陵那邊一頂逆賊的帽子扣下來,就是不反也只能反了!”
那高壯漢子點頭道:“說的也是,原本是符匡投了臨安,我們已是看得大吃一驚,之后奸相伏誅,金陵這邊又道符匡是忍辱負重假意投敵...誰知沒過兩日,符匡又成了逆賊,這一波三折的,可見也是其中生了不少變故。”
坐在一旁無所事事的店小二插嘴道:“聽說那師靈均從前也是金陵人士,你們說這...莫不是美人計?”
那文士笑道:“必是美人計無疑,若是沒有師靈均在那奸相府邸里應外合,符匡殺賊想必也不會那般容易...如此看來,這位師小姐舍身委賊,忍辱負重,倒也是位奇女子。”
一個臉嫩的后生道:“聽說符匡如今帶軍北上,在會寧扎了根,聽說有不少英雄好漢去投,我倒是想去試試!”
站在一旁的廿七八歲的俏麗老板娘調笑道:“我看你是想去瞧瞧那第一美人吧?”
全屋的酒客當即都大笑了起來。
就這時候,一個趕路人滿身濕漉漉地進了酒館,喊道:“掌柜,叫個人去幫我牽馬!”
小二有眼色,當即道:“客官您里頭稍坐,小的去給您牽馬。”
老板娘也裊裊婷婷地走了過來,給這人上了壺熱騰騰的姜茶,拿了塊干凈的巾帕。
那趕路人道了謝,拿帕子擦著臉,又點了要一碗面,一壺酒,一盤鹵味拼盤。
一旁一個坐的無聊的客人,端了盤子毛豆,倒了杯酒遞到那趕路人手里道:“路不好走吧?聽說上山的路前兩日就沖毀了。”
那趕路人擦凈了臉上的雨水,露出一張年輕的面孔,接過酒喝下了,點頭應道:“不好走,馬兒累壞了,若不是趕著送信上山,我也不至于這樣著急趕路。”
那客人問道:“送信上山?這無垢山莊的山,尋常人是上不去嘚!”
那趕路人略一點頭,應道:“正是,原本我家小少爺在此地學藝,照常是三個月送一封信,送往山下就有人給收,可這回是有十萬火急的大事,我說什么也得想法子上山不可。”
“你是金陵厲家的人?”屋子一角,一個眉目風流的俊俏公子撐著腦袋磕著瓜子,瞇著眼睛問道。
“四師兄!”屋子里頭的無垢山莊記名弟子,有認過臉的,就叫了出來。
那送信人聞言一愣道:“公子是無垢山莊的弟子?可否認識我家小少爺?”
賀九往嘴里送著瓜子,淡淡一笑道:“朝夕相處了五年的師弟如何不認識,你把信給我就是了。”
那送信人似乎有些猶豫道:“這...恐怕...”
賀九笑道:“怎么,還是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那送信人搖了搖頭:“不是,想必諸位在這平靜的蜀地待得久了,還未聽到金陵城的消息...金陵城出了大事了!”
賀九眸子一凜:“無垢山莊有自己的情報機制,若是真的出事,如何一點風聲也無?”
那送信人咬了咬牙道:“整個金陵城如今戒備得如同鐵桶一樣,只許進,不許出,就是天上飛了只鳥都要一律打下來,如何傳得出消息!”
一旁酒客皺眉道:“那你是如何出來的?”
那送信人吐了口氣道:“如何出來的...足足五十個人背著信囊去當活靶子,最后只活下我一個...”
酒客見狀也全都圍了過來,賀九的神情也不由得凝重了起來,低聲問:“金陵究竟,出了什么大事?”
那送信人低聲道:“這在金陵,也不是什么秘密...我家老將軍過身,少帝被廢...他們想要擁立的新君...是個不足一歲的奶娃娃...”
圍在周圍的酒客聞言皆是大驚。
賀九的手指在桌面上緩緩地敲了兩記道:“你同我來吧...”
無垢山莊的藏書閣這日也很晚沒有熄燈。
約莫十七八歲的少年人端著書卷在燈下凝神細讀,偶爾會放下書卷思忖片刻。
他的對面是一個枕著手臂安睡的少女,發辮有些蓬亂地搭在桌上,露出半邊睡得粉撲撲的側臉。
少年抬頭瞧了她一陣,忽然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來,直起身伸手幫她把滑落下去的外裳重新披回到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