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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卷的鈴聲響起,整個考場頓時像炸開鍋一樣喧嘩起來。
“同學們,淡定!淡定!等我們驗收完試卷再出考場!坐在座位上好好想想暑假要玩什么!”
監場的男教師之一聲嘶力竭地喊著,他的臉上也是一副如釋重負的表情,男教師之二手中飛快地查點著試卷。
“好了,走吧!下次見面你們就是大學生啦!”男教師之二終于查點完試卷,瀟灑地一揮手,放行。
簡直像颶風過境。
只有一個坐在考場后排的男生慢條斯理地將文具整整齊齊地收拾好,又把椅子推回原位,才十分淡定地走到教室門口,出門前還不忘向兩個老師道一聲“辛苦了”。
男一十分欣賞地看著這個學生的背影,男二好奇地問道:“這是哪班的學生?也太沉得住氣了!”
男一興致勃勃地給他科普:“小劉,一看你就是剛來的吧,還不知道我們學校大名鼎鼎的校園偶像毛小京同學?當年入校成績是總分第二、裸分第一,三年的大大小小考試從來沒有出過年級前五!一次都沒有!他還是全校唯一一個校長特批不用上晚自習的人!據說還是世界歷史協會年齡最小的高級會員!嘖嘖……”
男二驚訝地說道:“這也太拽了吧,可是我看這孩子剛才的態度很平和啊,真是難得。這樣的男孩子,肯定會迷倒一大堆小姑娘吧?”男二是今年新來的實習老師,大學畢業沒多久,說話也有些口無遮攔。
男一看看四周學生都走光了,才壓低了聲音說:“可不是,我聽我們班的皮小子說全校有一半女生都暗戀過他!可是人家米水不進,可把班主任高興壞了,畢竟這樣的角色真要想談戀愛也不好管。聽說他母親是科學家,父親是某某企業的高管,妥妥的高富帥吖!”
“唉,”男二羨慕地嘆息道,“最可怕的是比你帥比你智商高比你家境好的人還比你努力,毛小京這樣的學生到了大學里,那肯定是男神一類的,還是頂級的那種。回想我在大學混的那四年,那就是一*絲啊。”
“是啊,整個教務組都對他寄予厚望,就看他今年能不能正常發揮,為我們帶來驚喜了,畢竟我們學校還沒有過進入全省前三十名的先例呢~”
……
毛小京走到考場樓下,深吸一口氣。
高考于他而言,只不過是實現目標的眾多步驟中的一個。他知道自己付出的努力,他對自己的實力有準確的評估,所以現在考完了,他并不覺得有什么好擔心或慶祝的。
穿過或者痛哭流涕或者歡呼雀躍的考生和家長,他終于艱難地走到了校門口,終于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里看到了那輛熟悉的速騰。
這是毛文凱兩輛愛騎中的一輛,另一輛被他嚴嚴實實地封在車庫里,只有在許曉晶出門的時候才會開。
可是今天在車邊等待的人既不是毛文凱也不是許曉晶。
“周叔叔好,在休息日還要麻煩您載我去機場,對不住啦。”毛小京熟絡地打著招呼。
老周是毛文凱的同事加哥們兒,聽到這話就不高興了:“小毛,咋這么見外呢?我跟你爹都多少年交情了。要我說是毛文凱這家伙忒不負責,兒子高考完了出遠門都不來送送!哼,老子不送叔叔來送!小毛啊,叔叔恭喜你高中畢業!挑哪個大學想好沒?T大?P大?還是R大?”
“謝謝叔叔。我會去R大歷史系。”毛小京檢查了一下早上出門前放在后備箱的行李箱,一面回答道。
“好小子,有志向!R大,那是擱全世界也數得上的大學啊!還歷史系?全世界的考古專業加起來都沒華夏有料挖!難怪難怪,我還問過毛文凱你怎么不送孩子出國,讀個牛津的或哈佛的經濟或法律將來出來不是更吃香,教育是個大投資可不能虧了孩子。原來你是要考R大歷史系啊!難怪你不出國了……”
兩人這么一路聊著到了機場。
今天許曉晶的單位有事加班,毛文凱早在三天前就出公差去了意大利,臨行前連句“考試順利”都沒來得及和毛小京說。或許在這一家人看來,高考和一場平常的月考也沒什么區別吧。
所以送毛小京上飛機的,只有毛文凱臨時抓壯丁叫來的同事老周。
毛小京這次的目的地是西安,轟動世界的秦始皇陵挖掘工作正在那里如火如荼地進行。由于近些年文物保護技術的飛速發展,政?府決定展開對秦皇陵的全面挖掘。全國上下的目光都投向這里,畢竟早年挖出的兵馬俑就已經驚艷世人的目光,而那只是整個秦皇陵的冰山一角,傳說秦始皇用純金打造出整個大秦帝國的模型,并且將之漂浮在水銀海上,還用無數夜明珠高懸于墓頂充當七十二星宿。而早年的考古探測也證實了秦皇陵中有大量水銀存在的跡象。
毛小京這次在西安呆了一個月,晚上住在考古現場附近的如家賓館里,白天就蹭著肖恩的名頭混進現場打打雜。
可惜在這一個月里,挖掘工作并沒有什么進展。考古隊員們還是在忙著破解通向主墓的重重機關。
這一切都在毛小京的預料之中,畢竟考古是一件急不來的事,三五年內沒有進展都是很正常的。他來找肖恩玩,只是為了放松一下高考完的心情,順便增加一些考古挖掘的經驗罷了。
一個月后,肖恩送他離開。
“Xi’anisng!”他在擁抱毛小京時說。
“,I’ll.”毛小京向他保證。
回到L市后,毛小京沒有和之前的同學聯系。那些隔三差五的同學聚會,他并不想參加。又不是生離死別,只是要分開上個大學而已,至于這么傷感嗎?
因為還不滿十八歲,他用毛文凱的身份證辦了張借書證,每天泡在L大的圖書館里。
早上七點開門的時候,他已準時等候在館外。進入之后直奔歷史區,挑選大約□□本書籍,抱回座位,放在左手邊,看完一本就放在右手邊,一般到吃午飯的時候他的左手邊已空無一物。
在L大食堂吃過午飯,他會在林蔭道的長椅上小憩一會,然后在兩點鐘回到圖書館繼續讀書。不過下午就不再閱讀歷史書籍了。他會在各個書架上隨機選一本書,選夠大約四五本的樣子,帶回座位上閱讀,這是為了增加知識的廣度。哲學、戲劇、散文、小說、傳奇、雜質……他什么都讀。大約到了下午五點鐘的樣子,他去L大的運動場上鍛煉一個小時,然后在食堂買了飯菜給許曉晶帶過去,晚上就在許曉晶的辦公室里度過。
這樣規律的生活大約過了兩個星期,然后被毛小京那個冒冒失失的同桌打破了。
當時毛小京在咂嘴看著《資本論》,他的高中同桌王凱突然沖進來,大聲尖叫著:“總算找到你了兄弟!第三名!第三名!全省第三名啊啊啊啊啊啊!”
毛小京一個健步沖上前去捂住了他的嘴,然后把他拖出了圖書館,訓斥道:“圖書館內不要大聲喧嘩!”
“咳咳,”王凱喘著氣,“你小子要請客啊!全省第三!真行啊你!R大招辦的人都找到學校來了!結果你沒留父母的電話!家里也沒人!我找遍了全市的書店才想到你小子可能在圖書館!我容易嗎我!”
“多謝了。”毛小京說,“我原本的估計是進全省前二十,這樣上R大歷史系就不會有問題,現在看來我的估計有點失誤。”
“毛小京你知道嗎,”王凱撲上來,“我高中三年一直想做一件事,那就是一口水噴死你這妖孽!”
說笑歸說笑,兩個人推推攘攘地向著學校走去,一面侃大山聊著高中三年有意思的事兒。
快走到學校了,王凱才猶猶豫豫地和毛小京說:“兄弟,你知道嗎,我和傅瑩瑩在一起了。”
“祝賀啊,”毛小京真誠地說道,“傅瑩瑩是哪位?”
王凱差點沒嗆死,他用手捂住臉:“我的老天,兄弟你這三年不是苦行僧啊,你簡直是成佛了!傅瑩瑩就是咱們這一級的級花啊!雖然成績沒法和你這級草比,可也是一中一號人物啊!重點是人家暗、戀、了、你、兩、年!”
“哦。”毛小京了然地說道,“很多人暗戀過我。”
“我抽死你!”王凱威脅性地舉起了巴掌,“不過多謝你兩耳不聞窗外事,促成了我和傅瑩瑩這段姻緣。小姑娘見你這石頭死活不開竅,就投向哥哥的懷抱了,哈哈~不過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對不起瑩瑩的。她要去帝都讀書,我就舍棄了S省的一本,報了帝都的一個二本,沒辦法,帝都的分數太高了嘛。不過為了瑩瑩這點犧牲也不算什么了。哥雖然高考沒發揮好,但是哥有女朋友啊~”
看著他一臉嘚瑟的模樣,毛小京認真地說:“你做了一個很正確的決定,異地戀一般是堅持不了四年的。祝你和傅瑩瑩百年好合,結婚時記得請我喝喜酒。”
“唉,兄弟,你真是……”王凱突然間不知道說什么好了,“啥都不說了,三年的兄弟情誼還有啥好說的!”
兩人一時間沒話可說,眼看著校門就在眼前,王凱突然問了一個問題:“我說,小京啊,我一直有個問題想問你。你說你這么努力,是圖什么呢?你不打游戲,不泡妞,每天除了學習就是學習,不覺得活得太無聊了嗎?”
毛小京想了想,回答道:“王凱,我也問你一個問題,你看過《哈利.波特》嗎?看過《龍族》嗎?”
“怎么突然問這問題……”王凱有些迷糊,不過看毛小京一臉認真的表情,又改口了,“我還以為你小子真是一心只讀圣賢書呢,原來這些閑書你也是看的啊哈哈,這我算放心了。看過,豈止是看過!《哈利波特》出版的時候我還在上小學,天天巴望著有只貓頭鷹叼著霍格沃茲的錄取信從天而降!我媽問我將來如果有機會出國會去哪,我回答說:英國倫敦九又四分之三站臺!當時簡直是一本正經!《龍族》出版的時候我已經上初中了,那幾年簡直中二得要命!時常幻想著自己成為卡塞爾學院的一員,每天去世界各地屠龍,真***過癮!現在回想起來都難為情!不過兄弟你問這些黑歷史干什么?”
“因為,這些也是,我曾經幻想過的事情。”
王凱愣了。
毛小京繼續說道,似乎這些話已經在他心中藏了很久:“
11歲,我沒有收到貓頭鷹寄來的錄取通知書,高中畢業時,也沒有一個叫古德里安的老頭兒來喊我去屠龍。
正常人經過了這兩番現實的打擊后,也該回歸現實過普通人的生活了。
可是我不甘心。
不甘心做一個普通人,
不甘心經歷上學畢業找工作結婚生子慢慢老去的普通人的一生。
即使在別人看來我功成名就家庭美滿,我也會覺得,這樣的人生,就像沒活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