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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杰戀戀不舍地松開她,深深地眷戀地凝望著她,“雖然警方以為我死了,但我的名氣實在太大。留在青島,遲早會被人發現。小慧,我走了!我去珠海,也許這輩子都沒有再見面的機會。珍重!”他行事向來干脆利索,不喜拖泥帶水。說完這些話,他真的回身就走,沒有回頭。

“鄭杰!”小慧喊住他。

鄭杰停住腳步,沒有回頭。

“不要去珠海!那是一條不歸路!反正黑豹以為你死了,你不妨開始新的人生!除了珠海,你可以去任何地方!憑你的頭腦和本事,只要你肯走正路,一定會活得很好!”小慧大聲喊著,她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走向絕路。

鄭杰驀然回頭,他望著她,這個他曾經擁有過,又舍棄過的女人。這個他愛過,淡忘過,而最終占據了他的心扉再也無法抹去的女人。難道他還有資格再擁有她嗎?他的眼底再一次燃起希望的火焰,他大聲回答:“我想開始新的人生,真的,我過夠了這種刀口舔血的日子!小慧,我不怕過苦日子,我本來出身貧苦。十幾歲的時候我就在碼頭上干裝卸工!我有的是力氣,就算靠出賣苦力,也一樣能養老婆孩子!只是,小慧,我,我需要一個理由!”他的聲音在顫抖,“你,能給我一個回頭的理由嗎?”

小慧看著他,良久,她含著淚,慢慢點頭。

鄭杰喜極而泣,他奔上前去,再一次將她摟進懷里。他們開始熱烈擁吻,激烈地愛(蟹)撫,如注的大雨也澆不滅炙熱的愛火。久久的,久久的,他們忘記了一切,他們的眼里心里除了彼此,再也容不下其他。無邊無際的雨霧還在飄灑著,天地間仿佛只剩下了他們兩個。

范雅瑜癡癡地望著窗外,如此大的雨也阻止不了丈夫去找那個女人的決心。難道她就真得比不上她嗎?最可氣得是,就算是她明知吳新不愛她,但還是不舍得放棄這樁婚姻。

淚流下,也許這世間的感情就像窗外的雨幕一樣,剪不斷,理還亂。誰能看清楚,誰又能真正地想明白?

吳新到小慧家樓下停下車的時候,雨正下得急。他打開車門,先撐起雨傘,再慢慢走下車。邊走邊盤算見到小慧要怎么表現才合適。不經意間看到了大雨中居然有一對情侶在火熱擁吻。他不以為然地撇撇嘴,至于嘛?在雨里親熱?是找刺激的吧!

好奇地看了幾眼,便轉過頭繼續走著。忽然又覺得好像哪里有點不對勁。再回頭看去,咦!那女的怎么有點眼熟?狐疑地走近看去,不由變了臉色,那女的不是小慧嗎?而那個男的?他更吃驚了!怎么可能?

他使勁揉揉眼睛,以為看錯了,再看去,沒錯,是他!見鬼了嗎?他舉著傘繼續一步步走近他們,直到近到不能再近。他目瞪口呆地觀賞著這對仍在忘情纏綿的激情男女。

鄭杰和小慧終于察覺到有人在看他們。他們一起回頭,正對著吳新那張被驚詫憤怒扭曲到變形的臉。

雨還在無休止的潑灑著,雨中的三個男女面面相覷,像是表演一幕無聲的啞劇。

有時,這個世界就是這么小。

“你沒有死!”最初的吃驚過后,吳新開始將反擊的矛頭指向情敵。“我說呢!千年的王八萬年的鱉,你這個王八蛋怎么可能會那么容易死?我上輩子究竟該欠了你什么?你總是陰魂不散地橫在我和小慧之間!為什么?為什么我每下定一次決心要和小慧長相廝守,你就會出現?你是半仙嗎?能掐會算嗎?我告訴你:你休想奪走我的小慧!”

“你的小慧?”鄭杰瞧著他,淡淡地提醒他:“現在歸屬關系應該改改了,她是我的小慧!看我跟她親熱很眼饞是不是?沒辦法,誰讓你結婚了呢?你還是回家去親你老婆吧!”

吳新臉色又一變,他差點忘了,這個家伙是足以媲美職業律師的難纏角色。鄭杰不吵不鬧,三言兩語就戳中他已婚的軟肋,將他置于無資格參加這場愛情角逐賽的境地。

他當然不會輕易被這個該死的家伙打敗。他昂起頭,以高傲的姿態蔑視著鄭杰,也提醒他:“沒錯,我是結過婚,那又怎么樣?結婚可以再離婚啊!你呢?你可是個死刑犯!小慧跟著你有什么未來可言?難不成你準備把牢房當成娶她的洞房啊?”這話夠惡毒吧?他就不信姓鄭的聽了還能故作鎮定。

鄭杰連眼睛都沒有眨一下,他用不以為然的口氣說:“這個問題很好解決!”說著,手里多了把手槍,黑黝黝的槍口指向吳新。“我就地解決了你,誰還知道我活著的事情?”

一直沉默的小慧,忙攔在槍口前,“不要開槍!你要是殺了他,我會恨你一輩子!”

鄭杰聞言垂下持槍的手,不再言語。

吳新大喜過望,他拉過小慧,高興地說:“小慧,關鍵時刻你還是選擇了我!我真開心!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報警了,讓他逃命去吧!不過以后不要再讓我看到他,否則后果自負!”后面的話是說給鄭杰聽的。

鄭杰站在那兒,好像沒聽到一般。

小慧掙開他的手,她看著他,慢慢地說:“他是打算逃命去的,離開青島到沒有人認識他的地方,開始新的生活。不過他不是自己去,我會陪著他。”

吳新臉上的喜悅頓時褪得一干二凈,他抖著嘴唇,半晌才吐出這樣幾個字:“你在開玩笑!”

“你看我像在開玩笑嗎?”小慧臉上是從沒有過的決絕。

吳新死死地盯著小慧,他突然放聲大叫:“不!不可以!你不能走!不能離開我!我愛你,小慧!我愛你!”他停住聲,神經質地拍著額頭,作恍然大悟狀:“我知道了!你在說氣話!我說離婚還沒有離,所以你在生我的氣!你放心,我明天一定跟她離婚!真的,這次我鐵了心對你好,再也沒有猶豫,沒有反悔!你相信我!頭兩天我有逼她離婚的,可她說她懷孕了,還說我要再逼她,她就帶著肚子里的孩子跳樓,我……”他猛地閉嘴,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天哪,他真暈頭了,在胡說些什么?

小慧釋然地一笑,終于可以沒有絲毫遺憾地放下這份感情了。她對吳新說:“不要再逼她了,她寧肯死都不愿離開你,說明她比我愛你,更何況她還懷了你的孩子。吳新,娶了她就好好愛她吧!時到今日,我們的愛情已真正的走到了盡頭!前面是懸崖,后面是絕壁!沒有出路了!我們都放手吧!不要怨恨對方,只為我們都曾真心相愛過!”

吳新像傻了一般,只死瞪著她,再說不出一個字。

小慧挽起鄭杰,她幽幽地對吳新說:“吳新,你能祝福我們嗎?就像我祝福你們夫妻一樣?”

吳新的聲音已嘶啞到不屬于自己,“如果你想氣瘋我,來報復我曾負你的過去,那么,倪小姐,你的目的達到了!”他的語氣里是咬牙切齒的恨!

“你不會報警吧?”她問他。

“很難說!”他冷笑著,“你最好讓你的男人一槍結果了我比較妥當!”

小慧的目光黯淡下去,她回過頭隨著鄭杰大步的向著小區門口走去。他們沒有收拾什么東西,就這樣兩手空空地走了!因為他們知道在這里多停留一分鐘就會多一分危險。未來的路注定很堅辛,但他們相信,只要有愛,一切都可以從頭開始。

吳新站在雨里目送著他最愛的女人走遠,直到走出他的整個世界。

無邊無際的雨霧還在潑灑著,就像離人的眼淚,似乎永遠都沒有盡頭,永遠都沒有盡頭。

*

五年后。

吳新將吳氏海運的規模再擴大一步,把分公司開到了日照。

日照是座臨海小城,但環境好污染少,企業發展潛力很大。

這年冬天,吳新決定親自到日照分公司實地考察工作。

他換了車,還是賓士的牌子。他只開這個牌子的車,這是他的品味。

來到辦公大樓前,早有秘書和中層管理人員出來迎接。他在他們的陪同下,走進了辦公大樓。

視察完工作,吳新興致仍很濃。他讓幾個管理人員陪著他出去轉轉。

先去了萬平口海水浴場,這里天藍水凈沙軟是個好去處。可惜時值隆冬,看不到洗海澡的人。岸邊是一眼望不到頭的海洋工藝品批發市場,里面擠滿了選購紀念品的本地和外地游人,包括一些金發碧眼的老外。

出了海水浴場,已是下午三點多。吳新又問:“附近哪里有比較好一點的商場?我想去看看。”

下屬們帶他去了最近的商店。吳新先乘電梯去了四樓童裝專柜,為兒子選了幾套衣服。然后下樓準備離開。也許是腳步有點急,剛下電梯的吳新不小心撞倒了一個小女孩。他忙扶起那個小孩,連聲問她摔著了沒有。

這時,從超市里匆忙地走出一對拎著大包小包的夫婦,他們遠遠地瞧見了摔倒的孩子,加快腳步上前。

“寧寧,你沒摔疼吧?告訴你不要亂跑,也不聽話!”孩子的母親輕聲責怪著孩子,但語氣里盡是寵溺。

吳新一顫,好熟悉的聲音!就是這個聲音曾經在他睡夢里響過千百次。他激動地注視著那位年輕的母親,果然是她。

“小慧!”他的語氣說不上是感慨還是嘲諷,“這個世界真得很小!”

小慧也吃驚地認出了吳新。她站直身子,“你怎么也會來日照?”

吳新還沒有回答,鄭杰已走到眼前。他看了看吳新,眼睛里閃過一絲驚慌,不過很快就若無其事。他笑道:“吳總裁,真是有緣何處不相逢啊!這些年生意做得更大了吧!”

吳新不想在小慧面前顯出自己沒氣度,他是堂堂吳氏總裁,總不能讓這個痞子比下去。他更熱情地對著鄭杰打招呼:“老兄別來無恙啊!看樣子你們一家三口過得很甜蜜嘛!”

一群下屬圍過來,七嘴八舌地道:“沒想到吳總在日照還能遇到故交,真是喜事一樁!敢問這位先生貴姓大名?”

鄭杰膽子再大,此時也禁不住發怵。他看吳新的眼光暫時沒了平時的倨傲,臉上隱隱現出緊張之色。

吳新笑吟吟地瞧著他,“這位先生的貴姓大名呢?”他故意拖長聲音,“我忘了!”

小慧松口氣,感激地沖他一笑。

一位下屬笑著說:“吳總真是幽默!”

吳新回身對所有的下屬說:“謝謝你們陪伴了我一個下午,現在我遇到故交,想跟他們好好聚聚。你們都先回公司去吧!”

總裁一聲令下,誰敢不從?他們提著吳新買的東西,回公司去了。

吳新的目光再回到小慧的身上,在她臉上身上貪婪地逡巡著。時隔五年,她沒怎么變樣,不過昔日單薄的身材已變得豐滿而玲瓏有致,散發出成熟女性獨有的魅力。

鄭杰俯下高大的身軀抱起女兒,嘴里對女兒說話,眼睛卻看著吳新,“寧寧,跟叔叔說再見吧!”

“叔叔再見!”寧寧乖巧地對吳新擺著小手。

吳新聽出鄭杰不想再跟他有進一步的接觸,打算即刻走人。他不由急了,誠懇地對小慧說:“我們總算是朋友一場,今天我想去你們家看看好嗎?”

小慧沒有答復他而是將目光轉向鄭杰,顯然她在征求丈夫的意見。

鄭杰笑道:“吳總裁身份高貴,我們小老百姓屋破家貧,你去我們家干什么呢?笑話我呀!”

吳新知道要征得許可,還得鄭杰說話管用。他只好暫時放下睥睨他的姿態,好言相告:“你放心,我絕不會對你和你的家人不利的。以前在青島的時候,我幾次遇到你都沒有報警,現在更不會。就憑這一點,說實在的你還欠我一個人情。”他又以戲謔的口吻接道:“再說你怕什么呢?五年前,她選擇了你放棄了我!現在孩子都這么大了,你還怕我拐跑了她?”

鄭杰知道吳新在激他,但他絕不肯讓吳新以為他害怕他。他果然答道:“吳總裁肯曲尊迂貴光臨寒舍,我們當然熱烈歡迎!如果不嫌棄的話,今晚就在我家吃晚飯吧!湊巧小剛一家子也來了,大家正好聚一聚!”

小剛?吳新一怔。自從父親去世后,他好像再沒有跟他聯系過。也許他本來對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沒有什么感情,也許是小慧的原因。他怕看到小剛就會想起小慧,所以索性跟小剛斷了聯系。

鄭杰去存包柜取出一大一小兩件羽絨衣,將大的遞給小慧,小的那件給孩子穿上。他抱著孩子,吳新幫小慧提著東西,三人走出商場。

外面已飄起雪花,冷風刺骨。吳新見鄭杰推出摩托車,忙說:“天這么冷,讓小慧和孩子坐我的車吧!你騎著摩托在前面帶路就行!”

鄭杰微微笑道:“多謝了!不過我的老婆孩子已經習慣坐摩托,偶爾享受賓士車的待遇說不準會感冒。”他戴好手套,先跨上車,將小寧寧抱在懷前,小慧坐在他后面摟著他的腰,一家三口就上路了。

這家伙的嘴巴還是這么毒!吳新悻悻地發動開車跟在他們的后面。

大約五六分鐘的路程,車子駛入位于商業街的某小區。

停下車,吳新跟隨著他們上了樓梯,走到四樓住下。小慧按了按門鈴,來開門的是梅艷冰,“你們總算回來了!”突然瞧見吳新,不由大吃一驚:“咦?你怎么也來了?”

吳新先進了屋,然后才回答她:“我為什么就不能來?”

小剛躺在沙發上看電視,見到吳新也有點意外,坐起來招呼道:“老兄,好久不見啊!”

小慧忙著沏茶倒水,拿瓜子和葡萄干。

“砰!”一聲門響,一個小男孩從里間橫沖直撞過來,嘴里邊“嗚--嗚”叫著,“我是火車,我是火車!”

鄭杰一把將他接進懷里,笑著說:“小淘氣,你看看這位大伯你認識嗎?”

小男孩只瞧了吳新一眼,就不感興趣的搖搖頭移開眼光,他又膩著鄭杰,“姑夫,你教我打拳!我要學打拳!”

鄭杰捏捏他可愛的小臉蛋,說:“乖,只要你聽話,姑夫一定教你!”

吳新動容地打量著那個小男孩。好標致的孩子!不用說準是小剛的兒子。

“他叫亮亮,三歲半了!比小慧的孩子小半歲!”小剛跟吳新介紹道,又把瘋跑的兒子抓回來,指著吳新說:“快叫大伯!”

亮亮問:“可以不叫嗎?”

“不可以!不叫就不許玩!”小剛板著臉。

“大伯!”亮亮乖巧地叫著。

吳新悲喜交加,這是他唯一的親侄子,這么大了,才第一次見面。他忙摸口袋,還好有一張限額支票。他用炭素筆填了一個數字,折好后塞進亮亮的小口袋。

小剛忙阻止他:“吳新你干什么呢?我知道你有錢,小孩子家你給他什么支票?”

吳新按住小剛的手,真誠地說:“以前的事不提,現在我是孩子的大伯,這是我給孩子的見面禮。要在平時你不收也就罷了,今天你要不收,就真沒有認我這個哥哥!”

梅艷冰笑道:“吳新一片心意,我們要再拒絕下去反傷了他的心,收下吧!”

五個人坐在一起喝著茶,閑聊了一陣子。

吳新了解到,小剛和梅艷冰一直住在青島,現在有意搬遷到日照,但一家人的戶口遷移和梅艷冰的工作調動卻不太好辦。

“真是人走茶涼!”小剛不滿地對妻子慨嘆:“當年你爸爸在職的時候,給鄭杰辦戶口都沒費什么事,現在他退休了,我們是求誰都不靈了!”

吳新恍然道:“我就納悶呢!鄭杰在日照結婚生子,他的戶口問題是怎么解決的,原來是梅書記幫的忙。”

“才不是呢!”梅艷冰翻翻白眼,“我爸爸要知道鄭杰的事,他不報警才怪!鄭杰的戶口問題是我解決的!我休了一個星期的假,跑遍了所有關系,才以鄭飛的名字在派出所補辦了一個戶口。事情辦成后,我又再千方百計地托關系,把他和小慧的戶口從青島遷到日照。”她得意地對鄭杰說:“是我讓你重生的,你今天的幸福生活可全是我的功勞!”

鄭杰懶洋洋地說:“我知道,梅大小姐的再造之恩,我鄭某人三生不敢相忘!”

這個鄭杰一貫如此,話里明明帶刺卻又讓人挑不出語病。她白了他一眼,不再自找沒趣。其實當年她肯那么賣力地幫他,多數是為私心。

當她得知鄭杰帶走小慧的時候,她感激地真恨不得抱著他親兩口。所以她傾盡所能為他解決了最重要的戶口問題,

時值今日,她仍害怕鄭杰哪天會被警察抓走,那毫無疑問的,小慧還會回到她和小剛的身邊,這可是件無比可怕的事情。所以她比任何人都希望小慧夫妻能恩愛百年,千萬不要再生事端。

吳新問起鄭杰的工作,鄭杰回答說,他在一家武術館擔任拳擊教練,這套七十平方的套二居室就是老板賞給他的。

吳新又問起他的收入,鄭杰不肯正面回答,只說:“我那點工資不夠吳總裁吃一頓飯的!好在小慧節檢慣了,我們一家人也能吃飽飯!”

小慧看看天氣已不早,就起身去廚房準備晚餐。鄭杰陪坐了一會兒,也去廚房幫妻子做飯。

兩個孩子在小小的客廳里追逐打鬧,沒有半刻安靜。吳新被這熱烈融洽的氛圍感動了,他臉上浮起羨慕的神色,想起這一切都不屬于他,他又忍不住有些失落。

聊完了各自的境況,小剛跟吳新已沒有什么話說。他起身說:“你先在這里坐一會兒,我去廚房看看。”

客廳里只剩梅艷冰和吳新。好在梅艷冰喜歡說話,雖然廢話連篇,但嘰嘰喳喳不住聲,倒也省了冷場的尷尬。

他正在出神,忽見小慧從廚房里走出來,她笑著說:“這兩個家伙把我趕出來了。小剛掌勺,鄭杰打下手,咱們今晚就嘗嘗他們兩個的手藝吧!”

“噢,是嗎?”吳新有點好奇,“他們倆都會做飯?”

梅艷冰調侃道:“這就叫做窮人家的男人早當家,沒本事掙大錢,對老婆總得有點小小補償吧!像你這樣的大老板,當然不會下廚房了!”

吳新再望向小慧,她的臉上確實寫滿了幸福。他微微咬牙。

小慧盡量不去看吳新,她招呼兩個孩子:“你們兩個都過來!看跑得滿頭大汗,乖,聽話坐下喝點水。”

兩個小孩尖叫著沖過來,比賽誰先坐下。一陣乒乒乓乓地桌椅響動,兩個小家伙不住聲地喊著:“我先贏!我先贏!”

吳新坐不下去了,他起身說:“我去廚房參觀參觀兩位大廚的手藝!”

吳新來到廚房,見小剛正在熟練地顛著炒勺,姿式倒是安全符合專業標準。他回身沖吳新一笑,算是打了招呼,再對一旁洗菜的鄭杰說:“杰哥,盤子!”

吳新以懷疑的目光盯著這盤剛出鍋的木耳炒肉,樣子雖看起來不錯,但能吃嗎?在征得同意后,他挾了一筷子放嘴里,味道居然好極了!他奇怪地問小剛:“以前我記得聽小慧說過,你從沒做過飯,現在怎么能炒出這么好吃的菜?”

鄭杰諷刺道:“那是因為他婚后加入廚師特訓班了!“

“真的?你干嘛又改行學廚師?”吳新更奇怪。

“你聽他編排我!”小剛哭笑不得,“什么廚師特訓班?我剛開始學做飯時,不是太咸就是太淡,不是炒糊了就是夾生。時間長了,慢慢積累經驗,也就會了。”

“為什么你要學做飯,這事不是梅艷冰應該做的嗎?”

“嗨!千萬別提了!當年小慧一走,我們兩個馬上面臨生存危機。首先是吃飯,她做第一頓飯時,廚房里差點起火災,她也燙傷了手,從此再不敢踏進廚房!”說著,又一盤魷魚炒青椒出鍋。

鄭杰忍不住笑。

小剛瞪他一眼:“你還笑!誰像你那么好運,娶個家務活樣樣行的賢慧老婆!”

他又熟練地涮鍋,再熱上油。“我們家的衛生都是周末請鐘點工幫忙打掃。至于洗衣服,面料高檔和淺色怕染的衣服統統送洗衣店,其它用洗衣機洗。還有襪子,”他停了停,拎起一條大黃花魚“哧啦”滾進油鍋,再倒醋放蔥姜,各種調料悉數放入,最后注入清水。“我買來一只封閉式的垃圾筒,把所有的臟襪子都放在里面,等到周末請來的鐘點工一次全部洗干凈。所以我們兩人的襪子都特別多!”

吳新也忍不住笑,這兩口子日子過的!

鄭杰問他:“你怎么不說說你們兩個穿的內褲怎么解決?”

小剛紅了臉,“要你管!”

鄭杰笑著對吳新說;“他們兩口子為了圖省事都穿一次性紙內褲,穿完就扔!”說著揩干手,動手去扒小剛的褲子。

小剛又笑又叫地躲,“你干什么?耍流氓啊!”

五年了,小剛英氣更勝當年,還平添幾分成熟男人的魅力,讓鄭杰時不時地想吃他的豆腐。

吳新默默地看著兩個人親熱的打鬧。奇怪,他和小剛本是同父異母的兄弟,卻客氣生疏到冷漠的地步。而鄭杰和小剛卻比親兄弟還要親近,他們簡直要好到不分你我的程度。

他最愛的女人,他唯一的弟弟,都被這個該死的鄭杰照單全收!難道他真是他命里的克星?還是上輩子他曾虧欠過他,這輩子他來向他討債?

菜全部做好了,三個人端起菜送到客廳。

“哎呀,小慧你不知道,在青島懶人用品賣的可好了!你想這是個快節奏的時代,白領麗人為工作本來忙得精疲力盡,哪還有精力做家務呢!懶人用品實際上就是方便的一次性用品,用后就扔,節省不少時間呢!有一種懶人花盆,分上下兩層,上層種花,下層蓄水,有一根棉線源源不斷地輸入土壤,即使一個月不澆水,花兒也不會枯死。我還買了個全自動掃地機,充電后能自己四處走動,把地上的灰塵、頭發吸得干干凈凈。還能變換方向,鉆進沙發、桌子、床底下,那些平時夠不到的地方,可好用了!”梅艷冰正在拉著小慧大侃特侃懶人用品的好處,沒注意到三個大男人已經出來了。“日照好像還沒有懶人用品的代理商呀!我看你做經銷商好了,我幫你簽合同發貨,你負責店面和銷售,一定能做火!我們實現雙贏的目標,證明女人也可以做大生意!”

小慧對做生意絲毫不感興趣,又不忍拂梅艷冰的興致,只好禮貌地聽著。

小剛沒好氣地將菜放在桌上,打斷妻子:“沒用的廢話少說!吃飯了!”

小慧借機站起,“我去廚房幫著端菜!”

八個大盤,葷素搭配,色香俱全。鄭杰倒上酒,小慧為梅艷冰和兩個孩子倒上飲料。大小七口人將桌子圍得滿滿的。

兩個孩子吵著要吃魚,小慧為他們剔凈刺放進盤子里。亮亮說:“我要寧寧的魚!”嚷著就動手搶。寧寧當然不肯,護住盤子大叫:“我的!我的!”

小剛喝斥道:“亮亮,你找打!”

亮亮顯然怕小剛,他鼓著腮幫委屈地躲進小慧的懷里,“大姑,爸爸要打我!”

“亮亮乖,有大姑在,他不敢打亮亮。快吃魚吧,看寧寧都快吃完了。”

兩個孩子吃了點東西,又跑到一邊玩去了。

因為吳新還要開車,他喝了兩杯之后,鄭杰和小剛都不再勸。小剛愛惜嗓子,只陪他倆喝了一杯應應景,也換上飲料。最后只剩鄭杰自己喝白酒,眼瞅一瓶見底,他又開了一瓶。

小慧小聲勸他:“你也別再喝了!”

鄭杰舉起酒瓶的手又放下,真得不再喝。

吳新微微驚詫。這位昔日名震青島的黑老大,在眾人面前連喝酒都要聽從一個女人的吩咐。可見他對小慧的寵溺實非尋常。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不由問道:“今天從見到你到現在怎么沒看你抽煙?我記得你以前煙癮挺大的!”

鄭杰大方地回答說:“早戒了!就在小慧懷孕的時候,我聽說抽煙對孕婦不好!說實在的,抽了那么多年還真不好戒。每當犯煙癮的時候,我想想小慧對我的好,再難受也忍過去了!”

吳新不再說話。

吃過飯,已是晚上八點多了。

小慧重新布置了茶水果品,大家邊喝水邊繼續閑聊。

梅艷冰的手機響了,她取出一看是家里的號碼,知道是母親惦記小亮亮。“喂,媽。我知道,小亮亮挺好的,今晚吃了很多炒魷魚。什么?啊,不會消化不良,他一刻也不停地跑,消化很快。小剛在不在?他……”她轉頭看小剛。

小剛忙擺手,壓低聲音說:“就說我不在!”

梅艷冰不高興地對著手機說:“他說他不在!”說完掛了電話。

小剛大怒,還沒等發作,他的手機馬上歡快地唱起來,不用說準是丈母娘興師問罪來了。他對著梅艷冰揮揮拳頭,硬著頭皮接通電話:“媽,是我。不是,我正準備出去還沒走呢!沒有,我怎么會對您不耐煩呢?”接下來,他皺著眉頭聽著梅太太的長篇大論,不時狠瞪梅艷冰一眼。總算梅太太的訓斥告一段落,他趕緊說:“唉呀,小亮亮過來了,讓他跟您說幾句話?”起身抓住兒子,把電話塞到他耳朵上,“快跟你姥姥問好,告訴你姥姥想沒想她?”

小亮亮童聲童氣地叫著姥姥,像個小大人一樣,像模像樣地跟姥姥聊起家常。

吳新看著可愛的小亮亮,想起自己的兒子豪豪。豪豪也是個很漂亮的孩子,不過因從小缺乏母愛性格內向,不比亮亮活潑。

又坐了一會了,吳新起身告辭。鄭杰和小剛象征性地挽留了一下,也就起身送客。

吳新對小剛說:“你要真想定居日照,我可以幫你。你們一家人的戶口遷移,梅艷冰的工作,我都會找人去辦理,你放心就是。”

小剛感激地說:“這件事要真辦成了,我都不知道怎么謝你才好!”

吳新目光深邃地望著他,“你是我的弟弟,你的事當然也是我的事,不要跟我這么客氣!”

出門口的時候,吳新對小剛夫妻說:“外面冷,你們就不要出來了!”他走出門口,回頭望向小慧,千言萬語欲說還休。

小慧有意相送又怕丈夫誤會,就瞟了瞟鄭杰。鄭杰臉色陰沉下去,握住妻子的手,一語不發地送吳新下樓。

吳新一直走到車旁,鄭杰都沒有放開小慧的意思。他知道鄭杰不愿給他與小慧獨處的機會,男人的占有欲都很強,這也不能怪他。

吳新打開車門,他對他們倆說:“謝謝你們今晚的款待,我永生難忘!”

小慧看到吳新坐進車,她掙開鄭杰,跑上前拍拍車窗玻璃。

吳新搖下玻璃,四目相對,說不盡個中滋味。

“有空的時候,歡迎你帶著你的太太來玩。”小慧只說出這一句話。

吳新臉上掠起一種很奇怪的表情,他沉默著,許久才勉強點點頭。發動開車,他沒有再回頭,車子絕塵而去。

好久,小慧回過頭,見鄭杰冷冷地瞅著她,面色不善。她輕聲問:“你怎么了?好像不太高興?”

“既然那么不舍,為什么不坐上車跟他一起走?”他深邃的眸子里隱著怒意。

“你愿意自己的老婆跟別的男人走?”

“你敢!”

“我不敢!”

小慧不想跟他爭辯,她上前拉住他的臂膀,“好了,醋壇子先生,我們回家了!”

鄭杰嘆口氣,他永遠都無法對她施以顏色,因為他根本就不舍得。他摟著妻子的腰,邊走邊關切地說:“今天累壞了吧?回家我給你洗腳,晚上早點睡覺。”

“嗯。”小慧嬌嗔:“你不兇我了?”

鄭杰不知怎么嬌寵她才好,索性將她攔腰抱起,抱著她上樓。

小慧笑道:“你快放我下來,小心兩個人都摔倒。”

鄭杰當然不會放,他加快了腳步,向著他們的愛巢邁去。

雪早就停了,街道兩旁落了薄薄一層,露出斑駁的泥土。吳新面色平靜地開著車,其實心里是濃得化不開的苦澀。

她說,讓他和他的太太一起去玩。可他卻沒有告訴她,他已離婚的事實。

他是為她離的婚。五年前,她跟著別的男人走了!他一直無法釋懷。于是,他把這一切原因都歸于自己沒有早一點離婚才造成的終生遺憾。他與妻子分居,在范雅瑜生下孩子一年后,他們正式辦了離婚手續。這一切只為了他們有重逢的一天,他不會因為無法給她名份,而再一次失去她!

今天,他才發現自己所做的一切原來已毫無意義。

小慧,他喃喃地念著這個耗盡了他所有心力所有熱情的名字。而如今,這個名字已與他無關。

他打開音響,熟悉的音律響起,是李宗盛的《鬼迷心竅》,這首聽了千百遍的歌此時此刻仍然撼動著他的心。他在歌聲里沉思,在歌聲里回憶,回憶他曾愛過的那個人,他曾難忘的那段情……

曾經真以為人生就這樣了,

平靜的心拒絕再有浪潮。

斬了千次的情絲卻斷不了,

百轉千扯它將我圍繞。

有人問我你究竟是哪里好?

這么多年我還忘不了!

春風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

沒見過你的人不會明了!

是鬼迷了心竅也好,

是前世的姻緣也好!

然而這一切已不再重要,

如果你能夠重回我懷抱!

是命運的安排也好,

是你存心的捉弄也好!

然而這一切已不再重要,

我愿意隨你到天涯海角!

雖然歲月總是匆匆催人老,

雖然情愛總是讓人煩惱,

雖然未來如何不能知道,

現在說再見會不會太早?

現在說再見會不會太早?吳新不知道,但他就是不甘心,他曾經那么真切那么狂熱地愛過小慧,這么深的感情不是說放就能放下。

吳新在日照已逗留十天。

這十天里他做了很多事!他開始著手辦理小剛夫妻戶口遷移調動工作的事,這事不是短時間能辦成的,他已打通關系,相信過幾個月應該能辦妥。還有一件事,是他五年來一直想做,卻始終沒有下定決心去做的。他要毀掉鄭杰!

他對自己說,鄭杰是個罪惡累累的死刑犯,他沒有理由逍遙法外,享受著他吳新永遠都享受不到的愛情和幸福!

還有,他恨小慧!愛之深,恨之切!他永遠都不能原諒她的背叛!五年前,她挽著鄭杰離去的一幕,時刻刺痛著他的心,他在事業上無論再怎么成功,在愛情上他都是個失敗者。尤其在他看到小慧幸福滿足的表情時,他表面上只是微微咬牙,其實內心承受怎樣的煎熬和痛苦,只有他心里清楚。

他當然不會去報警!這是最愚蠢的做法,只會讓他成為小剛和小慧的公敵。

那天在小慧家的客廳里,梅艷冰嘰嘰喳喳的連篇廢話里只透露出一點有用的價值,那就是鄭杰用假死瞞過了一個叫黑豹的毒梟頭目,如果黑豹知道了鄭杰對他的背叛和耍弄,那他鐵定不會放過鄭杰。

他要做的事很簡單,他派人將鄭杰的消息透露給了珠海的黑豹。接下來,他只需等著看好戲就成了。

一天,兩天,三天……日子在平靜里劃過,只是這貌似平靜的日子卻暗涌四起。山雨欲來風滿樓,吳新耐心地等待著爆發的那一刻。

這天晚上,吳新應酬完畢回到賓館包間,已近午夜。他用磁卡打開房門,進到里面。按亮燈的時候,他驚詫地看到有一個人正坐在他房間里的沙發上抽煙。那人微側了下身子,對吳新招呼道:“吳總裁,冒昧打擾了!”

鄭杰!吳新瞳仁收縮,他立刻感到大事不妙。他不知道鄭杰是如何進入到他房間里來的,這星級賓館的豪華套間的房門都是用加密的磁卡打開,一張在他手里,另一張鎖在總服務臺的保險箱里,鄭杰不可能拿到。

他眼中涌起恐懼,這個已敗落的黑老大,仍然神秘而可怕。

鄭杰已站起,他含著諷刺的微笑走向吳新,“這屋里已經夠暖和的,你抖什么?”

吳新說不出話來,一個字也說不出。

鄭杰將他打量半天,冷笑道:“果然是你!黑豹的人找到我的時候,我就猜到是你干的好事!好,吳新你夠狠!”

吳新停止了顫抖,他昂起頭,放聲大笑:“沒錯,是我!姓鄭的,你的好日子結束了!你過了五年快活逍遙的日子,也夠本了!你的手槍呢?拿出來朝我開槍呀!”

鄭杰沉默。

吳新沉默。

空氣緊張地好像要爆炸,兩人對峙著,只要鄭杰拔槍,一切就結束了。

鄭杰卻忽然輕輕嘆息,他臉上的殺氣已消,望著吳新說出一句出人意料的話:“你知道嗎?其實小慧一直都愛著你,是你心胸狹窄苛刻求全,容不下她曾**的事,再三傷害她,才把她推進我的懷里。”

吳新悻悻地說:“這些以前的事,你還提它做什么?”

“這五年來,我的確過得很幸福,我不但是個幸福的丈夫,我還是個幸福的父親。可你知道嗎?每晚我擁著小慧入睡的時候,我做的不是美夢而是惡夢!”鄭杰眸中涌起深深的悲哀,他的目光沒有看吳新,“我總夢見我被撲天蓋地的警察層層包圍,然后被他們打成爛篩子!小慧撲在我尸體上哭喊,我卻既不能動也不能開口說話,只能看著她傷心欲絕。再后來,小寧寧出生了,我的夢境里又多了她,死去的我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們母女倆無助地哭泣流淚。每次從惡夢里驚醒,我的冷汗都會洇透棉被,我就在濕透的棉被里瑟瑟發抖。被我驚醒的小慧,她只能抱住全身冷汗的我不出聲的哭。”

吳新怔住了,他沒想到鄭杰表面幸福,其實也有難言的苦處。這么一想,心里有些謙疚。

“在我剛開始喜歡小慧的時候,只想著要將她占為已有,而在我真正愛她愛到骨髓里的時候,我又開始后悔。假如當初我不曾強占過她,那她就是你吳新的妻子。她,做你吳氏總裁的夫人,一定會比跟著我這個逃犯要幸福的多。”

吳新一震,他佯裝不為所動地說:“你說這些廢話還有什么用?難不成你還打算將她讓給我?”

鄭杰盯著吳新,他冷冷地說:“黑豹已找上了我,這很好!我終于可以解脫了,因為這是我唯一的翻身機會!所以我要謝謝你!”

吳新更怔了,他不懂鄭杰話里的真實意思。

“我今晚來找你,不是想取你的性命,而是要把小慧母女倆托付給你。我打聽到你早已離婚的事情,希望你能把握最后的機會,給她一個名份,好好愛她。還有我的女兒寧寧,也希望你能愛屋及烏善待她。假如我死了,你就代替我撫養她成人,我只要求她跟我姓鄭!假如我還能活著,我一定會回來帶走她,你放心,我只帶走我的女兒,不會帶走吳夫人!”

吳新更怔了,他還不能完全接受鄭杰的話。這個家伙未免有點偉大高尚的過火。不對,這里面一定有陰謀,他就不信鄭杰會這么好心,臨死之前甘心將最心愛的女人讓給他,這不是鄭杰的作風。以他的性情,應該先殺了出賣他的吳新,以泄怨恨,再殺掉小慧,以防她落入別的男人手里,至于他的女兒寧寧,他完全可以托付給小剛。小剛對寧寧如視已出,而他吳新就算思想覺悟再高,對待情敵的女兒,終究疼愛不起來。

鄭杰卻沒有再多說,他對還在發呆的吳新點點頭,然后打開房門頭也不回地離去了。

吳新恍惚記起曾聽小剛說過,鄭杰是個開鎖的高手,他曾用二十分鐘打開過專家設置的保險柜密碼鎖。這兒是星級賓館,保安巡邏很頻繁,假如一個人長時間站在房門外搗鼓磁卡鎖,肯定會引起注意。由此可推算鄭杰打開房門的時間絕不會超過五分鐘。既然鄭杰可以自由進出他的領地,那他也可以隨時要他的命。在這種情況下,鄭杰沒有說謊的理由。

難道他說的是真的?

又過了幾天,還是沒聽到什么動靜。吳新實在忍不住,開車去了小慧家。

時近晌午,吳新敲開門的時候,見小慧系著圍裙像是正在做飯。

小慧看到吳新的時候有點驚訝,不過還是禮貌地將他讓進屋里來。

吳新裝作不經意地問:“鄭杰快下班了吧?”

“唔,他出差去了,這幾天不在家。”小慧忙著沏茶水。“寧寧快放學了,待會我去接她,你要不嫌棄就跟我們一起吃吧!”

看情形,小慧好像完全不知情,顯然鄭杰用出差做借口向妻子隱瞞了大禍臨頭的真相。只是這種隱瞞還能維持多久呢?

吳新有些不忍,他懷著內疚忐忑的心情坐下,一語不發。

小慧準備好午餐,換上衣服去接孩子。回來時,吳新已幫著將飯菜擺上桌。

小慧見吳新沒有要走的意思,只好邀他坐下同吃。

吳新撥著飯,看著身邊的母女倆,想起鄭杰的話,心里一熱。只要小慧愿意依靠他,他一定會讓這娘倆過最富裕最舒服的日子。

他沖動起來,放下碗筷抓住小慧的手,“小慧,沒想到我們還有重新在一起的機會!”

小慧大驚,忙摔開他,紅了臉怒道:“你干什么?”

吳新清醒過來,暗責自己沉不住氣,他忙道謙:“對不起,我忘了你已經是別人的妻子了!”

小慧哭笑不得,只好不理他,回頭去喂孩子吃飯。

吃過飯,吳新殷勤地幫著收拾碗筷,不顧小慧的阻攔,硬去廚房洗碗。

昂貴的西服上濺了一身的水漬,吳新笨手笨腳地忙活了半天總算搞定了這一摞盤碗。他討好地對一旁鐵青著臉的小慧說:“你看我洗得干凈嗎?”

小慧面無表情地對等著邀功的吳新說:“不干凈!你用抹布涮出的碗又怎么會干凈?”

吳新臉色頓時垮下去,再不聲響。

小慧重新洗了碗,收拾好廚房,徑直走出去。吳新無精打彩地跟在她后面。

小慧對在客廳里看動畫片的女兒招呼:“寧寧,該去上學了!”

吳新緊跟著她們走出門外,“我開車送你們。”

小慧邊下樓梯邊道:“不用,幼兒園在小區里,你的車還來不及調頭就到了!”

吳新厚著臉皮跟在后面,直到把寧寧送進幼兒園。

回來路上,小慧怕吳新繼續跟她回家,她故意說要去鄰居家竄門,借此甩掉了他。

以后吳新成了小慧家的座上常客。雖然小慧對吳新明顯戒備,但吳新能看出她其實還是對他難以忘情。她常常忘記做出冷漠的表情,不由自主地隨著吳新說笑。

雖然鄭杰出差在外,但她絲毫沒有冷清失落的感覺。因為吳新每天都會準時去她家報到,星期天還帶著孩子一起出去玩。

小寧寧也漸漸喜歡上這個親切且出手大方的叔叔,因為吳新總能千方百計地滿足她各種稀奇古怪的要求。

吳新竭力在小慧面前表現著,只盼靠自己的努力可以再重新打動小慧的心。

有一天,他抓住一個合適的機會,把自己五年前為了小慧跟妻子離婚的事情說了。

小慧聽后很感意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道:“你又是何苦?”

吳新看出她外表平靜,內心已起波瀾。面對他的癡心一片,她不可能不動容。

他暗自揣摸,照此情況看,只要鄭杰不再出現,時間長了,他定能重新打動她,讓她回心轉意。他總結以前的失敗教訓,認為要跟她重修舊好,起碼得做到三件事。一、要尊重她。二、要給她名份。三、不以鄭杰的事情打擊挖苦她。只要做到這三點,相信小慧應該還會選擇他的。

鄭杰說得沒錯,小慧其實一直都愛著他吳新,是他的再三傷害,才將她推入了鄭杰的懷抱。

所幸為時不晚,看,老天爺不是又給了他這個機會嗎?他當然要好好把握。

半個月之后,電視新聞和各類新聞報刊紛紛發布了一則重大新聞消息:青島、日照、珠海三市警方一舉破獲了跨省市的特大犯毒團伙,涉案一百多人,毒犯頭領黑豹被當場擊斃。警方透露消息,這次能夠順利端掉這個隱匿多年的犯毒窩點,全虧一位團伙內部成員積極配合三市警方,在他的里應外合之下才得以大獲全勝。警方已宣布將對該犯做出減刑的申請,但姓名暫時保密。

吳新知道這人一定是鄭杰!

鄭杰聰明冷靜,他總能在最糟糕的時候為自己制造機會,反敗為勝。他本已過夠了膽顫心驚的逃犯生涯,而吳新又引來了黑豹,他索性利用這個機會放手一搏,幫警方立下汗馬功勞,來獲得減刑的機會。那晚在賓館里,他告訴吳新,這是他唯一翻身的機會,他要謝謝吳新給了他這個機會。當時吳新還不明白,現在他終于懂了,他煞費苦心的安排卻反而幫了鄭杰。

那么鄭杰說要將小慧讓給他的話是不是也是真的呢?畢竟他是死刑重犯,就算功勞再大,再如何減刑,也少不得判個十年二十年的徒刑,這段時間,小慧母女的確是需要照顧的。

吳新想著想著,忽然覺得鄭杰真得很可怕,他好像有未卜先知的本領,能夠看透錯綜復雜的事事非非,迅速選擇出對他最有利的方法。他覺得自己好像成了鄭杰操縱的一粒棋子。他隱隱覺出鄭杰要他照顧小慧肯定是另有目的的,并不單純是為了讓小慧母女過富裕的生活這么簡單。

他深深地鎖起眉頭,努力理清混亂的思路。漸漸地,他的思路清晰起來,他分明地看到自己與小慧結婚,小慧成了他合法的妻子。十年或者二十年之后,鄭杰刑滿出獄,他又回到他們兩人之間。為了寧寧,毫無疑問,小慧一定還會選擇鄭杰。也許,小慧本性善良,她不想傷害吳新,但無意中會被鄭杰利用來謀取吳氏的財產。鄭杰會在吳新與小慧解除婚姻之前,設法讓吳新和他唯一的兒子豪豪意外死亡,方法當然有很多種,反正姓鄭的有的是鬼點子!然后,吳氏的家產就由吳家的女主人小慧來繼承,最后,鄭杰再與小慧復婚,那么吳氏就成了鄭杰的天下!

吳新嚇出了一身冷汗,他對著空氣大聲喊道:“鄭杰!我不會讓你的陰謀得逞的!”

心里有了防備,吳新對小慧的熱情迅速降下來。他好幾天都不去她家,也不再給她打電話。

小慧卻打給他電話,吳新不情愿地接通了,裝作忘記她家的號碼,問道:“請問哪位?”

小慧顧不上品味他的反常,只急急地哭道:“你快來!鄭杰好像是出事了!小剛又湊巧去北京參加什么歌曲頒獎會,一時半會回不來!我不知道怎么辦才好!”

吳新聽到她的哭聲,心頓時軟了,忙道:“你別哭,我馬上過去!”

吳新來到小慧家,小慧像看到親人樣撲到他的肩頭上哭個不停。這要是以前,他肯定會把握機會將她摟進懷里,但此時只是輕拍她的肩頭道:“別哭,發生什么事慢慢說。”

小慧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忙離開他的肩膀,抽噎著訴說著鄭杰已經入獄的事情。

吳新故作驚訝狀,邊聽邊點頭,最后說:“你別慌,我馬上派人打聽他被判了幾年,再就是他到底在哪家監獄,想辦法給他送點吃穿物品。”

小慧感激涕零,六神無主的她,此時把吳新當作唯一的支柱靠山。

吳新卻無意久留,他看看腕上表說:“時間不早了,我公司里還有事,先回去了。你別胡思亂想,不會有事的!如果有需要,我會幫你請律師。”

也不知她聽清楚了沒有,只是無助地點頭,最后見吳新抬腳往外走才醒過來:“你,你這就要走?”

“啊。”吳新答道,又覺出自己好像有點太冷硬。他只好回身公式化地輕輕抱一下她,強作精神勉強再安慰她:“好了,別哭了,我會幫你的!”

小慧伏在他的懷里輕輕啜泣著。

吳新擁著她,好似捧著一只刺猥,又像舉著一只燙手的山芋,拿著手疼,扔了心疼。

終于,小慧平靜下來,她推開吳新,低著頭說:“謝謝你,你工作那么忙,還要麻煩你,真不好意思。”

吳新一顫,他最怕聽到小慧禮貌的客氣話,因為這是他們之間關系不詳的征兆。是不是小慧已洞察出他的敷衍和不耐煩?

現在這些已不重要,他和她已不可能再發生什么故事。如此結束也好。

既然答應她的事,吳新只好去做。他先讓人查到了鄭杰被判入獄十五年,這家伙果然減刑成功。而且他就關在當地監獄里。

吳新派人給鄭杰送了些吃穿用品,然后打電話跟小慧做了匯報。

如此平靜了幾天,小慧又打來電話。看著手機上的來電顯示,他心里打開了鼓,硬著頭皮接通電話,“喂,哪位?”

手機那頭沉默了一會子,傳出小慧的聲音:“我去看他,但他不肯見我。只讓人傳話說想見你一面,有話要對你說。”

吳新嚇了一跳,他顧不得再裝腔作勢,“他見我干什么?我和他有什么好說的?”

手機里傳出小慧略含諷刺的話語:“我還沒報名字呢,你怎么知道我是誰?又知道他是誰?”

吳新脹紅臉,幸好電話那邊的小慧看不見。他自我解嘲道:“我們認識這么久了,你開口說話,我還聽不出你的聲音嗎?”

小慧也不點破,只道:“我知道你的時間很寶貴,不過真得希望你能盡快去看看他有什么話要說。我不知道他為什么不肯見我,你幫我問問他。”

既然她開口求他了,他只好應允。

探監處,吳新見到鄭杰,他容光煥發全然沒有犯人的頹廢沮喪。

他提起話筒問:“你找我有什么事快說,唔,對了,小慧叫我問問你,你為什么不肯見她?”

鄭杰提著話筒道:“我叫你來就是為小慧的事。我說過無論我是死是活,你都要幫我照顧小慧母女,不然那晚我為什么要留下你的性命?”

哪有這種人?竟然威脅別的男人接手他的老婆?吳新更覺得他居心叵測。他冷笑著說:“我倒很想照顧她,只是你的老婆對你忠貞的很,無論我怎么努力,她都不肯順從我。”

鄭杰也冷笑:“廢話,你和我一樣了解她。她是那種隨便的女人嗎?你只有娶她才可以碰她,這點你應該很清楚。當初我以鄭飛的名字跟她結婚,鄭飛的戶口是假的,所以我和她的婚姻也是無效的。你只要找有關部門開個證明就可以跟她領結婚證,你放心,我說不再見她,就絕不會見她!”

見鄭杰如此熱心地要他跟小慧領結婚證,他更證實了自己的猜想。他故作平靜地說:“我盡量努力吧!希望可以趕在你出獄之前打動她的芳心,贏得佳人歸。”

“那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鄭杰臉上露出笑容。

吳新回來后,給小慧打電話:“你老公之所以不想見你,是因為不想讓你看到他穿囚服的樣子,其實他很想看到你等他出獄的那一天!”

小慧問道:“他還說什么沒有?”

“沒有!”

從此,小慧真的消聲匿跡了。她再也沒給吳新打過電話。

吳新開始松了口氣,覺得總算擺脫了一個大麻煩。過了些天,又忍不住思念小慧。這種思念像無處不在的螞蟻,爬滿了他周身的細胞,啃噬著他,折磨地他幾乎要瘋狂。

有時他甚至會想,管他呢!反正鄭杰還要在監獄里待上十五年,他可以擁有小慧十五年,然后在鄭杰出獄前跟她離婚。但最終理智戰勝了感情,他不能冒險,既不能拿吳氏的產業冒險,更不能拿寶貝兒子的性命冒險。

他就在愛與不愛,娶與不娶的矛盾中煎熬著,這種滋味還不如當初小慧跟他一刀兩斷時痛快舒服。起碼他沒了念頭,也不會如此難受。

他把鄭杰恨得咬牙切齒,而對小慧,他咽了口唾沫,卻是望而生畏。

如此折騰了一個多月,吳新再也禁不住思念之苦,開著車去了小慧家。他敲門敲了好久,卻無人應答。詢問了對門鄰居才知道小慧已搬走了。

他知道小慧搬到哪里,除了小剛家,她無處可去。但他不打算去找她,因為沒有必要了。

這天吳新在小慧家的樓下徘徊到深夜,抽了整整一盒煙,他才告訴自己:“真的結束了!不要再想她了,這樣其實挺好的!”

他和小慧深愛的時候,不是鄭杰搗亂就是他賭氣娶妻,結果陰差陽錯讓人遺憾不已。如今,他和小慧都恢復自由身的時候,他們的愛情卻已徹底結束!這真是個天大的諷刺!

吳新丟掉最后一只煙蒂,再無留戀地開車離去。散落一地的煙蒂仿佛為這段愛情畫了個句號。

時間真快,一晃又是七年。

吳新再婚,新娘就是他的前妻范雅瑜。

在對小慧徹底死心后,他動了再婚的念頭。當得知前妻為了他一直未嫁的時候,他很是感動,加上為讓寶貝兒子有個親媽疼,所以他決定重新追求范雅瑜。

追求過程相當順利。范雅瑜仍然對他千依百順,不敢有絲毫違逆。有女人這么死心塌地的愛他,證明他還是有魅力的。被小慧打擊地幾近崩潰的自信又回來了,吳新臉上有了久違的笑容。

在與妻兒共同的生活里,他體會到了婚姻帶給他幸福和甜蜜。偶爾想起小慧,腦海里只剩一個模糊的身影。他甚至記不清楚她的樣子,為免睹物思人他早已處理掉了所有有關她的相片。他只恍惚記得她好像是個很純情很秀氣的女孩,待要回憶她的面部輪廓時,卻又變得一團模糊。他竟然忘記了小慧,他真得成功地忘記了這個他曾愛到發狂的女人。

這種得意持續了很長時間,吳新慶幸自己忘記小慧的時候,心里有著報復的快感。難道在潛意識里,他還在恨著小慧?或者換句話說,他還在愛著她?不!他快速否決了自己的想法。

直到有一天,他與好友小于閑聊的時候,無意間談到精神病的種種癥狀。

小于說:“精神病的發病情況有很多種,其中一種是片斷失憶癥。比如說病人遭遇過很可怕的事情,在他蘇醒后就會把這段可怕的經歷忘掉。或者病人在失去一個他深愛的人之后,他就會在潛意識里忘記這個人,來減輕自己的痛苦,這是一種本能的自我保護,避免精神因此全面崩潰。據說病人經歷的事情越可怕或者他愛的人越深,那么他對此忘得就會越徹底越干凈。”

吳新啞然,難道他記不清小慧的樣子,不是因為已忘記了她,而是因為他愛她愛出了神經病?

時值盛夏,他和小于就坐在萬平口的海灘上,在陽傘的遮擋下,享受著涼爽的海風。

他默默地喝著冰鎮啤酒,想著心事。

“吳總裁,有緣何處不相逢,我們又見面了!”一個吳新最不想聽到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他抬頭一望,真是他!這個陰魂不散的冤家。

鄭杰不客氣地在他們桌前坐下,并為自己倒了一杯啤酒。他嘴角含著愉快的笑,挑釁地看著吳新,“你好像不太高興見到我!”

吳新死死地盯著他看了半晌,悶聲說:“我記得你被判了十五年,現在好像還不是該看到你的時候!我只希望你別是越獄出來的,這可是要加刑的!”

“多謝老弟關心1”鄭杰呷了口啤酒,笑吟吟地說:“越獄是會加刑,但立功卻可以減刑!我熟諳律法,當然懂得隨時把握立功減刑的機會。我入獄后表現優秀,平撫犯人斗毆,舉報犯人越獄,又為自己減掉了七年半刑期。今天是我出獄的第二天。我帶我的老婆孩子來洗海澡,想洗洗以前的晦氣!”

吳新神經質地回頭四顧,他在尋找小慧。

“別找了,我讓她和寧寧去那邊喝冷飲。因為我有幾句話想單獨跟你說。”

吳新的目光重新落到鄭杰臉上,像在研究他還有什么詭計花樣。

鄭杰眸中的笑意更深,“我果然沒看錯你,你生性多疑,從不做沒把握的事。一個人年齡越大事業越成功,需要顧慮東西就會越多,你不可能像當年那樣為了愛情奮不顧身。七年前我要真被黑豹打死了,你肯定會娶小慧,她們娘倆有你照顧我倒也死得安心。但如果我沒死,你便會懷疑我的動機,我越把小慧推給你,你越不敢要她,怕我耍什么陰謀詭計!唉,”他雖然嘆著氣,但語氣里卻分明是陰謀得逞后的得意,“其實,我人在監獄里,縱有天大的本事也施展不出來呀!我說過,小慧一直愛著你!我不在的時候,保不定會被你花言巧語拐騙了去。你是我在獄外最大的威脅!你當然不會同情我,也不會跟我客氣,只要能得到小慧,可以打擊我,你什么事都可以做。可惜,就是你太聰明了,才會白白浪費這個一輩子僅有一次的好機會!我都替你可惜!”

此時就算五雷轟頂也不會讓吳新更震驚更不可思議。原來,鄭杰在耍他!他一直都在把他當白癡玩!憤怒、羞恨、怨懣齊沖上腦門,他忽地跳起來,狠狠地揪住鄭杰的衣領,還沒發作,只覺手腕一麻,見鄭杰捏住了他的脈門,輕輕摔開他揪住衣領的手,他仍然笑瞇瞇地道:“吳總裁,請你保持風度!你的朋友還坐在這里呢,別被人家笑話!”

吳新定定神,看到小于奇怪的眼神,他明白自己要控制情緒。反正這場愛情角逐賽他已慘敗,他不能再讓別人看他的笑話。

一位氣質優雅的女士領著一位豆寇年華的少女走過來,“讓我們娘倆在外面曬太陽,你在這里跟朋友聊天,太過份了吧?”雖然在責怪鄭杰,但語氣里卻是無盡的愛戀。

小慧!吳新仰視她的時候,也許是光線太強,他竟被生生刺痛了眼睛,流下淚來。

“吳新,好久不見了!”小慧大方地跟他打著招呼,臉上掛著笑容。見吳新呆望著她不說話,她也不好再多說,便又對小于招呼:“于大夫,好久不見了!”

小于友好地起身道:“唉呀,我還以為是哪位美女呢!這么多年沒見,你一點都沒變樣,小慧,真沒想到還能再見到你!”

小慧跟小于略作寒喧,便攜著丈夫女兒走向海邊。她沒有再多留意吳新,仿佛忘記了她曾經多么深切地愛過他。

難道患片斷失憶癥的不只吳新一人?

吳新仍盯著遠去的背影癡癡地看著。小于推了他一把,“不用這么夸張吧?這么多年了,你還惦記著人家?”

吳新收回目光,他苦笑著,“不是,我只是奇怪,原來她長這個樣子。我本來好奇我深愛過的女人究竟是怎樣的天姿國色,今天見了才發現,她還不如雅瑜漂亮!”

“嘁!典型的酸葡萄心理!”小于揶揄道。

吳新看看表,說:“快晌午了,跟雅瑜說好一起吃飯的,你也一起去吧。”

小于笑道:“你們一家人吃團圓飯,我去摻和什么?我是受你的邀請來日照玩的,晚上你得陪我出去逛逛!”

“沒問題!那我先走了!”吳新說完徑直離去了。他的腳步很穩,好像已忘記剛才鄭杰對他說過的那番讓他后悔終生又痛徹心扉的話。

既然已經結束,那么以哪種方式結束又有何不同?

唯一不同的是,他已不再恨小慧。這是不是可以說明他真的已不再愛她?或者說他已愛她愛到心力交瘁,以至于無力再愛?

讓吳新欣慰地是,從此他可以擺脫那種蝕骨的思念和痛苦,對他來說,這已經是足夠好的結局。

海灘上人流如潮,五彩繽紛的陽傘在夏日里美麗地綻放著,洶涌澎湃的大海動蕩著,片刻不休。海邊的這座城市就像幕起幕落的舞臺。然而只要生活繼續,人生就永遠沒有真正落幕的時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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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皇霸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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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路天涯
兵皇霸艷最新章節由網友提供,《兵皇霸艷》情節跌宕起伏、扣人心弦,是一本情節與文筆俱佳的玄幻奇幻類型小說,兵皇霸艷由作家雨路天涯創作,啪文屋免費提供兵皇霸艷最新清爽干凈的文字章節在線閱讀,主要講述的是:荒古大世界,波瀾驚濤破天。踏血帝尊路,天才尸骨填海。登鼎拜人皇,妖孽兵血成江。霸艷絕蒼穹,美人群繞膝前。皇前不叩首,萬載亦無仙! 第一章   妖孽遍地走,人命賤如狗,永掛天玄當為耀日皓月星辰,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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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寵情深

一寵情深

夏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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