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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不清,人和人或許就是筆糊涂帳。每個人似乎都有他的劫數。
來娣就像上輩子虧欠了墨玉,她無所知覺,墨玉卻一直不停的索取。不知是來娣蠢,還是墨玉過于狡黠,贏家始終都是那一個。終有一天輸家醒悟過來,她和她哪有什么對錯,若是說個究竟,也不過是這段孽緣。于來娣來說,二人不過是主仆之間的名分,墨玉則只能把她奉為主子,這本是天經地義的事,像是生來就已注定,可惜有人并不這么想。
臘月初八齋佛節那天,來家每年都要在靈泉寺布施,十五歲時來娣替母親主持了這件事,就是在那一年她遇到了文生。按文生的說法,他第一眼看到來娣,眼神就再也離不開她,她把他的魂都勾走了。
文生出身世家,自幼習琴棋書畫,尤善詩詞歌賦,還聽人說他是位真君子,什么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難得的人才。來娣本不知道這些,成日的聽墨玉念叨,她又是少女情懷,心里不由得留意了幾分,殊不知春情像脫韁野馬,心思動了再難收回。
文家的媒人來了,墨玉立馬給來娣通風報訊。禁不住丫頭在一旁躥騰,主仆倆悄悄的跑到前堂。“呀,那不是文家相公!他怎么親自來了。”墨玉聲音小的恰好讓來娣聽到。來娣沒多想,探頭去看,就那個年輕秀才嗎?恰好對方向門外掃了一眼,嚇得她忙縮回頭,這種出格的舉動是萬萬不該有的,來娣心里像是揣了個兔子,她又喜又驚又怕,里面的老媽子只問一句:“誰在外面?”她轉身就跑了,又如何有心思留意身邊的墨玉,墨玉則一如既往的掛著淺淡的笑容,那樣子魅極了。
這樣一來二去,就有了后來的鴻雁傳情,園中私會。鄰里間也就傳出了閑話,說什么來家的小姐妝扮成小丫頭出去會情郎,女大不中留,居然拿了首飾典當去貼補男家呢,來娣就這樣嫁入了文家,墨玉作為陪嫁丫頭自然也跟了過去。
文家老夫人早年守寡,為人因循守舊,又是卜卦又是看風水,非要擇個黃道吉日才能圓房。“你知道愛一個人又不能得到的痛苦嗎?”文生說這話的眼神是火熱的,來娣羞紅了臉,墨玉在一旁撲哧就笑了出來。
不到一年的光景,來家的老人就雙雙去了,“好事多磨”,文老夫人是這樣說的。依著老太太的意思,來娣守孝三年。
娘家沒人了,來娣這才體會到差別,才懂得人的臉色,來家變成文家,她的喜怒哀樂變得都不重要了。來娣孤獨無助憂傷,那段日子她都會躲到園內的假山石中尋求慰藉,忘了時間忘了自己,有時也會昏沉沉的睡去。她無論如何也料不到那兒會成為她的噩夢。喧鬧的聲音驚醒了她,耳邊是輕浮又肆無忌憚的笑聲,來娣想不出什么樣的人有這樣的心情,她有幸見識了不一樣的人間景色。
萬花叢中的文生,他火辣辣的眼神死死的盯著她,像是要把眼前的皮肉燒出洞來,他的雙手在倆人衣內摩挲著。花一樣盛開的墨玉,長發散落在她肩頭,她肆意輕笑,仰著頭露出雪白的頸子,清晨的光灑落在身上,風吹在胸前,文生如嬰兒吸食甜美的露珠,雙手無情的蹂.躪著她與他……來娣呆立的身子變得僵直,喉嚨中痛的發不出一點聲音,好似走到另一個世界。男人扯住女人的長發,垂落的褲子纏在腳下,男性傾倒的身軀壓倒了她,他掙扎著,急切的扯掉衣褲,猛地翻過女人的身子,俯身壓倒,古怪的律動,驚得花兒都垂下了頭,只有墨玉的笑聲咿咿呀呀的不曾停歇。
牛車上放著一捆柴火,一籃子蔬菜,半袋子米,半截破席子上的棉墊子打著補丁,來娣穿著一身青藍色的破布衣衫坐在車上,頭上頂著爛了邊的草帽,身上散發著劣酒的氣味,此刻他正靠在牛車上啃著半塊饃饃,誰能想到二十四歲的她會落魄到這般模樣。
前晚剛下過雨,土路上坑坑洼洼的,路邊小店里冷冷清清的,伙計慢條斯理的擦著茶碗,一個瘸腿的漢子拄著棍子走了進去,“伙計,給我來碗水。”
小伙計放下茶碗,甩了甩手中的抹布,說道:“對不起您了,本店沒水。”
“好小子,那給爺來壺酒,一斤牛肉,快點。”這邊話音剛落就聽伙計扯著脖子喊道:“本店概不賒欠。”
瘸腿漢子哈哈笑了兩聲,從懷里掏出兩個散碎銀子,“來,來,來,你看爺爺這是不是真金白銀。”伙計遠遠瞄了一眼沒說話,一會兒就端了酒肉上來,他轉身剛要走就被喝住,“狗.日.的,這是一斤牛肉嗎?”伙計見他提起酒壺灌了一口,噗的就吐了出來,“媽了個巴子的,這酒都淡出鳥來了!”伙計也不是善茬,他雙目圓睜,“嗬,咱這酒肉可是遠近出名的,你要來就來要走就走,我這也沒求著你。您這酒也喝了肉也吃了,怎么著要賴賬?想吃白食?”
眼看著一個大耳刮子照著伙計的臉上扇了過去,這家伙可不干了,伙計嗷的一聲輪著胳膊就撲上去,三下五除二被人揍趴下了。“狗眼看人低的東西,還敢動手?”
“哎呦,這是怎么了,您別生氣,有話好好說啊。”店主聽著前面動靜不對忙跑了出來,“大爺您別跟他一般見識,鄉下人不懂規矩,就他嘴賤欠收拾,該!”說著就在伙計身上踹了兩腳,“還不滾,跟這兒現眼。”轉臉又笑呵呵的樣子,“這事鬧得,這么著,您先消消氣,里面請,我親自給您燒倆菜,算是賠不是了,您看行不行?”
瘸腿漢子看人家這樣,也忙說不用了,店家死拉活拽的把他請了進去,“您看,我這還不知道您怎么稱呼呢。”“老兒木子李,行四,你就叫我李四得了。”“呃呃,李四爺,好好,您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