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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辭貴不辭賤,辭富不辭貧,則亂益亡。——《禮記》
錢大官人聽了賴弟一席話,他只當賴弟是肉在砧板,到了這般田地,也只能任他揉搓。雖是疑他有詐,卻欺賴弟文弱,在此舉目無親,鄉里間又是任他胡來,想來也鬧不出什么花樣。他心下算計的明白,又貪戀魚水之歡,就遂了賴弟所言,先行離去。他這里指派了親信留守,只待午后那般風流,卻不料賴弟會生出這等變故。
誰承想賴弟如此豁的出去,他也不顧什么大庭廣眾眾目睽睽,生就撲在一男子懷中,立時聲淚俱下。兩旁看客暗自咂舌,兩個男人摟摟抱抱,成何體統?錢大官人的手下又豈是白給的?幾人湊在一起嘀咕一番,遂派了一名腿腳快的通風報信,剩下幾個更是提起百倍精神,今日這趟“買賣”怕是需賣些力氣了!
賴弟雖是橫心拼了,卻沒料到如此順利,“恩公”尚未答話,倒有人扮起了故人。他心中雖是不解,卻順手推舟,只在暗中對百里留意了幾分,不知此人是如何盤算,怎么沒由來的對他施以援手?
眾人只見他與百里相互見過,“賴弟失儀,讓兄臺見笑了?!卑倮锕笆只囟Y,說道:“小哥客氣了,都是自家兄弟,哪來恁多俗事。”楚辭被賴弟撲個滿懷,一時發窘,只想著抽身出來,尚不及搭話,卻不知百里為何打起圓場,竟真好似相識舊故。只見他二人你來我往,自是一番客套。
百里又喚了伙計過來,店家都是圖利的,見他們一行人是好買賣,忙滿面堆笑殷勤招待,引著幾人到了樓上廂房雅座。待在房中坐定,店家奉上酒食,一干閑人退下,房內只剩他們四人。楚辭仍是一頭霧水,難得的是柳飛卿,卻不知何故安靜的出奇。
賴弟看百里自斟了一杯清酒,卻不似要說話的樣子。如今仔細看來,只見他一襲青白色長衫,只作普通書生打扮,周身素凈恬然,生的倒是眉清目秀,唇紅齒白,竟也像個不成器的樣子。只那雙眸子出奇的明亮,定睛看來竟讓人不安。百里這里沉得住氣,賴弟卻等不得,他只怕錢大官人此刻早得了消息,片刻就趕了過來,那如何了得?他剛要開口,又一遲疑,遂起身走到門前,將門拉開,沖門外的人說道:“小二哥,在這里候著討賞麼?”
伙計見被逮個正著,忙堆上笑臉,“賴公子莫取笑小的,小的是怕招待不周,隨時聽候幾位差遣。”賴弟心知他拿了那人好處,在此探聽虛實,暗恨他為虎作倀、見利忘義,“小二哥有心了,這里倒是無事,你不如去前面候著,若是大官人來了,只說我在這里與人敘舊,請他稍待片刻。”伙計識趣,自應聲去了。
賴弟復又關了房門,重新入座,也自斟了一杯,對楚辭說道:“恩公,今日賴弟唐突了,我這里先自罰一杯?!彼抢锟蜌?,楚辭卻不想擔這個虛名,“賴公子?恕楚某眼拙,我一時倒記不起在哪里見過,這個‘恩公’不知從何說起?”賴弟早料到他會如此,遂淡然說道:“恩公是貴人,憑著一身本領行俠仗義,雖是施恩不圖報,賴弟這受恩之人卻是不敢忘的,只是當日匆忙,不知恩公的姓名,今日倒真顯得生疏了。”
“楚大哥素來忠厚,他說不識得你,就是不識得,你怎的還賴上了?”柳飛卿聽了楚辭的話,竟像是得了圣旨,一時底氣十足,早已壓制的不滿一時沖了出來。
“姑娘莫急,且聽我道來,恩公不識的我,只因當日混亂,無暇顧及。我等偷生之輩卻不能忘了恩人,若不是恩公出手相救,賴弟早就做了孤魂野鬼,又哪會有今日的緣分。”賴弟見她女兒心性,也不惱她。柳飛卿本就對他不喜,又聽他喚她姑娘,一時更加不滿,“你叫哪個姑娘,莫不是豬油蒙了心,竟看不出我是公子?”她那里也不想自己裝扮不妥漏了行藏,生是端起男人的架子。
楚辭怕她與賴弟蠻纏,忙岔開話題,“楚某卻是記不起前緣,不知公子所說之事始于何時何地?”“恩公可還記葫蘆坳這個地方?!背o聽他說起“葫蘆坳”,神情一緊,不由得對賴弟細細端詳,一時竟默不作聲。賴弟見他如此,又接著說道:“當日情境危機,賴弟卻是不敢忘的。只記得恩公本領煞是了得,使的一手好棍法,那賊人……”“你不消說了,此事我還記得,你今日是想報恩還是討債?”楚辭直言問道。
“恩公說哪里話,當年恩公對我是救命之恩,我自是想報恩,何來討債之說。只是賴弟在此遇到了難處,不知恩公能否再救我一救?”楚辭聽了冷笑,“既有葫蘆坳之事,我卻不好回絕,今日你有何難,說來與我,我自當盡力,只求今日之后,你莫再喚我‘恩公’。”
賴弟見他耿耿于懷,自知戳中他的痛處,一時有些過意不去。
柳飛卿一旁看了,她不知緣由,心下好奇,遂問道:“楚大哥,這是怎么回事?”她見楚辭不答,待要再開口追問,一直不作聲的百里卻搭言說道:“柳姑娘莫問了,且聽他們說。”見百里如此說,她不由怪他多嘴。“你怎在人前喚我姑娘,我分明是男裝!”眾人各懷心事,竟顧不得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