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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不佳,昨夜送走秦儀,幾人收整了行裝早早回房去,待一早上路。臨睡前,欒錚來叩一叩阿壯的房門。姑姑應了聲,吱嘎將門打開,見他站在門外,手中握著兩把朱色油傘和一個小布袋。
“這個時辰,欒太傅過來是有什么事么?”
“路不好走,怕你家姑娘一路辛苦,”欒錚遞過去手中的東西:“袋中是些梅子干,車馬顛簸,若是眩暈作嘔可以墊一墊。看你們來時沒有備著雨具,將這兩把傘拿上,早些歇息罷?!?
姑姑謝過,將東西接過,欒錚便頷首離去。
阿壯沐浴完畢,正坐在蒲團上翻閱著西江國國史,知曉欒錚造訪,雖在內室,卻聽得用心。姑姑進來將梅子干擱在案上,道:“神君他也算細心了,當年若是他也能細心些……怎會問不出姑娘的元神?!?
阿壯拿過那只算不得精細的小布袋,清秀的眉兒一彎,解開扎口,一陣樸實酸甜的梅子香氣撲鼻而出?!八虉痰暮?,婚約對他怕也是應付公事,即使告訴了他,料想他也不會覺得意外。況且……”她忽地想起那個喚作央鏡的仙子……
阿壯苦笑,搖搖頭,將袋子重新束好,撫一撫手中的玉環,道:“早睡罷姑姑,我在此只有三日時光,明日要長驅跋涉了。”
天明,果真不出所料,狂風卷襲鬣云,山雨欲來,栓馬車的繩索呼玲玲作響,幾次驚著馬匹嘶啼長吠。一旁備下的另外兩匹馬也跟著不聽訓呵,將馱著的行裝掀翻在地。馬童拉扯著韁繩喚道:“付公子,先讓慕姑娘她們上馬車罷,勞煩您跟我們太傅牽著馬引行一段路,這山野驚雷樹影搖晃,下了山怕是馬兒能順從些。”
沉川聞言,回身望一眼擰著眉的欒錚,一樂:“得,你這回去的第一日就來了個下馬威?!?
欒錚走上前去幫著馬童重新打裝好行李,見阿壯走過來,道:“先上馬車罷,天黑之前,我們必須到達王城,你不是只有三日,總不能叫你白來了這一遭?!?
他伸出臂膀橫在阿壯眼前,另一只手掀開車簾,阿壯抿抿唇,見他目光堅定,抬手扶住他有力的臂彎,跨步上了馬車。
欒錚見阿壯進去,便清了清嗓子道:“揚雪表兄,我們盡快出發罷?!?
沉川偷笑,這十足十占了他便宜:“欒錚表弟啊,你跟前我跟后,防著這馬驚了讓表妹受苦?!?
阿壯在馬車內聽著外頭的動靜,一會兒姑姑也上了車,道:“方才我去看了下山路,當真是不好走,只盼昨日那秦老伯給我們指的路順些?!?
一陣晃抖,車鈴響起,馬車動了。阿壯緊緊攥著那袋梅子干,掀開車簾看一眼,欒錚獨自走在前面,一手牽著馬匹,深一腳淺一腳走在泥濘的山路上,另一只手還不時拽一拽拴著馬車的馬匹韁繩,怕它一腳踩入泥中偏了方位。
這樣的昭桓,篤定堅韌,只是這畫面,同初見時的他果真是天壤之別。
行了不知多久,有滴答聲響落在木窗上。阿壯打開一條縫隙,果然外面下起了雨,索性雨勢不大。
“傾瞳表妹,將車窗關嚴些坐穩了,前面過了一段溝壑便要到驛站了,我們可以下馬歇息一番。”沉川在外面喚道。
車外二人不知何時已戴了斗笠上了馬,阿壯心中稍稍寬慰了些,這樣順利過了驛站,約莫兩三個時辰便能到了。
臨近晌午,一行人終于趕到了楓椽驛館。下了馬車,阿壯還未來得及舒活下筋骨,但見四周荒蕪,人煙稀有的景象,不禁秀眉緊蹙。
沉川料得她心思,道:“這楓椽驛館,過去十年間是通往西江國國都最繁盛的驛館,大大小小進出西江的車馬商隊都在此云集,曾經這方圓幾里也興起一間間坊市酒樓,如今國主和王后兩族分崩離析,太子月下落不明,由上及下,全都荒廢了?!?
阿壯嘆道:“西江的皇帝跟王后如此不睦,這當初締結之時也真是委屈了。男女相處到了如此地步,也是悲涼?!?
“聽聞昔日是西江王看重王后母家勢力,為了統一整個西江,維護國力穩定才與其有了婚約,”欒錚瞭望一番:“原本便不是因為深愛彼此才結合,自然沒什么感情?!?
阿壯的心一抖,原本就沒有什么感情,只是因為一場婚約……這樣的婚事,能走多遠呢?
馬匹補上了草料,幾人坐在驛館內,簡單要了些清粥小菜。如今民生凋敝,這區區幾碗粥菜竟然要價十兩銀子。
沉川夾著一筷子菜絲嘆道:“當真是金貴的不得了,這一口怎地值了十文吶?!?
“我們尚且如此,百姓們怕是更吃不上飯買不起衣了。”
阿壯話音未落,忽然聽得門外一陣陣馬蹄嗚咽,幾人立即起身出門,循聲來到后院馬棚,見著方才趕路的三匹馬竟全都歪倒在草棚內哀鳴。
“糟了!是草料有問題?”沉川急忙過去檢查馬匹的狀況,順手抓了一把馬童剛剛喂過的草料端詳。
“這是怎么了!”阿壯他們圍了上去,見那些馬兒歪在地上無精打采的樣子:“難不成是中了毒?”
“不,不算是中毒?!睓桢P上前觀察了一番。
“那是什么?”
“有人在草料里混了瀉藥?!?
“瀉藥?”
“是?!?
欒錚站在馬棚前道:“看這三匹馬身后的馬糞情形便知,顯而易見了,來者并不想傷我們性命,而是只想阻止我們回王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