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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間一壺酒,青鳥飛過,落在新芽輩出的竹節(jié)啁啾幾聲,山谷的閑適仿佛真的讓人忘記山外的日月倒戈,苦難重重。
古道瘦馬,銅鈴劃破山澗靜謐。石階前的青苔上斟滿了兩杯桃花茶,欒錚執(zhí)著手卷立在一旁,他聽得了那馬蹄踏花,似是故人來。
茶盞中的熱氣微散,遙遙地見有兩人穿透竹林拾級而上。一身襲青衣的女子,身側(cè)是位牽著馬匹的侍女。
是那昆侖的長公主來了。
欒錚垂下手,總要行個禮再勸她回去的。人影近了,步履輕盈、從容,絕不失仙家女子之風(fēng)。
終于,她來到眼前,青絲垂蔓,兩只手輕輕交握在身前,眸子溫潤,朱砂色的唇畔微微一顫,隔了很久很久,像一世那么遙遠(yuǎn),那是一張精致、熟悉,卻飽含活力的面容。緩緩站定,她多了些優(yōu)雅,少了些失措,多了幾分女兒家應(yīng)有的儀態(tài),少了那稚嫩笨拙的表情,繼而露出枚早春的笑意,勇敢地望著他道:“小女傾瞳,自老家來投奔表哥,常聽他提及您,初次相識,見過欒錚太傅。”
可縱使她換了女裝又如何,縱使她施了薄薄粉黛又如何。那瘦弱的身子,和白玉般的皮膚……最是那與眾不同的仙家氣韻——
欒錚第一次語塞地說不出話來,眼前的這位下界而來的公主,分明是那年在雪崖不辭而別的門生!
“你與我當(dāng)真是初次相識?”他用盡所有的鎮(zhèn)定。
傾瞳微微瞠目,顯然是未料他如此招呼:“太傅您……”
她入戲的很快,欒錚微蹙眉頭:“此時沒有旁人,公主既然知曉欒錚真身,下界相助,也便不用客套做戲,只是可否相告,公主的仙號是?”
她的手指微微顫動,掌心攥著的絲帛沁出薄汗:“小仙奉命下界相助上神渡劫,只知一心一意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來時也早已將仙身封印,請上神安心渡劫,莫要在意其他,小仙僅是昆侖一微不足道公主,仙號不足掛齒,望您見諒?!?
阿壯的心口似有一千名天兵強按著,不然,生怕一個堅持不住便要突突跳出來,將她的掩藏全線崩潰。
原來,有一日會如此與他相見。許多年,她幻想過,也夢到過,卻從未預(yù)料到今日各自換了身份,深藏不露,裝作不熟識。這樣的久別重逢,怕是世間最可笑的罷。
欒錚的唇角微挑,他意外她如今的膽識。的確,比起昔日羸弱膽小的門生,眼前的女子氣色好了許多。她的身體沒事了么?又緣何不辭而別呢?她竟然是個公主……果真,能去到雪崖之人必定不會是凡人,他太輕敵了。
“見諒?公主太見外了,算起來,在下還有幸做過公主的師兄,不是么?”
山風(fēng)微涼,拂在人臉上格外地濕冷,阿壯緊咬著牙,她還是被一眼認(rèn)出了罷!腳后跟有些發(fā)涼,姑姑隨她下界,見狀,上前來挽緊她的臂彎:“我們小姐一路行來委實辛苦,望太傅大人早些安頓,也便讓小姐歇息歇息,吃完茶水。”
欒錚聞言,望一眼那張故作鎮(zhèn)靜卻偷偷變得蒼白的小臉,擺擺手道:“既然如此,有勞慕家表妹風(fēng)雨兼程,但在我這茅廬歇下,晚些時辰,你表哥便會來了。”
阿壯剛要行禮提步,卻又聽他道:“昭桓愿早些渡劫,早日回天宮復(fù)命,彌補曾犯下的過失,無論公主真身是誰,且愿下界相助,昭桓必當(dāng)感激,只是此行艱險難捱,望公主自我保護,三日后便平安回去罷。”
當(dāng)真……還是老樣子呵,那個拒人千里之外的昭桓。他一定不信自己可以幫他渡劫,給他的印象還是停留在當(dāng)年那個軟弱無能的門生時期罷。
“小女一定盡我所能,不給您添麻煩?!?
欒錚聞言未答,只指了指內(nèi)側(cè)一間屋舍:“行李有馬童來幫你們提到房間去,你且歇下罷,明日便隨我入王城。待你表哥來了,會請你們用膳。”
他招呼了侍仆便離開,阿壯苦笑道:“姑姑,幸好娘親讓你陪著我,不然,我怕是要忍不住逃回家躲起來了?!?
姑姑道:“既來之則安之,公主不來反而總是念想,這來了,說不準(zhǔn)做個決斷也是好事。只是……公主不打算告知昭桓上神真相么?”
“不……等我回去后,便與他再沒了交集,又何苦多給他添一樁心事呢?!卑训念a畔垂著淡然,一笑:“我還曾經(jīng)對人家表白過心意,無論是阿壯還是東海的肇曦公主,慘遭拒絕……往事都在我心底,我一個人默默消化了也好,就算作我獨自的秘密?!?
對那個人的秘密。
姑姑點點頭:“不知那戾氣遇見舊主還會不會發(fā)作,公主退避三舍也說不準(zhǔn)是好的?!?
小憩一番后,沉川尚未趕來,這別院清幽,本就是欒錚樂閑之處,只有下人二三,姑姑閑不住,去幫著伙房的婢女燒水做飯了。阿壯伸個懶腰,推開竹柵在這所清幽的別院內(nèi)踱步。上一次住在有昭桓的地方是什么時候來著?屋檐炊煙裊裊,就像雪崖的霧靄,可卻比不得雪崖的沉重。那時她憑空而別,昭桓如今見了她,定然是意外的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