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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中男子俊逸的臉上表露出的深情令阿壯十分感動,她希望那一對男女是好人,希望他們有驚無險,此刻已經逃出了荒漠,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小小的一盞燈自昆侖的玉頂倔強地飛入云端,星火閃閃,阿壯揮著手歡喜地忘記傷口才愈合不易魯莽,險些要跳起來。曾幾何時,也有一盞燈火照亮過她的心扉。那盞燈火,阿壯落了手臂,永遠地落在了擎天雪崖的苦寒殿閣內,早被人丟棄了罷。
雪崖的極寒讓人越發能沉住性子,縱然是即刻便要下界去歷劫,此刻還可以盤坐在圍欄前捏著白子悠然地跟自己對弈。
沉川越發看著他有些無語,訕訕走到一旁,望著身外千百丈高懸的崖壁嘆道:“到底是一去多日,西江四處戰亂,你將幻化個手無寸鐵的文官,還不如好生強健體魄,免得回來時消瘦一大圈。這倒好,我來了三日,三日你都在看閑書。”
“你與我同去,我還擔心什么?”昭桓幽幽落了一子:“吃定。只是有一事,不可在我退了仙法之時欺負我便是。”
沉川苦哼一聲:“小神只求您老人家快些幫著西江度過苦厄回來,君上不知道是作何安排,竟教我與你同去……耽誤多少事。”
“我看你最抱怨的,是誤了你與道姑的相會才對。”昭桓起身笑道,抬眼倏然望見一只渺渺紙燈劃過雪崖埡口穿行而過。莫名,覺得那只孔明燈是如此不畏艱險,放飛它的主人許了什么愿?一定會成真罷……
“你在看什么?”沉川見他專注地盯著一只歪歪斜斜飛過去的紙燈,不以為意道:“喔……不知是哪里的愚民又指望著神仙求發財了罷。只是如今連神仙都要下屆渡劫,怕是他們的夙愿再也無法成真。”
“如果靠不來神仙,那就唯有靠得自己了。”昭桓的手指扣在棋盤一旁攤開的詔書上,肩負重任,考驗重重。
“太傅欒錚,西江國著名的才子,十八歲京試奪得狀元,二十五歲居于太傅之位,輔佐太子公主修課……”沉川捧起詔書來念得頭痛,昭桓樂得自在,自己卻提前熟識著他下界之后的角色,憤憤嘟囔道:“當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人間的這些俗語有些說的甚是有理!”
褪去了神仙的元神,化作一個凡人,沒了仙術仙法,如何去解救西江國的萬民?沉川看著閑庭信步的昭桓,捏捏印堂搖搖頭,世間如此淡然之人莫過于他一個了。
夜間雪崖飄雪,昭桓拜過父君回到恒榕殿外,正要提步入內,下意識的回過頭,見著子午宮內的風眠樹似有異樣。他踱步過去,赫然見著幾日前垂死之樹如今竟然稀稀疏疏冒出幾顆淺淺綠芽兒。
“娘親……”他動容地喚了一聲,樹影婆娑,怎會有人應答。昭桓倚在樹下,靠著樹干而坐,望著漆黑一片的子午宮。多久了,這里冷得連一盞燭火都供養不起。
燭火……喔……昭桓想起了那個蹲在樹下埋燭盞的門生,總是一張蒼白的小臉,瘦弱膽小不告而別的門生。那個燭火亮了會開心笑起來的孩子,她還好么?此去經年,這里的夜只會一晚比一晚陰冷。其實他……也想早早離開的罷。
驀然回首,偏殿的門扉上,飄搖殘片只剩一根竹架的花燈,昭桓行過去,揮手一拂,那花盞又復從前的模樣。那消失的門生,若是還活著,就好生活下去罷。
“兩日后辰時,孩兒便要下界去,且等他日回來,再向母親問安。”
他道了別,行了大禮,發上的積雪已薄薄一疊。
梵香悠然,上殿書閣內聚了幾位昆侖界內的老仙討論正酣。連著幾日為凡間西江國的禍亂操勞不已,老仙們各個口干舌燥,還是強打著精神出一份力。
阿壯佇立在殿外認真聽了許久,守門的小仙童顫顫問道:“那個……公主,不然我進去通稟一聲罷,您在此久候多時莫要受風,小的該被責怪了。”
阿壯聞言,微笑道:“父君他們興許還要談上好一陣子,莫去催促了,我這便走。”
仙童行了禮進去,阿壯撐著玉欄,她想告訴父君那場奇怪的夢境。冥冥之中,總有一個聲音告訴她,那夢中的兩人,與西江的禍亂密不可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