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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且不知,不過先行去的兵將已經回報說得以控制,內殿無需增援。”
姑姑道:“聽聞近日人間諸國旱澇災禍嚴重,怕是驚動天靈了。公主,我們且回罷。”
阿壯頓覺無力,道:“我為仙家,卻什么都做不得,無論是凡人還是爹娘,這復生之后也只是拖累。”
“是誰說的?”
身后一道爽朗之聲驚得阿壯回頭,見著一身著水藍色的悠然仙袍的來者,其隨手用一根桃花枝挽束的褐色長發顯得更加無拘無慮。
姑姑笑道:“都道沉川仙君最有昔年外祖仙公浮風殿下的風貌,今日見了,著實不假。”
阿壯聽著她的話,見著沉川走近了,便恭敬地欠一欠身道:“肇曦見過神君殿下,今日還要多謝神君相助得來的藥引。”
“公主客氣,舉手之勞還需這般掛齒,吾輩慚愧。今日得見公主,氣色比以往好了許多,實乃幸矣。”沉川走來自帶一陣清新的佛蓮花香,笑道:“公主如今恢復了,便是對師父師娘最好的慰藉,公主方才又怎能說自己一無是處呢?”
沉川生的一副傲宇不凡的容顏,加之赤褐色的發絲掩遮,更顯神秘儒雅。
“是肇曦妄自菲薄,神君說的是了。”肇曦笑道,望見他腰間的香袋:“神君這佛蓮之氣悠然怡神,聞來頗覺心脾自得,不似俗香濃烈,實在難得,與神君氣度般配無二,讓聞著都覺得心神歡怡。”
沉川聞聲悅然:“如此在下便于公主是知己了,這佛蓮香是家母所制,于我彌足珍貴,若是公主喜歡,下次來時我與公主帶些。”
阿壯連連寒暄:“我怎地好意思再求神君如此寶貴之物,且與神君今日第一次交談,委實失禮了。”
沉川淡笑:“雖然是公主與我第一次交晤,我卻早已見過公主多次。只是從前公主病中尚未痊愈,只得隔窗而望罷了。”
阿壯更覺意外,姑姑在一旁樂道:“是了,幾次公主睡著,神君還送過親摘的桃花杏花安命我放在公主床側呢。”
“果真如此,肇曦更要感激神君掛懷。”
阿壯復又行禮,沉川揮手道:“今日與公主才說了不足幾句,公主便謝我多次,看來他日定要常來,公主與我熟絡即知,我素來不講什么客套儀制,只管自己隨心就是。今夜得見公主,總算是一解數年之愿,我便告辭,去看看師父那邊的情境。”
“是了,神君且慢行,他日再會。”阿壯得體地行過禮,沉川便笑著頷首而去。待他走的遠了,阿壯抿唇笑道:“若是仙人都似沉川神君這般容易交道該有多好,只是世間這般瀟灑自如之人著實難得了。”
姑姑知曉她話中有話,不作答,只顧自嘆一聲。阿壯握著她的手道:“如今我也無妨了姑姑,偶爾嘴里念一念罷了,你莫憂煩。”
姑姑自然不會憂煩,只是越發心疼,如今見她重生已然是喜不自勝,看著她心智漸漸成長,也就更加安心。
深夜,洛玉見著后殿仍有燈火熠熠,踱步而來,見著帷幔之后阿壯正一手托腮閱覽著什么。侍奉的姑姑伏在她身側睡得鼾聲大作,難得她依舊讀的認真。
阿壯抬頭見著娘親,輕輕合上書冊,洛玉便示意她去廊子間說說貼己話。
昆侖特有的仙藤縈繞在花窗之間,阿壯步出殿門,見著娘親正在幫一朵睡著的藤花探出腦袋,好自由生長。
“失火的事,爹爹已經查過了么?已經無礙了么?”阿壯看著娘親的臉色稍顯輕松,心里也就安心些。
“不過是幾處地鬼作祟,疑心是近來天災不斷,鬼界也不得安寧,一時看管的松了便叫他們鉆了空子。”
“那就好。”阿壯點點頭,眉黛之間又有些顧慮和無奈:“只是可憐了那么多無辜之人,究竟是什么天災?我成日里也不能出門,什么都不知曉。”
洛玉摸摸她的發髻,道:“距昆侖不遠有一處小國名曰西江,國主陌廢掉了王后公輸氏,改立寵妃沈氏為后。公輸氏留有一雙太子公主,太子月替母報仇刺殺沈氏未遂,被打入天牢。公輸一族善蠱咒,知曉后大怒,施法將西江國弄得民不聊生。大抵是那方的死靈也奈何不得,紛紛逃竄出界,幾個便落在了南山。”
“那月太子被救出來了么?”
“無從知曉,只道是毒火燒盡了天牢,也不見西江月的蹤影,公輸氏全族就更為猖虐,下令下月十三日,太子月二十生辰那夜,若西江陌交不出外孫,就火焚全城,滅族才罷。”
“如此,豈非兩敗俱傷了。”阿壯莫不感嘆:“原來世間平民遠遠有我等料想不到的哀愁,他們七情六欲繁復,有時候也會令人羨慕,可亦有時,自己背負太多,往往走不得幾步路就敗退。”
洛玉望了她許久,自顧低下頭,撫一撫廊上的圍欄:“阿壯,娘親有時很羨慕你,你不比娘親和外祖母,出世就意味著要還清上一世欠下的情債。你生的平凡,普通,單純的是仙胎締結,沒有前世的壓力,沒有今生命定的職責,也許這樣也是最好的。自你轉世以來,我時常自責先前對你過于苛責。你自小從不跟娘親撒嬌,從來都是恭敬小心,這令我非常難過。娘親如今不希望你是肩負著什么大任的孩子,惟愿你活的自在逍遙,過最尋常仙家的一生。你爹爹也是如此做想,我們前世受過的劫數,永不希望出現在你的身上。所以,只消你平安活著,我們便無所欲求。阿壯,從現在起,做你想做的任何事,過你想過的最好的日子,娘親都會陪在你身邊,看著你永世安好。”
那一晚阿壯睡得格外香甜,她安恬枕在娘親的膝頭,唇角彎彎,一夜無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