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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鳥聲高鳴,楚梟一抹臉上的灰塵和淚水,也笑了起來。
南蠻宮內。
眾人神色肅穆得近乎難看,從京城帶回來的消息更讓他們如坐針氈,皇上現在這種樣子,怎么回去的了呢?
這件事只傳回去了給了丞相還有幾位楚梟的心腹大臣,他們這群人暫時可以穩重局勢,但要說穩多久那就很難說了,現在宮中只有年幼太子在,連岳王都跟隨皇帝一起伐南去了,上次皇帝服丹藥病重期間朝中已有不安分子在蠢蠢欲動,雖最后皇帝大刀闊斧的進行了處理,可貪欲這種東西從來都滋生于無形,誰知道昨日的功臣,就不是今天的叛將呢?
不說京城,單說這軍中將領間,早已暗潮涌動,彼此間千線萬縷的拉扯著,看起來平衡安和,只怕那條線忽的一斷,局勢就會像山石崩塌一樣不可控制。
可就是局勢越緊張,躺在床上的皇帝卻依舊毫無動靜,各種治病的方法和藥材都統統用上了,也還是日漸消瘦。
阮勁鋪開一張南蠻城的地圖,展開在桌面之上,朗聲道:“如今已經封城三日,這三日里任何人不能出入南城,所以說女巫他們絕對是在城中的。”
在座的將領有人提出疑問:“阮將軍,那救走南蠻國王的,也會是女巫?”
“是的。”阮勁用手指拈起一條煙管子似的物件:“這就是當時他們用來迷暈獄卒的迷煙,里頭的材料已經證實是南蠻皇族中所獨有的,而且南蠻女巫善用毒術巫術,可以幫人劫走也不出奇。”
楚岳接過阮勁手頭的物件,長眉蹙著,薄唇緊抿成一條線,堅毅的不近人情:“從南蠻王宮里逃出去的人,都知道有誰沒有?”
負責這件事的官吏馬上翻開手頭的卷軸,道:“回岳王,已經一一核對過名單了,現在不明下落的人一共有七十六人,其中宮女三十五人,護衛……”
“說重點。”
“咳……是。”官吏擦擦額頭的汗,道:“單說宮中女眷中,就有一位公主,兩位王妃都不在了,對不上名冊。”
“本王記得,南蠻王當時砍掉了自己女兒的手臂,可就是那位公主?”
“是的,這位公主是獨臂,標志明顯,絕不會認錯。”
“見過女巫的人太少,這樣,你們現在加重搜查小孩多的地方,他們既然要救下國王,就不會拋下公主。”
眾人一離去,楚岳就一刻都等不住,阮勁趕在了楚岳前面,將楚岳攔下,從懷里掏出一封信。
楚岳狐疑地看向阮勁。
“岳王,這是太子托人帶來的。”
楚岳強撐微笑,接過薄薄的信紙,放入懷中:“阮將軍臉色不怎么好,多注意休息。”
“王爺也是。”阮勁知道自己這些事自己沒有立場說,可還是不忍,他常年訥言,如今也只能勸道:“王爺,有些事交給下人做就好。”
楚岳長嘆一聲,揮揮手示意沒有必要:“也沒什么,再過幾天就好了,再過幾日等皇兄醒來我就好好睡一覺。”
“王爺這是要去皇上那兒?”阮勁明知故問。
楚岳原本的眼眸是烏漆抺黑一般,這些日因為勞累過疲,眼里布滿紅絲,頭發整齊的束著,就算是在炎熱的南蠻,也依舊是一身規矩的黑長王袍,縛著金色的長腰帶,身姿挺拔依舊。
他實在不想等楚梟醒來的時候,自己太過狼狽。
最好皇兄醒來的時候,自己可以整整齊齊的坐在他床邊,然后用最好最精神的面貌去擁抱他。
楚梟今日還是乖乖的躺在床上,伺候的一群宮女們正在將南蠻宮里供上了冰塊融化掉,楚岳疾步而來的時候,正見楚梟衣衫微開,他不言不語,帶冷的視線掃視過拿著帕子給皇帝擦拭身體的宮女。
“誰準你們這樣的?”
宮女跪地求饒:“王爺,奴婢是看皇上身上出了汗,才,才……”
楚岳接過冰涼的帕子,沉聲道:“下去吧。”
楚岳卷起長袖,用帕子給楚梟全身擦拭了一次,期間換了好幾次水,自己倒熱的滿身是汗,他往楚梟的臉頰上蹭了上去,冰涼的觸感讓他滿足的舒了氣,楚岳從衣中掏出太子寄來的家書,慢條斯理的在楚梟面前打開來。
他微笑起來:“皇兄,是罌兒的來信。”
太子思戀父親,總是迫不及待的講從太傅那兒學來的詞句用在家書之上,幾乎兩日就要來一封,讓人快馬加鞭的送到楚梟這兒來。
在這一路上,楚梟和楚岳幾乎每天晚上都要在一起看楚罌寫來的信,楚罌是不曉得這邊發生了什么事的,于是這些天的信件,都是楚岳模仿楚梟的筆跡來回信給小侄子。
其實小孩子那么小,就算不模仿也不至于說會露餡。
楚岳在幫楚梟回信的時候,會一邊猜想侄兒收到信的時候,會是什么表情,想到侄兒收信時候的快樂,楚岳也會跟著笑起來。
他將侄兒寫的信折好,放到楚梟的手邊,直勾勾的看著楚梟的蒼白面容,道:“皇兄,今天罌兒又學了一句詩,你想知道嗎?”
他握住楚梟的手,連同那張折好的信,一起握在手心里。
“行行無別語,只道早還鄉。”
親吻上楚梟的嘴唇的時候,他嘗到了苦麻的滋味,那是因為眼淚沒辦法抑制了,非常丟臉的順著臉頰劃著,沾在了楚梟唇上。
撐著臉哽咽的青年并沒有看到對方的睫毛也慢慢滾出了一滴水。
回魂第三十九章(ok了)
楚梟終于是等來了女巫一行人,雖然那支隊伍已經七零八落,算上他和阿覓兩個傷殘病弱,滿打滿算也只有七個人。女巫會易容,巧手之下這些人都改頭換目,化作老鼠一般落魄的流民,左竄右逃的混在逃難人群之中。
這一路上,楚梟總算是看清了戰后南城的景象,這里街道冷清,如果是白日會出現在街道上的百姓就更少,斷壁殘垣,蕭索滿目,處處可見被火燒過的新痕,而南城北面是流民聚集較多的地方,那些無家可歸的人大多三五人結伴在一起,等待慶軍開城放行。
這種場景楚梟自然不是第一次看到,他經歷太多,也太過熟悉,只是以往他都以獲勝者的姿態昂首出現,視這些為理所當然。他去過無數的城池,南邊的,北面的,東西南北他都到過,卻一點不覺得這些地方有什么區別。
因為只要經歷過一場戰爭,這些地方就不會有太大區別,再美的城池,被毀后也就那樣,對他來說根本就沒有區別。
藏身的廟宇擠滿了人,但里頭卻靜悄悄的,沒什么人說話,楚梟熟悉這些人眼里頭的空洞的麻木,因為過于麻木,看起來就像活死人一樣嚇人。
阿覓是被楚梟抱在懷里走進廟子里的,她看見里頭黑壓壓的一片人,背脊頓時一陣陣寒涼,就像被虱子爬滿身一樣,她扯著楚梟的衣領子,啞聲問道:“父……爹,我們要呆在這里嗎?真的要呆在這兒嗎?”
楚梟安撫的摸她的頭,朝她點點頭,無可奈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