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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可以以命換命就好了,能讓對方平平安安就好了,只要這樣就夠了,他嘗到過快樂,在這種幸福下死去也沒什么可以遺憾的。
如果世間真有鬼神,究竟要怎么樣才能聽到他的祈禱。
到了宮殿外,楚岳一躍下馬就往里疾步走去,侍從雙手捧著錦帕一邊小跑的跟了上去,守在楚梟床邊的幾位太醫(yī)見狀,趕緊迎了上來。
“皇兄有知覺了?剛剛說動了一下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就要醒了?”
幾位太醫(yī)都是從慶宮里頭跟出來的,上次皇帝誤食丹藥病重期間他們也在,有了這樣的經(jīng)驗,也就招架的住岳王這幅見人殺人遇佛殺佛的兇樣,為首的太醫(yī)道:“岳王請稍安勿躁,剛剛陛下的確是動了一下——但現(xiàn)在又沒了動靜,得好好再等一會。”
楚岳呆愣在床邊,失魂落魄的半跪了下來,他想去摸摸楚梟的手。
剛伸出去,才發(fā)現(xiàn)自己滿身是汗,手心里頭的熱氣似冤魂一般久不散去,他接過侍從手里的帕子,仔仔細細的將手指手心擦了個干凈,這才小心的握了過去,輕聲的將楚梟的手指頭握住。
“這才第二天。”楚岳對身后的太醫(yī)說道:“上次皇兄睡了八九天,不都沒事么。”
太醫(yī)們連連稱是,說陛下洪福齊天,一定會平安醒來的。
在地龍來的那時候,三哥以身護他,背部受傷——但只是皮肉傷,有盔甲護體,并不傷及內(nèi)臟,又怎么會一睡不醒呢?
莫非真是南蠻巫術(shù)作祟?
楚梟在沉睡中緊閉著眼,眉間微緊,似是在做一個并不愉快的夢,雙頰削瘦了下去,但樣貌還是從前那樣,長眉瀟灑,漂亮而霸道。楚岳用手指輕輕撫摸楚梟的頰面,他不敢用力了,只能這樣小幅度的滑動。
楚梟身上許多穴位上插著銀針,楚岳知道這是保命的一種辦法,只是每次看到,都難過的想要哭泣。
他早已不是孩童,卻總是在面對這種事的時候不知所措。
太醫(yī)們低埋著頭不敢出聲,南蠻這個地方,實在是太熱了,站在宮殿里頭都要被融化一樣,可是慶離這里路途遙遠,要送陛下回去的話中間若是出了變數(shù),誰也擔不起這個責(zé)。
“岳王殿下!丞相來信!”
與信使一同進來的還有鐵騎軍的統(tǒng)領(lǐng)阮勁,楚岳接過來信,幾眼掃完后陷入沉思,進來的男人臉部燒紅,熱汗淋漓,堅毅表情上卻并不因為炎熱而融化一絲。
“岳王,查出劫獄的是何人了。”
楚岳要查出那個女巫的下落,無論如何都要找出——就算掘地三尺也在所不惜,即便是一絲可能,就算是個猜測——也不能放棄!
或許,等待對他現(xiàn)在來說,就是一種僅剩的堅持了。
楚岳用浸濕的帕子擦拭楚梟的臉,等會或許還要再擦身一次,他將帕子再度放入水盆中,扭干,道:“找到他們了么?”
“屬下無能,今天還沒有找到他們藏身的地方。”
“這里我們畢竟不熟,不必自責(zé)。”楚岳頓了下,繼續(xù)道:“只要把城門把手住,他們遲早會露餡。”
阮勁看向那張大床,皇帝靜靜的躺在那兒,一絲動靜也沒有,他跟著楚梟南征北戰(zhàn),見過楚梟最鐵血,最霸道,最兇殘的時候,卻第一次見到陛下也會像個普通的再普通的人那樣,沒有一點抵抗力的睡在那兒。
阮勁沒辦法想象自己一生追隨的人,就這樣沉睡不醒下去。
“屬下兩日之內(nèi),必將南蠻王帶回來。”
“只要將女巫帶回就可以了。”
“岳王的意思是……”
楚岳望向床里的人,眼里毫無波動,他將帕子扔進水里,濺起的水珠沾濕地面,他用薄毯子蓋住楚梟的腿部,道:“一個廢人,就不必要費力氣了,沒有用處。”
“屬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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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梟趁著沒人注意的時候,用勁伸長了舌頭,自己迅速低頭,果然看到一片慘不忍睹血肉模糊,可見南蠻王當時真是用了大力氣去自殘的。到了晚飯時分,其他人都找來干糧熬了一鍋熱湯填肚,楚梟的舌頭一直這樣痛著,喝熱的都會覺得煎熬,只好等湯水涼了再說。
那個斷了手臂的小女孩躲在女巫腳后,探出頭來偷偷看他,卻不敢靠近,楚梟知道她是在害怕呢——這女孩的手臂就是南蠻王斬斷的。
據(jù)說是破城時南蠻王自知走投無路,不愿子女將來受辱,寧愿自己親手了斷他們的性命,但顯然南蠻王是個平時不習(xí)武的膿包,做什么都欠一層火候。
“父王,你說不得話了么?”
楚梟靠在床上,端著已經(jīng)涼了的稀粥大口喝了起來,喝得碗見底后,才惡意,帶著點捉弄的張開口,讓女孩見到自己舌間的慘狀,果然對方人小膽小,嚇得連退幾步,一屁股跌倒在地,眼眶跟著就紅了。
楚梟沒有欺負小女孩的意思,只是自己心情郁結(jié),見到有小孩過來就忍不住逗弄了一下,他強忍疼痛下了床,要去抱對方,哪知有人早一步串了過來,一把將女孩擋住。
“阿覓公主,你乖乖回去躺著,身體不好還亂跑!”
女巫不著痕跡的擋住了楚梟的視線,阿覓的下巴支在女巫肩膀上,眼睛凝視著楚梟,嘴唇小小的動了下。
“父王啊……”
這個小姑娘著實算不得漂亮,頭發(fā)亂卷成蓬蓬的一片,穿著短打的衣褲,腿腳纖細,小臉削瘦就顯得雙眼特別大,沒有富貴之相,像一枝被踩踏到皺皺巴巴的幼苗。
楚梟怔怔看著這株小殘苗,心里猛地絞成一團,像被忽然捏爛的果子,稀巴爛的不成樣子。
血濃于水大概是真的存在,就算里頭換了一個魂魄,那種根植于人骨血里頭的愛意憐惜卻怎么也消失不了。
他張開手臂,做出一個要阿覓過來的動作,女巫恭敬低頭:“王上身體欠佳,阿覓公主還是我們來照顧好了。”
女巫崖屏是怕南蠻王再下殺手,便將女孩抱到了其他房間,一路警告道:“聽話,王上心情現(xiàn)在不好,阿覓過去要遭罪的,知道么?”
阿覓想了想,小聲道:“我知道,我不怪父王,等我們回宮了,父王就不會這樣了。”
“……”
“崖屏大人,我們啥時候回家呀。”阿覓難受的晃晃腦袋,她跟父王的頭發(fā)都是帶卷的,每天打理都要靠宮里頭的姐姐們,現(xiàn)在她知道自己肯定成了小獅子腦袋:“阿覓頭發(fā)難看死啦。”
崖屏強忍歡笑的將公主放在臨時搭起的床上:“就顧著頭發(fā),手不痛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