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賓利緩緩駛離小區,沈曦妤直到看不見清北了才收回停留在窗外的目光。

車內有三個人,司機,穆遠和她。

似乎連司機也覺察到車內氣氛的詭異,呼吸都變得緩吸輕吐,不敢發出絲微的聲音。凌晨加夜班的瞌睡和困意被他生生按下,連到嘴的哈欠都生生憋了回去。

沈曦妤悄悄地打量著身旁男人的臉色,又不敢光明正大地直視,只得每隔幾秒用余光瞟上一眼。

心中如搖晃的水桶七上八下,沈曦妤才不會承認這是害怕,頂多是……心虛吧。

想想人家堂堂國際公司大總裁,白天還有一大堆的工作業務等著他處理,卻在凌晨一兩點鐘不睡覺跑到這里來尋她回家。就算再沒心沒肺,沈曦妤此刻也感覺到自己的任性。

想來自己搬到穆遠家去住,縱是她再自立,這一段時間下來,也是給他添了不少麻煩吧。

是了,感謝的話還是要有的,必要的解釋還是要有的,誠懇的道歉還是要有的……

想想就都是淚。她也沒招誰惹誰,怎么就能在不知不覺間虧欠了別人這么多？

以后可怎么還啊……

默默給自己做了許久的心理工作,沈曦妤調整好呼吸,緩緩開口:“今晚,我……”

“帽子放下來。”穆遠根本沒看她,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打斷了她的話。

“嗯？”她沒懂。

穆遠頓了一下,才漠然地轉頭瞥她一眼,“戴著帽子舍不得放下,嫌我車里很冷嗎？”

一直眼觀鼻鼻觀心開車的司機下一秒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的手速將車內空調調高了幾度,然后又繼續裝作若無其事地開車。

然而這一瞬間的動作依舊被穆遠捕捉到了,凌厲的眼風掃過前方,停留了許久。某司機僵直著脊背,看似在目不轉睛地注視前方的路況,額角處卻悄然流下一滴冷汗……

把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沈曦妤更是額上三道黑線,這真是冰山一樣的傲嬌男子……

車里不冷,你冷好不好啊？

沈曦妤腹誹著摘下帽子。剛才清北怕她吹風順手戴上的帽子,她上車后一時沒注意就忘記摘下了,還不是因為滿心想著跟傲嬌的某人道歉的事,干嘛找茬似的兇她？

這一打岔,沈曦妤在心中擬好的小草稿又凌亂了,鼓起的用來道歉的勇氣也逸散到車內詭異的空氣中了。

要不要另起個話題尋機道歉？

于是,在壓力山大的穆遠式沉默中,沈曦妤就這個問題的可行性糾結了一路。

到了別墅,沈曦妤想下車,穆遠卻沒動,徑自按住了她的手腕。司機見狀趕緊腳底抹油溜之大吉,一時車上就剩下兩人寂靜的呼吸。

“道歉。”穆遠的聲音,干脆利落。

“呃……”這么直接？就只讓她道歉就行了？

“道歉當然要,可你要不要先聽我解釋一下……”

他就不好奇她哪里多出來一個房子,為什么沒有回家,晚上都做了什么事情？

“不需要。”穆遠的聲音在半夜聽來更有磁性,還帶著一絲沉悶,“你傷害了我是事實,怎么解釋也不能脫罪。”

“……”

What？！

穆遠先生,我什么時候傷害了你？！

沈曦妤無語到被自己的口水噎了一下,腦海中飄過無數的吐槽彈幕。

“乖乖的,快—道—歉!”穆遠沒有看向她,說的話卻又從牙縫里一字一字往外蹦了。

沈曦妤當然不是看不懂臉色的人,知道男人這是隱忍著怒火。她知道穆遠想理智地解決這件事,而且還不想難為她,所以用道歉這種最直接的方式要求她。

既然穆遠都做到了這個程度,自己再不拿出誠意就太說不過去了。

“穆遠,”沈曦妤坐直身體,轉過身正對著身旁的他,“我向你道歉,這件事情是我做得太過分了,我答應你回家,不僅言而無信而且失聯,浪費了你的時間、精力和感情。我愿意做任何事來彌補你的損失,并且向你保證不會再有類似的事情發生,在我住在你家的期間,我的去向都會向你匯報。”

這算是承諾了吧？

穆遠緊繃的下顎線條似乎松緩了一點,沈曦妤眨眨眼,又覺得是錯覺。

車內沉默了半響,穆遠開口:“下車。”

……

回家后穆遠徑直進了書房,沈曦妤再沒有機會和他說話。

吳媽要給沈曦妤做點宵夜,沈曦妤推說不餓。看客廳的鐘表已過凌晨三時,而后想到了穆遠進書房后就再沒出來,難道是要工作？

一想到因為找自己耽誤了他的加班時間,以致他要犧牲今夜僅剩的睡眠時間來彌補,沈曦妤的愧疚感便前所未有地達到了頂峰。不顧吳媽的勸說,非要跟著她打下手給穆遠煮了兩碗打鹵面,還放了兩個溏心蛋。

沈曦妤端著厚重的托盤敲了敲穆遠書房的門,隔了好一會兒,才聽到一聲“進”。

穆遠果然在工作,抬頭看見她端著的香噴噴、熱騰騰的打鹵面,還愣了愣。

“我不餓,你自己吃吧,吃完去睡覺。”穆遠又低頭看文件。

“我也不餓,這是吳媽給你做的,你吃點再工作吧。”沈曦妤小心翼翼地試探。

穆遠沒有抬頭,“吳媽年紀也大了,不餓你折騰她干什么,我沒有吃夜宵的習慣。”

好吧。

沈曦妤有點委屈了……

剛準備默默地出去,穆遠突然叫住她,“都做好了別浪費,在這吃完再走吧。”

沈曦妤更委屈了!合著他這是心疼吳媽,還心疼沒人吃的面條,然后就叫她都吃了？

早知道管他工作辛不辛苦,折騰一番干什么,真是多管閑事了!

如果穆遠知道此刻沈曦妤心中所想,一定會苦笑著冤枉,其實他只是想讓她在這多陪他一會兒而已……

沈曦妤不高興,拉著臉坐在一旁的沙發,把面放在茶幾上,興致缺缺地夾了一筷子——

呸!怎么這么咸!

穆遠其實在偷瞥著沈曦妤的表情,看她神色有異,想都沒想就問:“怎么了？”

“沒事,有點咸。”沈曦妤悶悶地回答。

穆遠無奈,“吳媽可能是累了,偶爾有做不到位的地方,你將就一下,不好吃就別吃了。”

沈曦妤一手托腮,一手握著筷子更加悶悶地戳了兩下碗里的面,聲音無精打采:“沒有,鹵子是我做的,吳媽的面條煮得很好。”

不遠處書桌前的打字聲乍然停了,等沈曦妤察覺到不對抬起頭時,只見一片陰影壓了過來。反應過來穆遠便已坐到了沈曦妤的身旁,順手接過她的筷子,聲音變得柔和無比:“是嗎？我嘗嘗。”

沈曦妤:“……”

“你不是不吃嗎？”

“唔,聞著味道很香突然就餓了。”穆遠用沈曦妤吃過的筷子夾起一大口優雅地放進嘴里。

吃完還發表了評論:“搭著面條吃就不咸了。”

沈曦妤:“……”

穆總,你身家上億,為了不浪費一碗面條這樣真的好嗎？

“那個……吳媽做了兩碗,我再去盛一碗給你吧,這個……”這個她吃過了。

“不急,吃碗這碗再去盛。”穆遠低頭專心吃面。

沈曦妤“!!”

合著你要么不吃,要么兩碗都要,我忙活了半天,就吃著了一口齁咸齁咸的鹵子!

可能是沈曦妤一瞬間的眼神太過怨念,穆遠嘴里嚼著面條的同時看了她一眼。

“你還吃？”

“不吃了!”沈曦妤立刻猛搖頭。

“嗯。”穆遠慢條斯理地點點頭,把碗遞給她,“再去給我盛一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