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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曦妤下了車,在一家雅致的茶館內,并未見到印象中兇神惡煞的光頭男,而是見到了——許媛。
“別來無恙啊,我們又見面了?!痹S媛身著皮草,挽著發髻,高貴優雅如同上流社會的名媛淑女。
沈曦妤不禁心頭輕笑。一個人的人格是刻印在骨血里的,與外面披什么樣的皮無關,就算再扮出那副與生俱來的貴族優越感,也不過如同暴發戶喜歡附庸風雅的偽裝。
“看來你就是我要找的光頭老大?!鄙蜿劓ス室馊绱苏f,清澈水眸淡淡一瞥帶路的兩人。
方才沈曦妤點明要見他們的大哥,兩個小弟沒見過膽子如此大的女生,一時也很楞。想來當初在“迷戀”沈曦妤掀桌子時他倆并不在場,故沒能把眼前這個看似無害的小女生跟“大名鼎鼎”的清嵐聯系在一起。
紋身男知道大哥在辦事,思慮之下就把人帶來見了也在附近逛街喝茶的大嫂。這會兒紅發男孩見沈曦妤淡漠的眼神瞥過,不由心虛把目光移向了地面。
許媛很給面子地“呵呵”輕笑,懶懶地開口:“他有事,你有什么話也可以跟我說。”
沈曦妤也不客氣,徑自在她面前坐下,單槍直入:“為什么要為難我的朋友?”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許媛,跟我面前端著你有意思么?”沈曦妤的語氣顯得耐心不足。
許媛緩緩喝了口茶,才看向她,“我以為這些年你會有點長進,看來真是一點都沒變,脾氣還是那么暴躁?!?
沈曦妤不語。
許媛自顧自地問:“還吃藥么?”
“許媛!”沈曦妤怒喝,嚇壞了兩個小弟和附近的茶客。
許媛倒是一點不害怕,悠哉哉地笑了,仿佛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有恃無恐。
沈曦妤閉了閉眼睛,微定心神。盡管這些年來她改變自己,融入正常同齡人的生活圈子,可是只要許媛一出現,眼前的安穩生活便瞬間化為虛無的泡沫。她只要出現在她面前,就足以鮮明地提醒著——她的過去,她的痛苦,她的掙扎。
許媛之于沈曦妤來說,仿佛代表了一個時代,一段人生。更像是一把鑰匙,可以輕易地破解那段被她牢牢封印的時光。
諷刺的是,這個讓她從心底厭惡的人,與她卻是這個世界上最了解彼此的人。那段不成熟的年少時光,從人后的不和到人前的對立,她們曾以最黑暗的方式一起走過。
如果可以,沈曦妤真希望這個人能從世界上消失。
“許媛,你錯了?!鄙蜿劓ド钗跉?認真地正視許媛。
“別自以為很了解我,我早就不是那個沈曦妤了,你小兒科的把戲我絲毫不感興趣,也懶得奉陪?!?
許媛不屑地搖頭,“怎么?你認為我現在還想和你斗嗎?”
“難道你不是心有不甘嗎?”沈曦妤的口氣很篤定。
“我不甘?”許媛好似聽到了好笑的笑話,揚起的尾調幾乎破音,“你知不知道,我許媛動動手指頭就可以在道上呼風喚雨,而你現在只是個普通人。沈曦妤,你早就輸了,從你退出的那一刻你就輸了?!?
“既是這樣,你還激動什么?我的位置、我的籃球場、還有當初跟隨我的人……你想要的你都得到了,為什么還要不停地找我?”
許媛不語。
“三年前在酒點半設計我,現在一次又一次地出現在我面前,你又是為了什么?還是覺得好玩?”
氣氛一時有些僵硬,許媛拿起面前的茶杯,還未送到嘴邊,便心煩意亂地放了回去。
沈曦妤探究的明眸一眨不眨地盯著許媛的神情,不再說話,只專心等她的答案。
許久,許媛臉上淡笑不笑的神情似乎終于維持不下去,她的聲音繃緊語氣倉促。
“沈曦妤,你當年憑什么說退出就退出,為了顯示你高高在上的優越感嗎?為了告訴所有人是你不屑跟我爭,從而把位置讓給我嗎?”
“我告訴你,我許媛不比你差,要不是你懦弱地先逃跑,誰輸誰贏還不一定!”
沈曦妤靜靜地看著對面的人,進門的那刻是她在發飆,頃刻間卻顛倒了過來,許媛神情激動,她反倒成了冷眼旁觀的那個。
“你不覺得我們這樣很幼稚嗎?許媛,我們當年不過就是小混混,你再看看我們爭的那些東西——籃球場的使用權?就算爭到了手,又有什么意義嗎?”
沈曦妤望向窗外,看著街上的車水馬龍,“你知道嗎?不久前我回過一次三中,那個籃球場馬上就要被拆掉了,該過去的早就過去了。”
聞言許媛似乎愣了一下,最后卻一聲冷笑:“沈曦妤,你根本就不懂。那段時光在你的回憶里只有不堪,你覺得老天虧待了你,只知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憐自憫,你的眼里還能看到什么?”
沈曦妤沒有生氣,卻也沒有再反駁。
許媛也停止了說話,兩人之間陷入沉默。
就這樣坐了一會兒,沈曦妤目光依舊望向窗外遠處,嘴唇微動,聲音很輕,很淡,仿佛是從遙遠的回憶中走來。
“當年的事情,若你真的還耿耿于懷,就沖著我來吧,我身邊的人都與這些無關,離她們遠點?!?
說完,也不等許媛反應,便站起身準備離開。
許媛的聲音在背后響起,“抽個空再回三中看看吧——格物樓前的布告欄上總是掛著學生的鞋子。”
女孩已邁出的腳步頓住,沒有回頭。
“那些規矩早就該被廢除了?!?
“規矩?不,那是傳統?!?
……
梁曉瑩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沈曦妤已在回家的路上。
“曦妤啊,你娃兒咋個弄得?安若剛給我打咯電話,說啥事兒沒有,還叫我不用擔心。”
“沒事就好,你沒跟她說你告訴我了吧?”
“沒,她自說自得兩句話就掛咯,我都還沒來得及講?!绷簳袁撛陔娫捘穷^也很奇怪。
“嗯,那你就先別跟她說了吧,反正我也沒幫上什么忙。”
“那她以后還會不會……喂?曦妤?”梁曉瑩這頭兒話還沒說完,沈曦妤已經掛掉了電話。
這下梁曉瑩更是一頭霧水了。
沈曦妤原本上了計程車后就熟練地報出了穆遠家公館的地址,突然又想到自己還有拜托清北找的房子,除了第一次跟清北去認門竟再沒去過。
想起當初信誓旦旦地說自己不會住穆家的房子,結果現在反而越住越習慣了,沈曦妤不禁一陣汗顏。
罷了,現在心里也是一團亂麻,回去了一面是吳媽熱心的噓寒問暖,一面又是穆遠眼神的深度探究……
沈曦妤本就是獨來獨往慣了的一個人,根本不習慣這樣的住所。
車頭一拐,沈曦妤今天就沒有回穆家。
……
“咚咚咚。”
沈曦妤被一陣敲門聲驚醒,揉揉眼睛看墻上的鐘表。
凌晨一點半,這是誰?。?
沈曦妤極度哀怨地爬下床,扯了扯身上錯位的睡衣,跑去開門。沈曦妤不相信這世上有鬼,那么知道她在這個地方能跑來找她的人,也就是清北了。
門鈴就好端端地擺在那里,門外的人卻砰砰地一聲接一聲砸著門,緊促的頻率昭示著他的急切。
開門。
果然,有些日子未見的清北就站在門口。
沈曦妤本打算一開口就罵他,愣了愣,脫口第一句話卻是:“北哥哥,你毛衣里面的那是睡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