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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女到房門前,南吉很想躲開,只是不敢。公子回來有點兒憂色,南吉以為他們又吵架生氣。
房門一推就開,二妹伸伸頭,見黑,小聲道:“父親,母親來找你算賬!”鳳鸞更生氣:“以后不許跟你父親練拳,這學的全什么話!”
二妹又分辨道:“是小王爺說的,二妹,給我壯聲勢,我找人算賬!”鳳鸞沒話說,只納悶這小王爺怎么了,二妹再瘋,人人看得出來是女孩子。
手邊兒燈點上,見椅子上搭著郭樸的外衣,二妹很喜歡:“父親在呢。”小腿一邁走進去,鳳鸞把氣涌足了,聽女兒喊:“母親,父親不在。”
“怎么會,衣服腰帶全在這里,”鳳鸞說著過去,見床上被子凌亂,提示剛才還有人睡在這里。
好不容易攢足氣的鳳鸞,原本心里還有三分虛。擔心郭樸沒理的人要蠻橫,擔心郭樸不認帳。現在這三分虛全填滿氣,樸哥要是有理,何必急急避開?
鳳鸞生氣地道:“跑了和尚跑不了廟!”二妹今天一天學會壯聲勢,在旁邊演練一回,叉著小腰道:“對,跑了和尚跑不了廟!”
窗欞半開,在春風里忽閃著。鳳鸞只生氣,沒有計較女兒的學話,到窗前看月色優美,只是不見人在哪里。
一腔氣遇上無處發,鳳鸞又出來一句話:“明天再和你算賬!”二妹雄糾糾氣昂昂,學母親話學得正過癮,揮舞著小拳頭:“對,明天再來算賬!”
鳳鸞看在眼里,把女兒小拳頭打下去,訓道:“沒規矩,你父親以前最愛說沒規矩,現在輪到你們,就寶貝得不行。明天不許和父親練拳,和姐姐去念書。”
她氣呼呼外面去,二妹小跑著跟在腳下:“母親,你讓我陪父親練拳,是你讓我陪的。”鳳鸞停下腳,忽然一笑,抱起二妹在懷里變成柔聲:“你大了,不是小時候,今天瘋樣子,一定全讓別人看到吧?”
郭樸初回來,父女不親近。二妹愛動,和郭樸親近的原因,就是郭樸帶著她打拳耍木刀。
南吉擦一把額頭的汗,到房里看一圈,果然沒有公子。
見外衣等物都在,南吉心里為公子祈禱一下,跳窗而去的公子,趕快回來吧。
他關上房門出去,為郭樸回來時好看到,沒有熄燈。原本就有一盞燭火在,是郭樸聽到鳳鸞過來,起來吹熄的。
現在依就點著,在窗戶吹進來的風中不住晃著。
外面重歸寂靜,幾點水聲中,床下面伸出一只手,手中拿著一雙靴子。再露出郭樸的頭,郭大少出來。
他呼一口氣,為什么今天怕鳳鸞,是兩情相悅時,被另一方發現自己曾經懷疑過她,而且郭樸近日來信誓旦旦只標榜自己,他心里有些接不上。
或者說他一直苦心經營自己離開鳳鸞三年里,不離不棄。現在這不離不棄是建立在他很有掌握的上面。
純度,已經沒法子再說嘴。
如果真的不離不棄,理當在鳳鸞回顧家后,快快去接她。因為有懷疑,所以才拖下去。
兵書上也有,避其鋒芒的話。郭樸沒有想好怎么對鳳鸞說,先避一避,避到床底下去。
將軍從來不含糊,沒忘記把靴子也收進去。
重新睡床上,想著女兒和鳳鸞剛才的話,郭樸笑嘻嘻,和老子算賬,這母女三個人都早得很。
早上起來,南吉體貼地送來一雙襪子,郭樸看看自己襪底,小廝們都勤快,床底下也擦得干凈,地上也干凈,半點兒泥也沒有。
南吉倒愣住:“公子踩在泥地上,倒不沾泥?”郭樸暗暗好笑,斥責道:“你看到我光腳踩在泥地上了?”
“小的沒看到,不過沒看到外面地上有靴子印,以為公子您是……。”南吉嘿嘿,郭樸再斥責:“我從不背靴!”
慢慢騰騰收拾好,郭樸往里面用早飯。他現在理直氣壯胸有成竹,不慌不忙往里來。槐樹下不見二妹習武的身影,郭樸更有理由來訓人。
面色嚴肅地過去,在廊下念書的念姐兒問候他:“父親回來了。”小眼珠子往房里一轉,挨了郭樸一句說:“丫頭們不會通報,要你來通報!”
丫頭們見說,忙通報:“公子回來。”鳳鸞這一會兒偏生又不氣了,她昨天夜里又擔心郭樸去不好的地方,氣下去一大半。
余氣不多,也不情愿起來迎他。只坐著給二妹梳頭,混著不抬頭。二妹對父親告狀:“母親不讓我打拳。”
鳳鸞正把一枝玲瓏點翠金累絲簪子給二妹戴上,嘟起嘴教訓道:“這才是女孩子,以后天天早上母親給你梳頭,咱們梳好看的發髻,不再和男孩子一處玩。”
郭樸坐下冷眼旁觀,二妹一被放開,就蹦到父親面前,拉著他衣袖依依不放:“母親不讓我去,怎么辦?”
當父親的哼一聲,問女兒:“你昨天晚上要和誰算賬?”鳳鸞眼睛瞄瞄旁邊幾上的馬鞭子,不言語。
二妹被問得張口結舌,只會嘻嘻陪笑。郭樸道:“出去吧,早上沒打的拳,重新來一遍!”再命鳳鸞:“過來,我問你話!”
“就這樣問,人家昨天沒睡好,身子不快。”鳳鸞編個理由給他,心里怪小廝南吉學話。郭樸也不勉強,轉過身子一手搭在幾上,問她:“你要和誰算賬!”
鳳鸞很想裝聽不見,郭樸目光如炬在眼前,她就裝想回話。委屈越積越多的時候,輕聲道:“你分明不相信我,”
“你一聲不響離家,我怎么相信你?”郭樸振振有詞。鳳鸞叫起來:“你夜夜在花街柳巷,我又怎么相信你?”
“砰”地一聲巨響,郭樸捶了桌子。念姐兒過來看:“怎么了?”郭樸回她笑容:“父親在練拳。”鳳鸞不說話,本次談話結束。
停了幾天鳳鸞想通,弄了禮物送去孫家,不過她自己沒有去。孫夫人回了禮,據孫季輔的話對郭樸道:“天天睡覺可以笑醒,自以為大恩人當上!”
有幾天沒見方少夫人,鳳鸞早上回郭樸:“今天要去方府看看。”郭樸意味深長,眼中閃過一道好笑:“早回來。”
鳳鸞又別扭:“你不早回來,偏叫我早回來。”郭樸不理她,鳳鸞自己嘟嘟嘴,又道:“把孩子們丟給你,我去和她說會兒話。”
“丟給我可以,今天我也不出去,就是請教你,你們有什么可說的,無事鬼話扯上半天。”郭樸今天在家里等人給他送錢。
鳳鸞小聲回一句:“你和虞大人又有什么可說的?”在郭樸計較以前,鳳鸞笑著跑開。跑出去多幾點,噘著嘴又回來,木樁子一樣站在郭樸幾步外。
“不出門就家里呆著。”郭樸警告道:“就是你以后少提別人!”鳳鸞挑起眉頭:“是,理當從命,只是有一句話就不敢回。”
郭樸以為鳳鸞又來胡說,笑罵道:“不必說。”鳳鸞乖乖往外面去:“那就不必告訴他虞大人在外面。”
虞臨棲在小客廳欣賞條幅,郭樸出來早出來晚他沒放心上,周氏要敢攔上這話,虞大人就敢闖進去教訓她。
見郭樸出來,虞臨棲不意外地笑笑,先評墻上的畫:“這是真跡,你就這么掛?”郭樸嗤笑:“你再看看?”
多掃一眼,虞臨棲板起臉:“你又胡鬧!”郭樸請他坐:“我無事臨的,從小到大家里這些東西無數,看也看會。”
虞臨棲正要取笑他,能讓自己打眼的事情,郭樸以前就干過一回。屏風后面,有了笑聲。虞臨棲皺眉,見郭樸也皺眉。抽身想走的虞大人從來腦子轉得快,要是這么一走,不是算怕了周氏。
她以后才得意!
虞大人坐著不走,只和郭樸談笑:“幾時臨個我想要的,我帶你去看原本,人家開出天價來,我買不起。”
環佩聲動,鳳鸞笑吟吟出廳堂。對郭樸的黑臉,虞大人的自作風雅相全不看,鳳鸞含笑上前來施禮:“見過虞大人,虞大人你近來可好?”
虞臨棲心里實在膩味,面上還要有笑,心想厚樸在座,不管你說什么,還能怕你?悠然道:“我好著呢,你好嗎?”忽然頓了一頓,虞大人其實并不想問好。
郭樸似笑非笑,拿眼睛瞟他。虞臨棲忽然省悟,起來還了一禮,那面上表情,好似鼻子被人捏住。
鳳鸞不走,笑語如珠地安排:“細雪,取好茶來,”再笑回郭樸:“你在家里招待客人吧,我給你安排。我不給你安排,怎么能放心?”
虞臨棲惱怒地和郭樸交待一個眼色,郭樸看不到,只和妻子笑:“你好好安排。”鳳鸞得了吩咐,方家也不急著去,笑瞇瞇道:“要讓孩子們來拜客人嗎?”她眼神兒上上下下給了虞臨棲一眼,虞臨棲從骨頭縫里都是冷的,他很想哼一聲,出門匆忙,沒帶見面禮。
雖然郭樸的兩個女兒虞臨棲倒是不煩。
“客人愛用什么,辣的用不用?家里幾處地方,你說可以飲酒,客人愛去哪一處?”鳳鸞一口一個客人,虞臨棲心頭泛火,見郭樸低頭在笑。
好在和郭樸相知多年,郭樸倒不是讓女人來諷刺自己的人,虞臨棲勉強坐得住,手中折扇晃幾晃,如果周氏如蒼蠅,一下子把她趕出去。
郭樸耐心地聽鳳鸞貧了十幾句,給了她一個警告的眼色,鳳鸞能說到這里,已經心滿意足,面上春花般燦爛,還要對虞臨棲辭行:“你久不來,多坐一時。”虞臨棲忍氣起身還禮,坐下來衣角重重一拂。
花枝招展的人總算進去,虞臨棲不堪重負的輕吁一口氣,郭樸裝沒聽到,只字不提鳳鸞,問道:“來找我給你說親事?”
“你又胡說,好好的,你算計方二少呢吧?”虞臨棲用一個“我什么都知道”的眼神掃過,郭樸心中早就沒有凜然,寧王對于京里這些人的動向,從來盯得很緊。想當然,秦王殿下也知道。
虞臨棲是約郭樸出去:“明天江邊飲酒。”郭樸彈彈指甲:“好!”
走出郭家的虞臨棲,長長呼了一口氣。他的小廝問他:“公子不喜歡周氏,何必親自上門,周氏的話我在外面聽得清楚,她一口一句的標榜,”虞臨棲面色一沉,小廝不敢再說。
鳳鸞一口一句說的,他們夫妻恩愛!
在房中的鳳鸞,并沒有為自己的初次告捷而喜歡,而是伏在鏡臺前身子氣得顫抖。要是當年她不是心中牽掛郭樸不想嫁人,要是她聽從別人的閑言,覺得隨便找一個嫁了。
郭樸還有考驗人的心,鳳鸞何嘗沒有?她難道不想。
而郭樸成親后和以前一樣,鳳鸞必須理解他,他在外面吃酒晚歸,不用理解鳳鸞,他做的就是哄哄她。
打聽到虞臨棲走,鳳鸞放心去方家。進門問方二少夫人,門上人面色一寒:“等著。”鳳鸞奇怪,等了足有一刻鐘才被帶進去,二門上一個圓臉兒丫頭接著,雖然有笑,也看出來另有心事。
方二少夫人沒有出迎,丫頭解釋:“少夫人請郭少夫人直到房中。”鳳鸞竊以為方少夫人失禮,讓細雪留在廊下,自己往房中來。
顧不上看房中擺設,見七屏風紫檀椅上站起方少夫人,面紅眼腫,猶有淚痕,分明一早就在哭泣。
鳳鸞驚慌失措,同情心這一時油然而出,上前和她相擁:“出什么事?”方少夫人再也忍不住,垂淚道:“鳳鸞,有勞你來看我,我……。”她痛苦地說不下去,鳳鸞扶她坐下:“慢慢說。”
丫頭送茶進來,方少夫人正在說,停上一停等丫頭出去,才繼續道:“……。我讓人打聽過,說以前是暗門子,這樣的人,我怎么能容她進來?”
“還有這樣的事?”鳳鸞驚恐萬狀,由別人而想到自身,殷勤出著主意:“你和他好說好講,不能讓步的不要讓步!”
方少夫人這樣傷心,還能刺她一句:“換成你,會怎樣?”鳳鸞不計較她失意人的話,認真道:“這事怎么能讓步?”
“從他說要讓她進門,我就堅決不答應。大伯子這一次也向著我,說不許這樣人進門,可是他也不堅決,說如果生男孩就可以進門。鳳鸞,我該怎么辦?”方少夫人悲痛欲絕:“怎么能和那種人當姐妹?”
好心眼兒的鳳鸞將心比心,可以感受到方少夫人的身上痛。她熱心的貢獻主意:“和他爭一爭,再哄一哄。”方少夫人搖頭,幾滴子淚水隨著搖頭落下:“他差一點兒把我打了,我傷透了心!”
鳳鸞嘆氣:“我們家那個也是這樣,無理可講的時候就會兇。你不是還有孩子們,”方少夫人憂傷地道:“孩子們全怕他,又年紀小,怎么敢和他說什么?”
“我們家二妹倒是很敢說,就是念姐兒……。”鳳鸞說到這里,想起來不是夸女兒們的時候,把近來的郭樸推敲一下,尋點兒經驗又道:“過幾天你們夫妻和好,你再好好說。”
方少夫人嘆氣:“他好幾天不回來,我以為他依著大哥住,公中不給他錢,他就有錢也不多。沒有想到……。”
私房錢?鳳鸞的思緒難免要回家中。
郭樸這個時候倒沒有接私房,他在和何文忠說話,何文忠是方少夫人的姐夫,不能坐視不管,皺眉道:“你最近和方嘗清走得近,你別不承認,有人說你們結伴玩樂。”
“好幾天我沒見他,”郭樸嘴硬,事不關已,他說得輕松:“不就家里進個人,這有什么,讓你妻妹賢惠一些,不就行了。”
何文忠罵:“胡扯!你家里怎么不要人?”郭樸嘻嘻:“我對我妻子,不是你們都知道。”何文忠的疑心由此而起:“那你還看得下去,你怎么不勸?方大人是糊涂了,經不起弟弟跪著磨,說生下男孩就讓她進門,以后這樣人和我妻妹稱姐妹,和你妻子,”
“離我妻子遠得很,倒是和你妻子也是姐妹,”郭樸笑得壞壞的,問道:“方少夫人哭得如何?”何文忠拂袖而去,揣著疑問直接來找方嘗清喝酒。方嘗清的外室在哪里他知道,讓人上門找出來,兩個人到酒樓上,找個清靜的雅間。
方嘗清還打主意讓何文忠幫忙勸,口沫紛飛說了一通三從與四德,希冀地道:“姐夫,你勸勸她吧。”
“我問你,厚樸那么老實的人,你怎么不學學?”何文忠說出來,方嘗清嘴里的酒一下子噴出來,哈哈大笑:“他老實,我這一個還是他……。”后截兒話咽下去,方嘗清附合道:“他是挺老實的。”
何文忠默然不言語,喝下去一杯酒,猝不及防問道:“他的外宅在哪里?”方嘗清眉飛色舞:“我也不知道,姐夫,我們真要好好擠兌他。他喝酒半夜里會走,說是回家,以為我會信。我一看他一臉笑,就知道是同道人。生得那么俊,怎么會不風流?”
何文忠慢吞吞問:“這個我知道他,我和他同僚多少年,看著他一步一步升起來。我只是納悶,他先認識的這女人,你出了多少錢,他肯讓給你?”
“一分不出,就謝了他一席酒。”方嘗清感嘆:“他才是好兄弟,有好人,也舍得大家一起看,那天他真是小瞧了我,我就知道他大大咧咧,平時就不把女人放心上。果然我打扮得好,他不當回事兒的還是一襲舊衣,姐夫,你原來就知道他,他在關外相與過多少女人,聽說關外女人生得白,還有眼珠子藍的。姐夫,你和他,以前一起玩過?”
何文忠回去悶坐一個晚上,何夫人愁眉不展只看著他。到臨睡的時候,何文忠才道:“讓你妹妹去求郭少夫人。”
何夫人大驚失色:“與郭少夫人有關,”咬著牙罵:“我就知道她是個狐貍精,有那么多的閑言出來,怕自己人丟得不足,就把旁邊的人算計上!……。”
“我是說郭將軍和方嘗清認識,多一個人勸比較好。”何文忠說過,丟下夫人往外面去。何夫人在后面手足無措:“這么晚了,你去哪里?”
方嘗清的事,讓知道的夫人們人人自危。
何文忠丟下一句話:“郭家的念姐兒定下滕家,你心里喜歡吧?”何夫人沒明白過來:“當然喜歡。”前面高大的背影道:“我不喜歡。”
他另外找一間房睡,不想看夫人為妹妹的淚眼。沒過一會兒,何夫人追過來:“你還心里想著郭家的親事?”
燭光下,何文忠說實話:“是的!”何夫人大惑不解,醋意油然而來,惴惴不安地問:“你喜歡郭少夫人?”
“走開!”何文忠翻個身子往里,半晌回身看夫人還在,可憐巴巴地看著自己:“我不明白為什么要去求郭少夫人?也不明白她家的女兒哪一點兒好,念姐兒還罷了,不過人家要定親戚家。那個二妹,整一個瘋丫頭,三月三你沒有見到,幾個孩子瘋得不行,其中就有她。郭家也不管管,”
何文忠坐起來,定定看著夫人,不知道怎么說她才會懂。夫人們又嘴快,背后里再不好的人,當面坐下來一樣有說有笑,家長里短什么都說。
他淡淡道:“妹妹的事,我明天再去找方大人,只怕我不成。還有來往的朋友們,讓他們勸勸方嘗清。”
“哦,是了,你是這個意思,那我明天帶著妹妹,一起去和郭少夫人說,”何夫人總算明白過來,她這幾天為方少夫人的家務事,也弄得頭暈暈。
何文忠還想說說郭家,再一想和夫人說反而不好,萬一她把自己的話說出去,讓郭樸聽到反而不美。
他在心里算著,遼東要是打得不好,最近就會有消息。郭樸從軍后,一升再升,何文忠心想這個人運氣倒真不錯。
郭樸在書房里睡,二妹纏在這里伴著他。到早上二妹先起來,小聲喊幾聲:“父親。”郭樸裝聽不見。
才發現女兒們只和母親好的郭樸,對于二妹殷勤地來陪睡,總覺得不太對。他瞇開眼縫,見二妹躡手躡腳下床,在自己衣服里面翻來翻去,小嘴兒里還有疑問:“咦,母親說有銀票,怎么沒有?”
郭樸閉上眼睛睡覺,算得倒很準,就是一分錢也不給!等二妹回來,打一個哈欠伸個懶腰,起來去習武。
早飯獨自在書房里用,飯后雙腿蹺高,隨手拉開一個抽屜,郭將軍心情愉快,里面有五千兩銀票,這是昨天送到的。
這錢,自己放著。把錢揣懷里,郭樸猶豫要不要先還方嘗清,外面南吉回話:“少夫人來了。”郭樸漫不經心準備好,手指輕叩桌面:“哦。”
兵來將擋,水來土淹,要錢沒有,要人倒有一個。
鳳鸞不是來要錢的,她帶著求人辦事的笑,過來先行了三個禮。郭樸側身讓一讓,見鳳鸞這樣殷勤,覺得多少給她一點兒讓鳳鸞安心。
鳳鸞說的卻不是這個,她嫣然道:“樸哥,你是個最好的人,”郭樸把耳朵一捂:“有錢明講。”鳳鸞面有難色,把郭樸左看右看:“怎么你竟然挑唆別人家里?”
郭樸不能說心中不震撼,他對鳳鸞刮目相看,幾時看出來的?自問沒有破綻,就是虞臨棲隨便問一句,也是玩笑話:“你不納妾,還陪別人去相人?”
心里過硬的郭將軍打定主意不認帳:“你有什么證據?”鳳鸞被問倒,躊躇道:“與你無關,方少夫人為什么要來求我,請你幫忙勸方二少?”
女人,郭樸心里安慰許多,原來是亂猜。他裝模作樣:“這個你去問她,為什么要來找我?”鳳鸞心中一喜:“好,我帶她來。”
郭樸措手不及,原來方少夫人就在門外。此時顧不得羞恥,被鳳鸞拉進來,鳳鸞笑道:“我說與樸哥無關,你不信,自己問他?”
上一次見方少夫人,是容光明媚一個玉人,今天見到的方少夫人,郭樸都不敢認。看一眼鳳鸞光溜溜的發髻,再看方少夫人毛得心不在蔫的發髻;看一眼鳳鸞安慰她的明眸,再看方少夫人紅腫如桃的眼眸……
郭樸不忍再看下去。
方少夫人深深的拜,泣道:“我亂了分寸,說話得罪之處請將軍莫怪。今天早上我姐姐何夫人來,說姐夫的話,要求郭將軍才行。將軍前一時總和他出去游玩,將軍一定能勸得了他。”
郭樸擺出謹慎思慮:“怎么不求你們家長輩?”
“長輩們近來身子不好,我家大伯說,這事不必告訴他們。”方少夫人輕泣出聲,郭樸淡淡地道:“朋友們怎么會不勸,”眼角瞄瞄鳳鸞:“不過這也是婦道上的事,你既然來找我,我幫你說幾句,成與不成,我可不知道。”
鳳鸞討好地幫著說話:“你一勸準行。”郭樸正色道:“這是什么話,你應該勸著,要賢惠!”鳳鸞沒話說,干咽一下唾沫對郭樸使個眼色,這是別人家的事。
把方少夫人勸幾句,她走后,郭樸和鳳鸞在書房里大眼瞪小眼,鳳鸞好哄著他:“不是卡你用錢,你看看,要是沒錢,方二少怎么會這樣?”
郭樸裝糊涂:“那你教教方少夫人,我最近老實得多不往外面去,全是你勞苦功高。”鳳鸞再同情方少夫人一下:“她也算著呢,看來你們外面的錢更多,多養幾個都有余。”
“我去試試,”郭樸順理成章接上話,鳳鸞嘟一嘟嘴,白玉似的手掌一伸:“拿來!”郭樸裝糊涂:“什么?”再壞笑:“你要我,這天還早?”
鳳鸞退后兩步,認真把他看幾眼,敲打道:“你手里不多有余錢。”郭樸同她撒嬌:“你就數幾萬兩給我,看我養不養人,”他一臉好心的慫恿:“你權當考驗我。”
古樸近原色的博古架,楠木的書架,鳳鸞一一掃過,對郭樸甜甜一笑:“要是我看到,”郭樸大模大樣:“你有能耐拿,你就拿走!”
“好!三擊掌!”鳳鸞喜動顏色,伸出手過來。郭樸變了臉罵道:“我給你三巴掌!”鳳鸞往后跳開,自己格格笑得彎下腰:“你沒話說,就罵人打人。”往外面去,回眸又一笑,郭樸擺手:“快走,快走!”
他在書房里悠閑地坐著,想起虞臨棲沒看出自己臨的畫,興致勃勃讓南吉擺開畫碟子,取出一幅古畫正在臨,何文忠過來。
時近中午,郭樸見到他也大喜:“正好,一同用飯。”再一想,郭樸似笑非笑:“你又來讓我勸方嘗清,他納小,我不管。”
何文忠也不急,他才見過方大人,方大人不幫忙,他聽過方少夫人見郭樸的話,直覺上來說,他要再過來找郭樸。
池子里還沒有荷花,卻有荷葉不少。綠油油的迎風招展,小飯桌子離此不遠擺下。紅漆小桌子,有一人多長。
上菜的碟子全是白瓷,里面擺著碧綠的黃瓜,通紅的蝦仁,山珍野菌是黑色,還有一盤子白肉加上蒜汁調料。
何文忠先道:“這顏色好,”倒上酒來,玉碗里盛上竹葉青,和荷葉一個顏色。有風吹來,何文忠對上郭樸的微笑,舉起玉碗道:“我敬你,厚樸,此事非你不行!”
郭樸笑得恬淡:“你我不是別人,要我作什么,你只管說。”何文忠先喝一口酒:“好,”再忍俊不禁:“我要感激方嘗清,不是他,我喝不到你的好酒。”
“這幾天總是他在耳朵根子轉,你也提,我妻子也提,來幾個玩的朋友也提,”何文忠豎起耳朵,郭樸云淡風輕地道:“別人都說他糊涂了,來的全是世家子,是不要這樣出身的人。”再笑得淺淺又淡淡。
何文忠起身給他深深一揖:“你素來有主意,你別不認,你我多年相識,我知道你。讓他回心轉意,非你不行。”
郭樸掏掏耳朵:“倒不是非我不行,你換一個和方嘗清同玩的人,也能辦到。”何文忠聽話聽音,再給他深深一揖:“你有主意?只要不讓那女人進門,養在外面我不管!”他一通訴苦:
“方大人,真他娘的不是東西。”
“他們眼里沒有我們,他們自以為京里呆著運籌,我們是呆子,可勁兒廝殺。”郭樸到這里,半真半假地問:“你和他是姻親,難道不一路?”
何文忠回答得含蓄卻含糊:“我是大帥的兵。”
兩只玉碗碰在一處,郭樸道:“辦這事,得花錢。”何文忠一口答應:“要多少錢,只要能辦成,讓我妻妹如數兒給你。”
郭樸伸出三根手指頭:“三千兩,以后我花在哪里,你步步有數。”再一拍胸脯:“辦不成,我如數兒還你!”
兩個人吃著酒吹著風,酒勁上來都寬衣。他們解下的衣服此處無處放,南吉送去書房再來侍候。
房中無人的時候,窗戶上先伸出兩條小手臂,一按窗戶露出一個孩子。二妹不費什么力氣進來,把父親衣服一通翻,找出幾張龍頭銀票,面額都大。
她放在懷里,直奔內宅去見母親,歡歡喜喜道:“母親,可以給我買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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