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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兄,這是你心里最愛的徒弟,比安思復好,安思復只想到他的侯府;比曾行沖好,行沖只想著聽他爹的;比蕭尚真更好,”湯琛話才說到這里,提醒了廖易直,他惱怒打馬飛奔,嘴里嘰哩咕嚕:“老子要他找算賬!”
奉節郡王府,門上一點兒不顯赫。雖然是皇親,這秋月下,只掛兩盞子燈籠,還有一盞子居然不亮。
“看門的,把蕭尚真給老子趕出來!”廖易直大罵不止,看門的是個老蒼頭,慢吞吞系著衣帶伸出頭:“是大帥啊,對不住,小王爺出門了。”
這就是那個廖大帥想罵都找不到他的奉節郡王世子蕭尚真。
菊花開了又開,沒幾天小北風刮起來,鳳鸞帶著女兒們要去長陽侯府坐客。除了公主府上,最近就只有長陽侯府是唯一的請帖。
滕思明三天后成親,滕家顧不上多走動。郭樸去滕家幫忙,問二妹:“你和父親去吧?”二妹新換的豆綠色小襖,頭發挽得油光水滑,正在披出風毛的紅刻絲鑲灰鼠皮斗篷。對父親搖頭:“二妹去侯府。”
“你也知道侯府大,”郭樸笑,見鳳鸞又為念姐兒披斗篷。念姐兒今天打扮得好,桃紅刻絲牡丹花亮緞小襖,和二妹一樣的大紅鑲灰鼠皮斗篷。對父親笑瞇瞇:“少吃酒,不然母親又睡不著覺。”
郭樸哈哈大笑,鳳鸞嗔怪女兒:“你又亂說,拿母親來編派。”念姐兒笑靨如花:“父親說,要實話。”
丫頭送上素錦織鑲銀絲邊蓮青色斗篷,郭樸給鳳鸞披上,不滿地道:“這衣服太素凈。”二妹從來多呆不住,和念姐兒扯著小手走開。
鳳鸞眸子幽然看著郭樸,郭樸手指滑過她的頸下,系好斗篷微笑道:“還沒走就想我?”鳳鸞握住他手,柔柔低聲道:“樸哥,早回來,少吃酒。”
“遇到思明,能少吃酒?這是成親前最后灌他的一下,不灌太可惜。”郭樸含笑:“再說早回來,我是去看看能幫什么,不會早回來。”他酸意又上來:“長陽侯府會有人送你們,長平跟車去,我不接也罷。”
貼子以侯世子陳氏的名義發出,郭念淑,郭思淑都在上面,唯獨沒有她們爹,郭樸。郭樸心想,有一天多吃包子名字也在貼上面,只怕還沒有自己。
“母親,快點兒,”兩個女兒在前面招手,郭樸伴著鳳鸞出去,他上馬,送母女三人到長陽侯府街口,才打馬去滕家。
長陽侯府占著整一條街,是幾代世襲下來。兩個大石獅子,先把二妹看得歡喜不禁,在車里小手指著:“母親,比家里的大。”
三間獸頭大門,皆是朱紅。馬車還沒有到,走出來四個家人,都是凈衣潔帽,垂頭來迎:“是郭將軍府上,我們小侯爺夫人早早讓我們來迎,在里面正候著。”
鳳鸞車里含笑,吩咐長平:“賞他們。”家人們接賞車前謝過,手扶著車從角門里進。鳳鸞把一雙女兒好好再交待一通,外面有人請下車。
青色花磚地面,念姐兒和二妹踩上都喜歡,念姐兒牢記做客規矩不亂說話,二妹小聲扯住母親衣角:“咱們家怎么不這樣?”
“少說話,”鳳鸞這一會兒已經頭疼。要說昨天晚上,鳳鸞還想讓二妹和郭樸去。初到侯府,鳳鸞擔心被人笑話,再擔心委屈女兒。
郭樸一定不肯:“他請的有二妹,怎么能不去?”讓安思復這貴公子,好好看看商賈人家的孩子。
兩個插金戴銀的媽媽上前來,插燭也似拜幾拜:“總算來了,剛才小侯爺夫人還在提。”給賞錢并不要,齊聲道:“來做客,怎么能破費錢?”
兩位各帶一個丫頭,接過念姐兒和二妹。念姐兒不用說,二妹乍見陌生人,居然讓母親放心的乖乖隨著。
鳳鸞為照顧女兒帶了四個丫頭出門,現在一看,倒像帶多了。
往正房正廳里去,媽媽們解釋道:“小侯爺說不是別人,總得往老太太面前去見見。”鳳鸞緊張起來,她來前打聽過長陽侯府的人,禮物備的也有老人家的,不過馬上就見,她難免緊張。
來到走這幾步,見處處氣派不凡。去見這里生活一輩子的老人家,鳳鸞陡然僵直身子。怕自己的閑言不退?怕別人笑話自己帶怯?
走過兩處院子,見臺階上幾個丫頭嬌笑迎上:“可巧兒來了,正在念叨。”這幾個丫頭個個穿得不差,襯得鳳鸞身上青色斗篷黯然失色。
她微嘟一嘟嘴,幸好樸哥不在,不然回去要說自己丟他的人。含笑點頭,丫頭們爭著扶她進。去。
彈墨錦簾打起,暖香撲鼻而來。房中到處是人,頭上首飾都明晃晃。正中黑漆萬字不到頭的錦榻上,鋪著大紅色寶瓶紋的錦褥。上面坐著一個老人,白發蒼蒼笑容滿面:“快來,扶我起來。”
左手走出陳氏,扶著鳳鸞笑:“這是祖母。”鳳鸞趕快拜倒,念姐兒隨著母親跪下,二妹眼珠子左右一溜,也跪下來,一絲樣兒也沒走。
長陽侯老夫人很喜歡孩子,讓鳳鸞起來,招手要念姐兒和二妹過去。給她們賞下東西來,又拉著念姐兒手細瞧:“是個美人胚子,”再看二妹,老夫人笑起來:“這孩子,生得淘氣相,不過看著骨格清奇,命格高吧?”
“正是大年初一的生。”鳳鸞恭敬回過,老夫人歡喜起來:“我們家也有一個大年初一生的,不過比她們大,”吩咐人:“快請我們家的姑娘和小姑娘們來。”
一時之間來了十幾個,把鳳鸞嚇了一跳。念姐兒喜歡,用心記住成年的姑娘們,是姑姑。四、五個小些的姑娘,是姐妹。
花團錦簇中,二妹懶懶。直到見簾櫳旁伸出一個頭,一個男孩手里握著彈弓,二妹喜歡的過去:“這是什么?”再不客氣的伸手:“給我玩玩。”
鳳鸞可以少看念姐兒,卻無時無刻不去看二妹。窘迫地喊她:“快回來。”陳氏說她:“孩子們,玩去吧。”鳳鸞因此說出實話:“大年初一的生,從小兒壓不住,總病。她父親從生下來,直到三歲才見到。我一直慣著,沒有規矩。”
二妹和人爭彈弓,把那個男孩扯出來:“給我玩,快給我玩。”卻是陳氏最小的兒子。陳氏笑:“我們這一個也淘氣,”交待他:“帶妹妹去玩,別弄哭了。”
這里坐一時,把念姐兒丟下給老夫人解悶,陳氏帶著鳳鸞去見長陽侯夫人,再往自己房里去。鳳鸞丟下女兒,心里拘得難過。不時擔心,又總回頭。陳氏更笑話她:“我生下兩個時,也是這樣。丟下吧,橫豎有人,不敢餓著不敢渴著。”
把鳳鸞說得難為情,低聲道:“從沒有丟下過。”見一座院子花香馥郁,蘭花香,桂花香,甚至還有梅花香。
陳氏嘆氣喚丫頭:“弄錯了,小侯爺說先蘭花,高雅過,再梅花,梅花過再桂花,桂花最濃,哪里能一起出來?”
“奴婢這就去說。新來的花兒匠,只怕不懂小侯爺規矩。”丫頭去說了一時回來,客人和陳氏在房里正說話,鳳鸞再聞花香,果然只有蘭花香。
郭家算是一方富有,可鳳鸞看這個房里,鐘鼎珍玩,墻上還有劍瓶琴箏,無一恰到好處。不管是什么,不學就會的太少。不學會的,和王侯世家幾百年家浸潤下來的經驗,不會相同。
鳳鸞謹守本分,卻對陳氏房里產生興趣。她心中竊笑,自己房里是由著自己來,不過什么貴擺什么。
從來羨慕郭樸書房清雅,還有家里客廳待人的地方,全是郭樸收拾。鳳鸞在周家,不過無事插幾朵花,桌椅收拾得潔凈,僅此而已。
一直以來,她知道郭樸條件好過自己太多。今天大徹大悟,回想逼婚郭樸的那一天,郭樸原本就想娶自己。
這個答案真甜蜜。
房內房外丫頭仆婦總有十數人,卻一聲不聞。鳳鸞傾倒,郭家是做不到的。二妹一個人,好似幾十個人。
就二妹不在跟前,少夫人是管家管鋪子,頻頻來回話的家人腳步都重,郭家一直就是這樣。臨城的宅第比京里大許多,也處處沒這樣安靜過。
陳氏的細聲細語和鳳鸞的慢聲慢語,十分清晰。
“小侯爺要見你,應該見的,你看呢?”陳氏笑吟吟,鳳鸞早有準備,郭樸早有準備地告訴了她,該如何回話,郭樸都說過。
鳳鸞不慌不慢:“是,理當拜見。”陳氏對丫頭使個眼色,丫頭出去不一會兒,更肅然地回來:“小侯爺到。”
鳳鸞沒有上過公堂,卻覺得這氣氛只會比公堂壓抑,不會比公堂少什么。見丫頭們都目不斜視站著,鳳鸞手扶著椅子扶手,慢慢起身。
陳氏笑道:“你別急,他早呢。”雖然這樣說,她也起了身。鳳鸞再竊笑一下,要是自己對樸哥,不用起來這么早。當然樸哥自己,也是個沒大規矩的人。
院子里掉根針都可以聽見的寂靜中,噴出來的梅花香似乎都凝下來。一個修長身子的青年,容長臉兒,雙目如漆,穿一件鴉青色暗紋羅袍,系一條銷金團云腰帶,穩穩當當行來。
直到臺階下,安思復才有三分笑容:“倒要你迎我,”責備陳氏:“怎么讓弟妹起身?”陳氏恭恭敬敬不抬頭道:“勸著她不要起來,她定要起來。”鳳鸞在這三分親切中行禮:“見過小侯爺。”
到房中安思復再打量鳳鸞,見她五官端正,一團正氣。安思復微微一笑,謠言多不可信。街頭閑言,只有那些一聽就入耳,不去分辨的人才會信。
讓人重換上茶,鳳鸞是女眷,因郭樸不來不得不見小侯爺,其實局促不安,低頭只看自己裙邊。
安思復緩緩開了口:“我必要見你,有話交待于你,你回去,轉給郭樸!”鳳鸞對于這師兄弟的關系,除郭樸說過一回,再不明白。聽話起身侍立,安思復也不客套,虛按手微笑:“坐。”又責備陳氏:“這香不好,弟妹初來,怎么不薰好香。”
陳氏親自洗手換過香,安思復在這一會兒理好思緒,鳳鸞在這一會兒悄悄嘖舌,這個人不愧是樸哥師兄,和他一樣兇。
“第一條,讓他謹言慎行,”
“是,”
“第二條,讓他不要自作主張,興許就自作聰明。”
鳳鸞暗笑,垂頭道:“是。”
“第三條,夫榮妻貴,你無事常勸他,外面少飲酒,少往那些地方去。”安思復被郭樸頂撞一句:“你怎么也逛青樓!”
沒能擺成師兄的譜兒,安思復回來氣得夠嗆。好不容易小侯爺肯認他,郭樸還不領情。
初見安師兄,又是男人一個。鳳鸞本該恭敬聽言,可她歡喜的抬起頭。這句話實在說到她心里去,鳳鸞眉毛上是喜歡的,眼睛里是喜歡的,嫣紅嘴唇也微綻開,上前行一個大禮:“我正為此事懸心,公婆不在,只愁無人作主。”
第一回見面,鳳鸞告了郭樸一狀:“樸哥是任性的。”
安思復心花怒放,陳氏掩口輕笑:“他要欺負你,你可以到這里來。”鳳鸞收斂一下,認真把這對夫妻看過,公主讓來,不會有錯。鳳鸞告自己丈夫的狀,總不能去找公主。她今天話被引出,拜倒在地:“他雖然任性,我也有不懂。小侯爺既然慮到這里,以后有該勸的事兒,還要煩勞。”
“呵呵,我當然會放在心上,所以才交待與你。”安思復就喜歡,也只到這里。鳳鸞就告狀,也只到這里。再交待幾句,安思復起身出去。
陳氏和鳳鸞坐在榻上說話,她問得細:“晚上常不在家?”鳳鸞半吐半露:“倒不是經常,不過到京里就變得多。”
“你要小心,到京里就變的人可不少,”陳氏同樣是婦人。成過親的女人們說話,要么丈夫,要么孩子。說到丈夫,一是前程,二是人。說人,不過就是夫妻好與不好。
小侯爺夫人出身名門,也只說這些。要她說仕途經濟,同樣不大通。
至于郭樸正兒八經干事,鳳鸞會想,要是去了,他能不說?陳氏會想,弟妹提出來的,只能是那些玩樂的事。
兩個女人說話,一個人說自己丈夫夜里不回,正常情況下,大多人會說:“你不要擔心,你要放心,你要相信他。”很少有人上來說:“一定工作,一定上班,一定是正事。”
亂想,是每個人會出現的事。
陳氏和方少夫人有不同,卻也說句同樣的話,她是嘆氣:“初進京的人,手中有錢的,都會亂用。”
又是“手中有錢”,鳳鸞牢牢記下。
花香遍地,靜如空谷的院子終于有響聲時,是二妹的號啕大哭聲:“母親,我要母親。”陳氏和鳳鸞都往外去,見陳氏最小的兒子扯著二妹,一臉郁悶過來,二妹哭得鼻涕一把眼淚一把,奔跑到母親膝下:“哇哇,我要回家!”
陳氏對兒子不悅:“你太淘氣,惹妹妹哭!”后面又跟來幾個人,為首一個男孩六、七歲左右,頭戴龍紋小金冠,身上繡團龍衣服,也是一臉郁悶,道:“舅母,不是他,是我弄哭的。”
“小王爺,你幾時來的,怎么……弄哭了小妹妹?”陳氏看看男孩,這是安思復的第二個妹妹的兒子汾陽王長子程知節。
程知節悶悶:“她要和我比彈弓,我就比了,她輸了一場不服,再輸一場不服,輸到第三場,就開始哭。”
陳氏看看三歲的二妹,活似豆芽菜。比彈弓?拉不拉得好都是一回事。再看看六歲的程知節,陳氏也跟著郁悶:“你,你可比她大好幾歲。”
二妹跺腳哭,手指著程知節對母親哇哇:“我要回家,我不要和他玩。”程知節倒退一步,這豆芽菜哭起來,高可及云天。
鳳鸞檢視過女兒并無傷痕,聽完過程忍不住笑,取帕子給二妹擦淚水,再笑著告訴陳氏:“不妨事,我才說過,我嬌慣她。她父親回到家,見這么瘦小,也一直嬌慣她。這不,吃個虧才好。”
在家里手里舞著木刀,把家人小子追得滿地跑的二妹,今天吃了一個虧。程知節小王爺,沒有讓著她。
“哇哇!回家!哇哇,不和他玩!哇哇……”二妹越哭,程知節越往后退步,陳氏最小的兒子也跟著退步。退開四、五步,趕快拔腿就跑。后面有跟的人笑著追,跑到小橋上,程知節和陳氏最小的兒子安希逸手扶著橋欄桿喘氣:“太能哭了。”
“早知道不和她玩,我以為她不會哭。”
“凡是女人,不管大小,都是愛哭的。”兩個男孩子下這樣一個結論,聳聳肩膀皺皺眉頭走開:“咱們射箭去,我們輸了都不哭。”
念姐兒和老夫人在一起,深得她的喜愛:“這個孩子這氣派,倒像我們家的孩子。”幾個姑姑和姐妹和她玩得正好,挑完花樣子,又去摘花,也踢皮球。
午飯時大家一處吃,安思復沒有來陪,老夫人帶著她們用飯。程知節是外孫子,也一樣在這里。
二妹淚眼汪汪,雖然不哭,一直沒干。襯得小臉兒更惹人憐愛。她淘氣不在老夫人面前,安老夫人心疼她:“哪個把我們弄哭的,”陳氏忙笑回:“希逸淘氣,和她玩,不防弄哭了。”鳳鸞來回:“她從來淘氣,先說帶來,我不敢帶,怕淘氣惹老夫人和嫂夫人笑,這不,果然淘氣了。”
一聲鼻子吸氣聲,從二妹身上傳出,她還在傷心難過,自己的彈弓沒到手。房里的人都笑,念姐兒丟下別人,只陪著二妹:“別哭了,母親說做客不能哭呢。”
二妹回答她的,又是一聲吸鼻子聲。程知節和安希逸躲在外面,聽里面老夫人絮叨:“喊他們來,一對兒搗蛋鬼,把客人弄哭了,這算什么!”
兩個人對著瞪眼睛,程知節小聲道:“我們別處用飯,跟舅舅去吃。”一只小手指過來,二妹不知幾時走出來,大聲道:“在這里!”
程知節呲牙,安希逸做頓首狀,無奈走進去。二妹得了意,坐回母親身邊,被鳳鸞悄聲說幾句。因做客,不好總說女兒,只能作罷。
二妹這一下午都很老實,可能小心靈受到打擊。念姐兒很乖巧,鳳鸞放下心。安老夫人喜歡她們,說鳳鸞雖然外省來,卻不帶怯模樣兒。她上年紀的人愛熱鬧有客,午飯后讓鳳鸞母女去睡,下午再來陪她。
長陽侯府有小戲子,下午唱了幾出,晚飯過,陳氏送她們出二門坐車。
四面有人打燈籠照著,二妹不時回頭,見到程知節和安希逸在一旁壞笑,大聲對母親道:“回去問父親要彈弓,”程知節嘿嘿,腰帶上拔下彈弓,在手里拋著。安希逸露一嘴白牙,取幾個黑皮彈子兒在空中拋著。
馬車遠去,鳳鸞在車里呼一口氣。做客,是件累人的事情。問問長平今天初幾,讓馬車往鋪子里去。
鋪子里出來,念姐兒和二妹都睡著。丫頭們抱著她們回房,鳳鸞跟過去照料,再回房。
房中郭樸睡下,就著燭火翻身往里看書。他在生氣,鳳鸞母子頭一回去長陽侯府,真不像話,這么晚才回來。
沒得去的郭將軍,酸性泛濫成賭氣。他故意往里側睡,裝模作樣在看書。
鳳鸞只看一看,以后睡了就沒有喊,在外面要水洗過,見郭樸翻書頁,笑著進來先是一句柔情蜜意:“樸哥,”郭樸聽這腔調,權當成晚歸的人認錯態度不錯。正要回身,第二句飄過來,鳳鸞喜滋滋地道:“你娶了我,有沒有后悔過?”
郭樸不是回身,是直接坐起來,厲聲喝道:“你再找我事情,我收拾好你!”鳳鸞撇著嘴兒笑,人站在那里,無端俏生生起來。
月華浮動,雖然有燭光,也只顯月華在鳳鸞身上。郭樸怦然心動,放軟聲音:“過來。”鳳鸞歡快地過來,伏到郭樸懷中,喃喃道一聲:“樸哥。”
“你今天撞了什么,”郭樸中肯地這樣說,鳳鸞怔一下,疑惑地問:“你這是罵你師兄?”郭樸大樂,撫著鳳鸞秀發笑:“乖乖,你真聰明。”
鳳鸞笑瞇瞇:“小侯爺有話給你。”郭樸:“哼!”鳳鸞就不說話,靜靜依偎在郭樸懷里。燭光把房中一多半兒的擺設圈進去,多寶閣上滿滿的東西,有鳳鸞的,有女兒們的。鳳鸞想起陳氏精致的擺設,淺淺地一笑。
“你笑的古怪?”郭樸注意到,心中不自在起來:“他說我什么?”鳳鸞取笑他:“以為你不想聽?”郭樸大手拍在鳳鸞屁股上:“快說。”
“一共三條,”
郭樸鼻子里出氣:“哼!”
鳳鸞顰眉:“第一條,”眸子笑意盎然不時掃著郭樸。郭樸大手一揮到她眼前,兇巴巴道:“說!”
“要你謹言慎行,”
“哼,”
“第二條,讓你不要自作主張,興許就自作聰明。”
郭樸皺眉很是不悅,就是鼻子出氣聲也小許多,他在思索:“哼,”
“第三條,”鳳鸞吞吞吐吐,郭樸抱起鳳鸞親親:“是什么?”鳳鸞看著他黑而又深的眼眸,慢慢道:“讓你不要出去吃酒,讓你不要去那些地方?”
郭樸慢條斯理地:“哼,哼哼!”
鳳鸞雙手摟住他脖子,噘起紅唇:“那些地方是什么地方?”郭樸壞壞解她衣服:“哥哥我慢慢告訴你。”
“我知道,你去找那些不好的女人,”鳳鸞身子軟軟依在郭樸身上,黯然神傷:“你才花這么多的錢。”
郭樸按倒她,一句話就把鳳鸞逗笑:“我的多吃包子,幾時才來。”鳳鸞撲哧一笑,紅唇被郭樸咬住……。
沒多久事畢,夫妻兩個人意猶未盡,抱在一處說悄悄話。鳳鸞把二妹大哭的話告訴郭樸,郭樸懶洋洋:“真是好女兒,如何,你不用擔心,女兒大了,自然像個女兒。”
“只怕得罪小王爺和小侯爺,我百般陪過不是,老夫人和嫂夫人都說不必。”鳳鸞眼眸凝住一點,神思飛走不少。
郭樸強拉她回來:“在想什么?”
“侯府里收拾得像天宮,有些東西我們擺得起,有些東西我們擺不起。可是擺得起,只有樸哥擺得好看,我這房里不如他們。”鳳鸞見郭樸要說話,親親湊上去一吻道:“你不必說,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覺得你娶了我,是不是心里委屈。我不如你會收拾,什么紅袖添香的,我也不會。”
她一味的謙虛,無意中把方少夫人用過的一句話說出來,郭樸慢慢皺眉,眸子轉為認真:“這話是誰對你說的?”
“哦,是你說過的,”鳳鸞有些懼怕,埋首在他懷里。郭樸撫著她:“我怎么會對你說這種話?”鳳鸞狡猾地問:“那你會對誰說?”
郭樸沒有再說話,慢慢出著神,忽然笑了:“這京里的女眷們看著好,其實話說出來都一般。哪一家紅袖添香過,我倒想知道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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