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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夜里,別人家里酒菜笑聲,郭樸和鳳鸞窩在一處看詩句。鳳鸞按郭樸教的自己再念一遍:“洞房昨夜停紅燭,待曉堂前拜舅姑。妝罷低聲問夫婿,畫眉深淺入時無?”再問郭樸:“這是女人寫的?”
郭樸笑:“這是男人,你沒看到,寫著朱慶馀。”鳳鸞不解地問:“男人怎么會寫女人畫眉的詩,”她又嘟嘴:“這是公子寫出來印出來哄我的吧?”
“我早早知道要娶你鳳鸞,要陪你念詩,所以早早備下,被你看穿,”郭樸故作懊惱,鳳鸞又不相信他,把手中書卷仔細看過,對著上面留下的印書社印章道:“這書有年頭了,不會是你印的。”
“你再看看,我特地印來哄你的,”郭樸說過,鳳鸞微怒,脆生生地道:“你又欺負人了。”嬌音軟語,和外面鞭炮聲一起入耳,郭樸煞有介事:“被你看穿了怎么辦?”含笑問鳳鸞:“你也來欺負欺負我吧。”
鳳鸞喜歡了,漫聲應道:“好,”再沒有主意:“我怎么能欺負得了你?”郭樸腦海里騰地想起褚敬齋的話:“大人可以要孩子。”
燭光下,他漲紅了臉,鳳鸞奇怪地道:“不舒服了?怎么紅成這樣?”伸出一只柔荑去摸他額頭:“呀,有點熱。”
房中溫度加上郭樸自己亂想血液擴張帶來的溫度,額頭上有一點熱。郭樸很有希冀,很有盼望,很有……。低聲道:“親親我好不好?”
嗡地一聲,好似萬朵千朵煙花綻放在鳳鸞腦海中,她怔怔只看到綺麗,看到郭樸眸子里似害羞似難為情。公子害羞外加難為情?鳳鸞一時看呆,再加上她心中的煙花片片,濃紅亂綠狂云亂舞一般,塞得心角兒無處不足。
她只傻看著郭樸,一動不動。郭樸癡癡看著鳳鸞,他在心里對鳳鸞還不是完全放心,在新年夜的這個晚上,郭樸真心期望盼望鳳鸞對自己不離不棄。
他在心里許了這個愿望。
“大人,我來了。”褚敬齋不算中聽的嗓音打破房中凝視,嗓音如刀,把兩個人的視線刀切般割開。鳳鸞逃也似從床前奔出,只想著掩飾自己,一時忘了奔到哪里才合適。
先奔到墻角的閣子旁,不對,這里不是常呆的地方,再奔到書案后,不對,這里沒有掌燈,黑得不行;再奔……
郭樸咬牙道:“你安生坐著吧。”一語提醒鳳鸞,她沒有安生坐著,而是小跑著奔出去,險些撞上外面的褚敬齋。
蘭枝和桂枝要守房子,讓郭家的兩個丫頭去前面吃團圓飯,她們關了酒菜在房里正吃喝,一面看滿屋子的糖人兒面人兒。
門被重重推開,鳳鸞小跑著進來,蘭枝和桂枝急忙站起:“少夫人回來了,今天大年夜,煙花要放一夜,想著您今天必定晚睡,熱水還沒有,我去打。”
“不用不用,”鳳鸞定定神,身后有北風吹得寒冷,回身把門“砰砰”關上,身子靠在門上緩一緩氣兒,見兩個丫頭面帶詫異,心想這下子更糟了,丫頭們也懷疑起來。
宮紗罩兒的燈散放出光暈,漫漫打在面人兒糖人兒上,鳳鸞情不自禁過去,見一枝子蝴蝶七彩斑斕,手放到竹蔑子旁,要拔又舍不得拔,終于還是拔出來。
糖人兒多是黃色,面人兒才是五色,鳳鸞一枝子在手,又拔了一枝糖人放在嘴里吃著,對蘭枝和桂枝笑得甜甜:“我不在,你們幫著吃。”
“我們不幫著,少夫人怎么吃得完?我們要幫著,公子要不答應。”蘭枝有了一杯酒,大膽開起郭樸的玩笑。鳳鸞小口小口把糖人兒吃完,接過送上的巾帛擦手,道:“他不會知道。”
她此時,是壓根兒想不起來以前的舊糖人兒,新的這一堆足以霸占鳳鸞的心。
郭樸房中,褚敬齋正在對郭樸陪不是。鳳鸞見郭樸滿面通紅以為是又病了,褚敬齋這醫(yī)生心知肚明,又有少夫人急步出來,他來見郭樸先是歉意:“大人,我沖撞了你們。”
“沒有的事,你來的正好,新年夜不想早睡,正想你來談談說說,”郭樸掩飾的比鳳鸞還要兇,只有他面上的紅暈,還在暴露他剛才的心事。
自以為掩蓋過去,再看褚敬齋,郭樸狐疑,又是一臉的失魂落魄,郭樸略想一想,就明白了:“又聽了人的話?”
“大人,我要出門去,你平時用的藥我都寫好交給長平,他們如今也會弄了,我要去為你尋良藥。”褚敬齋悲憤莫明的神色,大過年的親戚來,要問樸哥幾時好,醫(yī)生又受了氣。
郭樸今天心情不錯,他最近一直心情都不錯,這個與鳳鸞不無原因,也與他自己調整心情有關。
打迭起一肚子的話,郭樸勸了兩句:“不要急,我這病再養(yǎng)一養(yǎng)……”說到這里,他停下濃眉緊鎖,把褚敬齋的心也緊鎖起來。
郭樸再開口,換了聲氣:“你不必走,我這里離不了你,你可以去信可以打聽,為我尋藥來。”他靜靜躺著,眉宇間還是帶著瘦弱,卻有著堅毅不改的決心:“只要我能好,我就要好起來!”
把褚敬齋打發(fā)走,鳳鸞慢慢溜回來。郭樸無心再調笑,他的心思又飛到軍營中,官場上,飛到自己騎在高頭大馬上。
過年不管怎么忙,鳳鸞是第一個大閑人。初一從早到晚,都有親戚來看郭樸,好在都知道看病人,又有長平和臨安在旁邊提醒著不能久坐,郭樸不算太累。
也許聽的問候不少,到晚上,他精神十足,和鳳鸞商議著玩?zhèn)€什么。“你在家里過年玩什么?”郭樸還是討好一下鳳鸞。
“咱們抹紙牌,讓長平來幫你看牌,要四個人,把蘭枝和桂枝找來一起玩。”鳳鸞這樣說,郭樸一口答應,他不懷好意地又有一個新主意:“賭什么彩頭?”
鳳鸞掏出自己新得的荷包,這是早上給郭樸拜年時他給的,鳳鸞中午看過,里面是一百兩的銀票。曹氏的是什么,鳳鸞沒有去想。
她做個鬼臉把銀票晃一晃:“賭銀子,我有這些呢。”在她心里,其實是想著明天把這錢送回去。
郭樸說這句話,他另有心思,對鳳鸞神采飛揚的面龐道:“這是給你過年的錢,年還沒過你輸光了,不是傷我的心。”
鳳鸞一聽正好,把銀票收起來去搬瓜子兒:“那輸這個。”郭樸搖頭:“這是小孩子玩的。”鳳鸞摸不著他的心思:“左也不行,右也不行,公子要怎么樣?”
“要輸,就我們身上現有的東西,”郭樸笑得壞壞的,他還是打著親親的主意,對鳳鸞的小小紅唇偷看兩眼,換成正容道:“來真的,可不玩假的。”
鳳鸞摸摸自己發(fā)上的簪子首飾,再摸摸自己耳朵上的鑲綠寶石金福神耳墜,心想反正這些全是他家的,當下道:“就這么說。”
回去喊蘭枝和桂枝來,主仆三人過來是笑得嘻嘻;長平代郭樸發(fā)牌取牌,已經就位。紙牌開始,第一圈,鳳鸞輸了;第二圈,鳳鸞又輸了。
輸得不服氣,鳳鸞對著牌喃喃:“怎么總是我輸。”郭樸竊笑不已,示意長平發(fā)牌。再來一圈,輸的是桂枝,桂枝道:“我給什么呢。”
“你給瓜子兒,鳳鸞輸了,發(fā)上的首飾一件一件記下來。”郭樸說過,大家沒有意見,接著再來。
再過四圈,鳳鸞喊停說出去,帶著蘭枝和桂枝回房,主仆三個人氣急敗壞:“那牌不長眼,”桂枝很受傷:“只對長平長眼睛,往他手里去。”
“你呀,你出錯牌,害得我也輸。”蘭枝來怪桂枝,桂枝不承認:“你那手里晃了兩晃,難道不是要那一張?”
蘭枝撫著額頭嘆氣:“妹妹,我的手晃了兩晃,可我的手指頭比劃的數,你就沒看到?”她比了一個八出來,這下子桂枝嘆氣:“還有這個數?”
耳房里,臨安聽得偷笑,回去告訴郭樸:“少夫人和丫頭們在商議打暗號,說再輸下去,少夫人這個人就成公子的,再說本來就是公子的。”
郭樸笑逐顏開,打牌作弊,郭大少當年是抓作弊的能耐大。會抓,他也會打。
再來,一個下午鳳鸞頭也不抬,把自己身上的衣飾一件一件輸出去,最后氣得不行,郭樸還要逗她:“不要掀桌子,”
“我牌品最好,我怎么會掀桌子,”鳳鸞正覺得紫色桌布不順眼,手不住撫幾下,見郭樸說出來,才不去撫。
直到晚上,鳳鸞一路輸到底,氣得面上顏色都不一樣,郭樸讓人散了牌桌子,和鳳鸞算算帳:“輸給我多少?”
“這不,衣服首飾全成你的了。”鳳鸞又要不樂意,郭樸笑得像偷吃了什么:“誰和你輸衣服首飾,”
鳳鸞不明白:“那輸的是什么?”郭樸嘻笑:“近前來,我告訴你。”鳳鸞對著他壞壞的笑,試探著走近一步,郭樸打量她道:“輸一局,親一下,輸兩局親兩下,哎這丫頭,又跑走了。”
一旦明白過來,鳳鸞又一溜小跑出去。郭樸咬著牙:“有一天我起來,跑哪兒去逮到哪兒。”
“哎喲,對不住,”
“少夫人,對不住,”
鳳鸞又差一點兒撞上褚敬齋,褚敬齋對著她的背影看,這一次不用猜測,郭大人又干了什么。他也不能干什么,那就是說了什么。
帶著神神秘秘,褚敬齋抱著一個牛皮紙蒙著的東西來見郭樸,郭樸還沒有問,褚敬齋極其低聲喊了一聲:“大人,”
這聲音太過柔軟,把郭樸嚇了一跳:“你又受了氣,還是聽了話?”褚敬齋還是神神秘秘地笑,回頭看看人,甚至走到窗戶那里對外面看過沒人,回來把手中牛皮紙包著的東西打開:“看!”
大有閃亮登場的意思,卻又帶著不愿意讓人看到。
里面,是杏黃色錦緞面的一本書,光看封面,郭樸就明白是什么。封面上繡著亭臺樓閣,都纖毫必現。
樓閣里,是一對男女,這是一本春宮畫。
褚敬齋嘿嘿低聲:“我好不容易找來的,今天跑了一天,又花了大價錢。”郭樸張口結舌,在春宮圖和褚敬齋討好的面容上看看,最終還是選擇留下:“放到我被子里。”
“大人,這一本是最好的,”褚敬齋不急著放,一一打開給郭樸看,果然是張張清晰,郭樸和他開玩笑:“我起不來你讓我看這個?”
褚敬齋揭開他被子放好,身子湊在他身上就便道:“是給少夫人看的。”郭樸想想鳳鸞聽到親親就跑,嘴角沁出一絲笑容,讓她看這個,不太容易做。
不太容易做的事,做起來更有滋味,郭樸心里胡思亂想,要是鳳鸞看到會怎么樣?小臉兒是紅得要滴水,還是……。
他的心酸,是在最后才上來,心酸才上來,又被豪情壓下,要好,一定要好起來,至少,要有個孩子!
鳳鸞再回來,羞羞答答又帶著防備,郭樸正經得不能再正經,除了正經話,再沒有別的調笑話。
其實他的心里不停轉著那本春宮,春宮雖然在被子里卻碰不到他,郭樸卻覺得火熱地快要烙自己。
他一直很安分,近似于冷淡地沉默著,心里是什么,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第二天是初二,鳳鸞把昨天郭樸的輕薄忘記,打扮得花枝招展來辭行。郭樸心里不舒服,哼哼兩聲鳳鸞聽到,很有歉意地和他再商議:“不讓我住一夜,我趕晚上回來。”
“哼哼。”
“那我不吃晚飯回來,十六再讓我回去一次?”鳳鸞軟語相求,郭樸沒法子再和她生氣,只陰陽怪氣說一句:“準保一出門把我丟在腦后。”
鳳鸞笑著撫身給他動一動錦被,今天掉個過兒,鳳鸞哄孩子一樣對他:“我下午回來給你帶好東西。”
“哼哼。”郭樸正在鬧別扭,鳳鸞的手碰到一個硬東西:“這是什么?”她皺眉:“長平太不小心,這個不怕碰到你?”
郭樸一下子不哼哼,緊張地對著鳳鸞看,他還沒有打算給鳳鸞看,也就沒有想好鳳鸞看過要惱怎么辦。
鳳鸞拿出來,有些沉有些厚,但對杏黃色的緞面愛不釋手:“這是什么?啊!”郭樸心里繃緊,見鳳鸞面帶奇怪,沒有拋下,而是打開了第一頁。
春宮迅速被拋到床最里面,鳳鸞又開始上演轉身就走,郭樸急得喊她:“鳳鸞,聽我說幾句再走。”鳳鸞哪里肯回,一直跑到院子里,叫上丫頭都著了急:“咱們快走。”
還是丫頭叫住她:“還要去辭夫人。”鳳鸞靜靜驚魂,腦子里亂蓬蓬全是剛才看到的那幅畫,男女交抱在一處,那私處,也繡得十分生動,整個一活春宮。
這樣又鬧一出,長平丟下手中筆往房中去,郭樸也紫漲面龐罵道:“你進來作什么!”長平眼尖見到床里面厚厚一個方方的東西,怕烙到郭樸陪笑過來:“奴才來收拾一下。”
郭樸說不讓他收,又怕有親戚來看到,今天也才年初二,來拜年是剛開始;讓長平收吧,他實在難堪,又閉上眼睛。
長平更難堪,他拿到手里看一眼封面就明白,惦在心里不亞于一塊紅烙鐵,結結巴巴道:“公子,這個收在哪里?”
“還放我被子里。”郭樸對著奴才不敢睜眼睛,是有生以來第一回。長平心中失笑,難怪早上幫公子收拾床鋪,他說不要。這東西,是藏在被子里。
誰拿進來的,不用問,是褚先生!
初看春宮又明白是春宮的人,都會臉熱心跳快。長平再出來,就是這樣子坐回去,手中重新執(zhí)起筆,又癡癡對著墻壁發(fā)著呆。
一件東西,把主仆都影響。而鳳鸞直到轎子在家門口落下,母親顧氏歡喜著過來,才暫時把那一張畫面壓下去。
周士元不在,家里只有顧氏帶著來安和一個丫頭過年。周忠家在城外回家過年,來保跟著周士元出去,鳳鸞的到來,在顧氏是天下掉鳳凰下來。
幾種茶食一起捧到鳳鸞面前:“喏,一早才聽到你回來,讓人街上現買的。”鳳鸞舒心暢意地享受母親的慈愛,又道:“母親一個人過年,也不要虧待自己。”
“我吃呢,你們都不在,我一個人不要備太多的東西,你父親不在,還有親戚們呢,因為你來,專門為你買幾樣,不然你惱了不回來,我要想你。”顧氏對著女兒,樂得兩只眼睛都沒了縫。
母女談天說地,說到鋪子上,鳳鸞要去看看。郭家的轎子打發(fā)回去,顧氏和鳳鸞重雇轎子去鋪子里,在顧氏來看權當陪女兒逛一逛。
打開鋪子門,先透出冷清,里面空無一物,只有幾個舊柜臺。這空蕩蕩的地方,鳳鸞起了無窮心思。
她想到汪氏,又想到曹氏,這鋪子是自己家的,空下來是可惜的。撫摸著有損痕的舊木頭柜臺,鳳鸞一字一句道:“母親,父親不在鋪子也不應該空著,我在郭家也學到不少,等忠大爺回來,讓他來郭家見我,不要明著說什么事,只找我就行。”
顧氏吃驚地看鳳鸞,馬上就喜歡得不行,出嫁不過數月,鳳鸞長成大人。要知道她成親的時候才十四歲,在周家父母眼里不能算大人。
老鋪子墻壁上,帶給鳳鸞悠悠心思。汪氏憑什么欺壓人,她有能耐。鳳鸞心中不平氣,又重重翻騰上來。
憑什么汪氏行,鳳鸞就不行!普天下沒有這樣的道理,沒有哪一個人叫不行,只有兩個字叫不做!
郭家春天要進什么貨?鳳鸞努力回想,她有心得早,這就全想起來。一轉身緊緊握住顧氏的手,鳳鸞動情地道:“我是生意人的女兒,我也會的。”
“你會,你是最能干的孩子!”顧氏這樣說鳳鸞,也是有實據而來。鳳鸞毅然嫁給郭樸,為周家出了一份大力。
鳳鸞笑得動人,自己也是能干的孩子,在郭家里,她只覺得汪氏能干,曹氏能干,快把鳳鸞壓得喘不過氣。好在公子體貼……這時候想郭樸是體貼的,再一想,那春宮畫面硬擠入腦中,鳳鸞輕啐一下,公子不體貼!
沒有豪情沒有壯志,鳳鸞就是想成為別人眼里的能干人,要讓汪氏佩服,自己仰慕她那么久,也該她來仰慕一下自己,她這樣決定下來!
回去的路上很沉默,顧氏要和女兒親香,是一乘轎子坐著。關切地道:“你累了,回家我做好吃的給你,你去睡著。”
“沒有,”鳳鸞到這里,要為郭樸這不體貼的人說兩句好話,她靈動的眸子眨著:“公子他不難侍候,他時常帶著我玩。”
在心里腹誹著,昨天的那不算。
顧氏笑逐顏開,捏一捏女兒白里透紅的面頰:“看到你氣色好,母親就知道是這樣。我的鳳鸞最討人喜歡,哪會有不喜歡你的人。”
鳳鸞含笑附合過,心想還有一個汪氏就不喜歡鳳鸞。好在,公子是有一半體貼的。
回到家,顧氏催鳳鸞去睡:“陪病人最累,你當我不知道,快去睡著,姑奶奶回家就是橫針不用拈,豎線不用撿。”
被逼去睡的鳳鸞睡不著,她在擔心自己輸給郭樸的賭賬,說輸一局親一口,要是……要是讓自己學那上面,這可不行。
“蘭枝,桂枝,”隨著喊聲兩個丫頭過來:“少夫人要什么?”鳳鸞擼袖子:“陪我打牌。”取來牌,主仆三個人開始打。
被打發(fā)出門買菜的來安為看蘭枝過來,站旁邊聽一聽,精神來了:“姑奶奶,你們做暗號要這樣練,蘭枝,你只糊這幾個,桂枝,你只糊這幾個,別的,全打給姑奶奶吃,”
顧氏間中來送點心,見到這樣反而喜歡,對來安道:“你不用燒火,還有一個丫頭幫忙,過年的菜全現成,你們好好陪鳳鸞玩耍。”
她只要女兒回家不勞作,玩耍也是喜歡的。
鳳鸞瞪大眼睛,手指捏牌用著力氣,這一次賭的不是錢,也不是親親,是……不能說。下午可巧周忠來拜年,他城里也有幾家相識要跑,早早約好是年初二這一天,人家要接出嫁女兒,全在家里。
他順便來周家,鳳鸞見到他大喜,請他坐下侃侃而談:“鋪子空著可惜,明年春天有這幾樣貨,不如進了來賺些利息多好。”
顧氏又開始笑得合不攏嘴,周忠小聲問鳳鸞:“姑奶奶,這是郭家進的貨?”鳳鸞一下子蔫子半截,高談闊論下去一多半。直到周忠翹起拇指:“姑奶奶你厲害,雖然咱們不能跟著走,可知道這些也是很有用。”
“為什么不跟著走?”鳳鸞著迷進去,周忠有他的一套老經紀,一一為鳳鸞指出:“這幾樣貨,郭家走的是官商買賣,郭姑爺在軍中,這幾樣東西只怕衙門會要,咱們就進了,也賣不動,不過咱們可以進他們沒有的,這樣生意好作的多。”
鳳鸞結結實實地生意第一課,是在郭家聽到卻沒有開竅,為她啟蒙的,是家里的老管事周忠。
余下的時間也不打牌,鳳鸞不停請教周忠,周忠樂開懷,對顧氏道;“姑奶奶這樣聰明的人,一定能把家里鋪子生意做好。”
“我們這是能干的孩子。”顧氏再一次夸鳳鸞,鳳鸞興奮地臉通紅,有人不時的夸夸你,這是最激勵人的法子。
要依著顧氏,有心留鳳鸞住一天,鳳鸞聽到這個就不言語,顧氏不敢再問。午后不到兩個時辰,郭家的轎子過來接,隨轎子過來的是臨安,滿面笑容上堂對顧氏請過安,禮貌恭敬地道:“公子中午就想著,請少夫人回去的好。”
又對鳳鸞行個禮:“公子說,住得近,以后再回來。”這話多少安撫鳳鸞,她不樂意地來辭母親,顧氏見她噘著嘴,覺得鳳鸞在郭家的日子還算稱心,放心不少。
回來郭樸很高興,問她吃得什么,又把家里給她留的好吃的拿出來,被夸來夸去又被郭樸催著回來的鳳鸞正吃著,郭樸笑嘻嘻厚著臉皮問:“欠我的帳,幾時還?”
鳳鸞胸有成竹,十分底氣,很有信心地道:“我們再來過,保證你會輸。”郭樸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慢吞吞道:“那么,你輸了,可以加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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