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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鸞倒很實在:“我知道那一個才辛苦,我只能陪你在房里說說話,我不如她。”郭樸微笑,他心里也一直認為在外面的人才辛苦,因為他是個男人,他認為在外面打拼的人辛苦。
可今天,郭樸的心思有所改變。剛改變就想到幾句舊話,那是別人對虞臨棲背后的看法,說虞大少和郭大人就知道巴結(jié)上司,別的什么也不會。
這是初到軍中和虞臨棲交上朋友,別人背后的看法。到現(xiàn)在,虞大公子依然是如此,郭大少浴血奮戰(zhàn)過,讓別人對他的看法改觀不少。
當然虞臨棲不在乎,他天生認為自己是當官的,該走過場的地方只走過場。
汪氏的才能漸顯露出來,雖然還沒有露出崢嶸,不過郭樸再平衡一下,他還是認為汪氏比較辛苦,當然鳳鸞也重要。
這就好像別人家里當太太的操持家務(wù),而姨太太成天陪著玩,不能抹去操持人的功勞。郭樸啞然失笑,難怪鳳鸞有這想法,難怪她會亂想分出大小。
郭樸安慰鳳鸞:“她們辛苦,你也辛苦,以后不要再亂跑,把我擔(dān)心得不行。”當然他此時想不起來他初聽到鳳鸞離家時,他是大怒:“拿繩子捆回來。”
鳳鸞掀一掀眼皮子瞅他,兩個人目光碰上,鳳鸞笑嘻嘻,郭樸有笑容。銅鏡還在一旁,映出鏡中人一個是紅顏一個是枯骨。郭樸對著鳳鸞的笑容格外珍惜,當然他心里還有鳳鸞是討好自己未必是真心的想法,可他很是在乎。
北風(fēng)斷斷續(xù)續(xù)起來,長平手捧著鳳鸞的晚飯過來。五巧的面龐在黑暗中一閃而過,長平裝著沒有看到。
五巧到房里去,她只在裝著房門上站一站,看過動靜就趕快進去:“一直在公子房里不出來,沒見公子發(fā)脾氣,只見長平拿食盒過去。”
要是生氣,不會是這樣的動靜,難道拿湯菜潑周鳳鸞?
汪氏銀牙咬了又咬,她覺得十足地偏心。嫁出門的人回家居然不打一聲招呼,也沒有人追究。汪氏憤憤:“以后我也這樣。”
“她到底去了哪里?”兩個丫頭還是這樣的疑問。五巧是黑中帶彩的眼珠子,七巧是轉(zhuǎn)來轉(zhuǎn)去的眼珠子,不一樣的神采中,有著兩樣的一句話,而汪氏完全看得明白。
周鳳鸞一定是見男人去了!這是她們主仆的一致想法。
青春年少,這不是四個字一閃而過。桃花深深,杏花濃艷,李花閃俏,種種悸動種種綺思……郭樸為什么要讓三個人簽賣身契,而汪氏肯簽,曹家逼著曹氏答應(yīng),鳳鸞是稀里糊涂另有原因答應(yīng)。
因為青春年少!春心一動,無法收拾!
汪氏手駐著腮,出神地看著床邊幾上跳動的燭火,是一團滾燙的火熱,雖然不在手中。那燭火映在墻上才是紅暈,而燭火中,是一團黃色,淡黃鵝黃明黃,反正是黃色讓人心中無端要跳,有小兔子要躥的那種顏色。
燭火中出現(xiàn)汪氏的一個遠房姐妹,她生得風(fēng)流宛轉(zhuǎn),有一把子小細腰,汪氏最后一次見她,是她被沉了豬籠。
未出嫁的姑娘,被人逮到,最后是這樣的結(jié)局!在那種時候,汪氏就發(fā)現(xiàn)什么人都依靠不住,只有銀子最可靠。
遠房姐妹嘶聲力竭被拖走,烏黑的長發(fā)原本油光水亮,拖在地上好似一塊擦地布,骯臟又濕重。
那個男人逃走,他跳窗而逃,只留下一個精光的脊背,這脊背坐實遠房姐妹的罪名,而在她最后的那一刻,這個男人也沒有蹤影,他逃走了,把家人全都拋下。當然拋下的,還有曾在桃花深處的愛情。
汪氏不屑地一笑,或許他又去南方尋找溫暖的桃花深處了。好端端的想到這件事,是汪氏對周鳳鸞實在不忿。
洞房那天的陷害,汪氏沒有針對周鳳鸞,七巧如果不被鳳鸞發(fā)現(xiàn),會在曹氏房中也弄上一下,這就不是財寶而是別的。
害人是不是,汪氏冷笑,生意場中從來人吃人。汪金貴姑娘打算到郭家時,就把郭家這些錢全看在自己眼里,不容別人分享。
而今天,曹氏未去,又多了一個周鳳鸞,汪氏原本沒有把鳳鸞放在眼里,能干的人才能站住腳。
今天的事,讓汪氏心中添上一筆,她用心管家,鳳鸞陪著郭樸指著郭樸要東要西,哼,她也配!
重陽菊花的綾被旁,床沿上一左一右坐著五巧和七巧,她們目不轉(zhuǎn)睛看著汪氏,汪氏收回心神,反倒撲哧一笑:“看我作什么,睡覺去吧。”
五巧和七巧對這反常樣子陪笑,悄悄往外面指一指:“她們?nèi)耍瑳]有人偷聽。”郭家真是不相信人,一個房里放兩個丫頭,夜里還要跟一個,讓人白天晚上說話都不自在。
“你們也睡去,明天……”汪氏放低聲音作一個手勢,五巧和七巧全都明白,兩個人恍然大悟,露出笑容嘻嘻而去,這樣,才是一直跟著長大的汪金貴姑娘,她不會是個沒有主意的人。
汪家好幾房,不說人才備出,也是爭的人備出,汪金貴能脫穎而出,不是白活著的。
大的燭火熄滅,只有小的靜靜佇立。第二天汪氏起來得早,她去見郭夫人。郭夫人廊下見四個丫頭侍立,汪氏帶笑滿面春風(fēng),她來到郭家一直這樣:“妹妹們早。”
梅香等人正容:“不敢當少夫人這樣稱呼,夫人沒有起來,這里冷,請少夫人到我們房里等一等。”
殷勤,總還有些好處,梅香等人對三位少夫人一概不喜歡,不過也不得罪汪氏。竹香來領(lǐng)汪氏去,汪氏搖著雙手,低聲道:“我還是在這里等,我昨天想了一夜,周氏妹妹的事弄得大家都辛苦,一會請母親一一賞錢,哪些人賞多少,我正在心里算,怕走動全不記得。”
她是走著來的,現(xiàn)在怕走一走就腦子混亂。偏偏這幾個人全聽進去,汪氏見她們湊過來一湊,故意再道:“下水里撈的人辛苦,就是妹妹們跟著母親跑來跑去,也是最辛苦的。”
蘭香嘴唇放出一朵冷笑:“這有什么,權(quán)當洗池子。”汪氏要的就是這句話,再躊躇不前,悄笑道:“也是,周氏妹妹不打招呼就走,真是孩子脾氣。或許,不應(yīng)該為她這事再說什么。”
“不必說。”梅香只有這一句,汪氏陪笑:“是,不過昨天真讓人擔(dān)心,她去了哪里?”梅香等人臉色都不好看,一個女人亂跑,和她不對的人要中傷,會怎么去想?
去見男人!這句話幾乎在四個丫頭面上一閃而過,汪氏心中喜形于色,這個不能怪自己,要怪周鳳鸞無事亂跑。
不過,她到底去了哪里?汪氏深深在心里想,只要事情辦成,看來是不太重要。說了一會話,郭夫人房中有聲音,她們才各自停下。
汪氏和郭夫人天天去鋪子里,今天梅香沒有心中不滿,認為汪氏太過巴結(jié),她在為另外一件事煩心。
人煩的時候會怎么樣?鳳鸞被郭樸冷落,她跑出去散心,梅花下面散心能想到家里生意,算是她腦子想得漫天飛舞。
梅香也不例外,心一煩就覺得悶,悶就出去散心。她往外面來,遇到汪氏的丫頭七巧,汪氏是客氣的,七巧也是客氣的,七巧喊她:“姐姐哪里去!”
“我走一走,”梅香這樣說過,七巧熱熱絡(luò)絡(luò)過來:“我來了這么久,許多路不熟,無事正要認一認路,姐姐要散心,正好帶上我。”
煩悶的人,也有愿意人陪著說話的人,梅香和七巧在家里閑閑的逛起來,說街上的衣服,這個年如何過。
走到唯一的偏門外,七巧哎呀一聲扶著梅香笑,半邊身子壓過來,梅香只能扶住,七巧笑得半彎了腰手放入裙邊內(nèi):“我的鞋子又掉了。”
雪地泥濘吸落鞋子,梅香也遇到過,她被逗笑,扶著七巧道:“你快穿上。”偏門比大門要大,她們在偏門往里一點,看不到外面,但在七巧笑語過,卻聽到一個男人聲音:“請問這是郭家?”
守門的婆子從門房里出來:“你找哪位?”
“我找周氏少夫人,麻煩媽媽為我傳個話。”男人含糊不清的說著,卻連門內(nèi)的梅香都聽得清楚。七巧瞪大眼,一手提鞋,一手往外面伸頭去聽,顯然心思被系住。她這個樣子,引得梅香也跟著去聽。
昨天家里打撈淘井,是打墻加動土,沒有人不知道。無端猜測以后出現(xiàn)的一個男人,一下子吸引住別人。
守門婆子不打往郭樸床上去的主意,她沒有深重的猜測鳳鸞的心,但她也露出懷疑的神色:“你是周家哪位?”
周氏少夫人是獨女,無兄無弟,怎么會有一個男人來找她。到這個時候,婆子心中一閃,也想到昨天周氏少夫人不告而別。當然后來,她又回來了。
這個男人是誰?
他開始慌亂起來,開始手足無措起來。是冬天,他戴著翻毛的大帽子,蓋住半張面龐,支支吾吾道:“我是,我是她家里的……”外面臨街,不太熱鬧的街上走來一個人,大聲道:“毛少掌柜的,你在這里做什么?”
“我,我有事,”被稱叫毛少掌柜的人,一溜煙走了。守門的婆子嘴里喃喃地罵兩句,又去門房里烘暖。
七巧嘴張得多大,舌頭伸得多長,對梅香裝著迸出來的話:“這是周氏少夫人的什么人!”梅香面色快要鐵青,見有人來,把七巧拖走,才咬牙罵道:“這是她以前的婆家!”
“啊?她以前嫁過人?”七巧機靈地這樣誤會一句,梅香恨恨道:“周家倒霉,毛家退了親,不過那毛少掌柜,和她有舊情。”
七巧愣愣地道:“你怎么知道!”梅香后悔失言,她是無事打聽出來的。都在一個城里,打聽很方便,不僅她去打聽過,郭樸訂親周家時,郭家上下親戚全打聽過。周家,是個什么樣的人!
不用怎么費心打聽,就能全知道。“這一個是有情人,”七巧故意道:“居然來看她。”梅香惱怒道:“他太大膽!要不是有人把他認出來,哼,這城里的人當然有認識他的。”
七巧再裝著驚奇,聽梅香話匣子打開,止不住地說下去:“毛家退過親,沒幾天就給他找了一門老親,城外的一個潑婦,很會罵人,去周家罵過。”
“啊!”七巧再次張一張嘴,補充道:“去罵周氏少夫人?”她裝著再不能忍,小聲地道:“這樣的人,怎么公子還要!這名聲,嘖嘖,好好的,毛少掌柜的老婆,為什么要罵她,肯定有什么!”
梅香手中帕子幾乎擰斷,眼底全是狂怒。七巧再扇一次火:“這話,咱們回不回。周氏少夫人昨天的事,我看公子很疼愛她,就是我們夫人風(fēng)里來雨里去,姐姐看得清楚,也不如周氏少夫人。咦,真是奇怪,公子這樣疼愛她,她要出門不過是回家,就在這城里,這還怕公子不答應(yīng)不成!昨天私下里去,到底去見什么人!”
七巧不說去哪里,她說去見什么人!梅香指甲掐在自己手心里,冷笑道:“怎么不回!你我都聽到!”
“可是我怕,姐姐你知道,我是個丫頭,”七巧膽怯地說過,梅香不管不顧地道:“我聽到什么都要回夫人,晚上我來回,夫人喊你問,你要實話實說!”她可比寒冰的眸子瞪著七巧:“你不要說假話!”
空穴來風(fēng),由此而起。一個來找鳳鸞又支支吾吾的男人,一個把這個男人是誰喊出來的人恰好路過。
鳳鸞這時候在房里,對著桌子上十兩銀子看呀看。問蘭枝:“好好的,給我十兩銀子是什么?”她很是不解,招手讓蘭枝過來低笑:“難道是獎賞我昨天不告而別?”
昨天的事情,鳳鸞很是得意。這不,把汪氏利用了,讓她白白為自己出一回主意。鳳鸞對汪氏的厭惡感消失不少,甚至盼著晚上她回家來,好好再聽她談生意經(jīng)。
蘭枝笑個不停:“有銀子給還不好,少夫人,您不是正缺銀子。”鳳鸞嘟起嘴,可不是,昨天和周忠說生意上的事,周忠說鋪子里缺銀子。
世上生意人,有一多半都覺得自己缺銀子,何況是周家這樣的小商人。水紅色帕子裹著這雪白的一錠銀子,鳳鸞笑逐顏開給蘭枝,見沒有別人,使個眼色:“送回家去。”
蘭枝笑盈盈:“知道了。”主仆都抿著嘴笑,沒有想到外面大門上,上演這一出。鳳鸞喜滋滋到郭樸房中道謝,郭樸見她喜上眉梢,也覺得十兩銀子花得太值,要是十兩銀子能買到鳳鸞這樣喜歡,一天給她一回也行。
“只給我的嗎?”鳳鸞雖然喜歡,汪氏還是梗在她心里,她沒有善良到傻瓜,她只是心里不穩(wěn)當要問個明白,見郭樸點頭,鳳鸞更不安心:“我不信,也給她們吧,不然呀,”她拖長了音:“別人要說你是偏心人。”
郭樸看著鳳鸞這樣子,心情很是不錯:“只給你一個人,不給她們。”鳳鸞搖頭,把頭上的一枚點翠金縷絲的步搖弄得直響,道:“我想,一定是人人都有,你為哄我喜歡,才說只給我一個人的。”
“我為什么要哄你喜歡?”郭樸逗她,鳳鸞噎住,再顰眉想著,展顏一笑:“我也哄你喜歡呢。”
郭樸微笑:“是嗎?我怎么不知道。”鳳鸞竭力表白自己:“我每天都花心思想你喜歡,我……”
“那你對我說,你昨天去了哪里呆上一天,我就喜歡了。”鳳鸞昨天一定不說,郭樸也不好追問,他心里有不敢再追問的想法,倒是難得的一回。
鳳鸞閉嘴,表示自己不說,再張開嫣紅的小嘴,只是笑嘻嘻:“以后別給了,我在這里又不缺錢。”那眼珠子烏溜溜盯著郭樸,口是心非地其實在想,以后幾時還給?
她昨天陪郭樸睡在房中,想自己太笨。郭家是大生意人,以前聽說家人都會盤生意,既然嫁到這里,不當內(nèi)奸,隨便聽一聽,有可用的賺些錢,這樣多好。
沖著這個原因,鳳鸞決定今天晚上對汪氏客氣一些,好從她嘴里掏些有用的話出來。她坐在郭樸身邊,兩只手掌按著床沿,兩條腿在裙子里晃悠,看上去是裙子在晃悠。
郭樸笑話她,這個小拜金女:“給錢就這么喜歡?”鳳鸞不吃這句話,笑瞇瞇回他:“不是,我想肯定人人都有,你不說,只哄我一個傻瓜。”
“你這個傻瓜,還真的像傻瓜。”郭樸要笑,只哄她一個人,為什么要哄你?難道因為你昨天賭氣跑得找不到。
鳳鸞的繡花鳥裙子晃了好一會兒,她才歪著腦袋告訴郭樸:“我昨天,呃,就是出去給你買東西,沒有亂跑。”
郭樸相信她,打心里很是相信她。將軍臨敵對戰(zhàn),直覺是取勝的一部分,郭樸含笑:“以后不許亂跑,再跑就打了。”
“嗯,”鳳鸞點一點頭,認真看看郭樸,他還是那么瘦,還是那么不中看,可是他給鳳鸞信任感,也有安全感,當然這安全感,很大一部分與錢有關(guān)。
鳳鸞唇角微彎,她想到新婚不久,被郭樸嚇得不行,以為他愛打人那一種。今天,發(fā)現(xiàn)他好似紙老虎,應(yīng)該只是會嚇人那種。
郭樸莞爾,鳳鸞樂得好似孩子:“笑什么?”鳳鸞跳下床,好好地可以站,她跳了下來,身子沖勁往前去了一步,郭樸急道:“你,好好走!”
“先生來了,我先出去,”鳳鸞見到褚敬齋在簾子處,她回眸一笑:“我就來。”她出去,褚敬齋咧著嘴進來,郭樸道:“先生這么開心?打算去考功名?”
褚敬齋勸郭樸安心養(yǎng)病,郭樸也開導(dǎo)褚敬齋再考功名。褚敬齋再咧嘴:“我為大人喜歡,大人,這是冬天,不是春天。”
“你才動春心,”郭樸完全聽得懂回敬他,褚敬齋嘿嘿:“大人,你現(xiàn)在身子是不能動,不過假以時日,生幾個孩子還是行的。”
不知道為什么,郭樸直覺上也相信他,才對過鳳鸞笑靨心情不錯,郭樸心情依然很好:“我要是生不了孩子,一定砸你的招牌。”
“生孩子還是行的,”褚敬齋從來舌頭毒,他把藥碗放下開始倒藥:“不過人起不起得來,我就不知道。”
郭樸嘿嘿笑:“那怎么生孩子?”褚敬齋笑得神秘:“這個嘛,您自己去想。”郭樸又要罵他,見藥碗送到唇邊,藥勺過來,才忍住沒罵。
喝過藥,褚敬齋和郭樸談天說地,在說街上的謠言:“我天天去看邸抄,說秦王殿下出了省城,難怪真的要來看大人您?”
“我區(qū)區(qū)五品,在邱大人面前也罷,秦王殿下當我是誰?”郭樸說過,自己好笑,昨天讓邱大人幫著找鳳鸞,他跑來抱怨一通,陳年的牢騷,說自己數(shù)年不升官,讓他聽到自己說他官小,他指不定又要難過。
褚敬齋是認真的,他外面找來一枝子筆,拿上一張紙畫給郭樸看:“這里是省城,殿下由這里去杭城,應(yīng)該往這里去,可昨天他在這里,這不,只能往這里來。往這里來能看誰,只有你這臥病的郭大人。”
“哼。”郭樸這樣回他,帶著不想再說的意思。褚敬齋還要說,郭樸不能動,他病中常悲哀的就是自己躲不了的太多,又不能攆他,和昨天邱大人一樣,讓人煩惱,卻不能攆不能走。
褚敬齋笑得別有用心:“郭大人,你雖然是五品官,卻是廖大帥的弟子,秦王殿下和廖大帥私交不錯,可能是廖大帥有什么書信和東西,托殿下帶來。”
“大帥在邊關(guān)!”郭樸又氣又笑,這個人猜得也不遠,不過他還是否認:“殿下也不是信使!”聽起來,秦王活似大帥呼喝使喚的人。
有疑惑在心的褚敬齋不放松,他要從郭樸嘴里挖出一些什么,雖然他不能動,不過他自己總知道一些事情:“大帥在邊關(guān),大帥夫人帶東西來也不一定。”
郭樸罵他:“出去!我不和你說話。”褚敬齋嘿嘿嘿:“幾時想說,一定找我。”收拾藥碗的褚敬齋臨走又叮囑:“要是殿下來,千萬讓我見見。”他笑得壞壞的:“我攀上秦王,從此不用再聽大人的功名論。”
他邊說邊走,一頭撞在進來的長平身上。兩個人都哎喲一聲,褚敬齋剛皺眉,長平眉頭比他皺得快,少年面上兩道濃眉快擰成麻花:“先生,您這走路,也要治治吧。”
“先治你,再治我,”褚敬齋不吃虧地回過話,這才走出去。長平來見郭樸:“守門的人對我說,姓毛的男人來找周氏少夫人。”
郭樸立即醒神:“看得清楚?”長平道:“他戴著羊皮大帽子看不到面相,是旁邊有人認出來喊他。”郭樸立即反駁:“他戴著大帽子,那個人是如何認出來!”
長平也覺得不對:“要說對他熟悉,這也太巧。”郭樸冷笑:“依我看,又要有事情了。”要是鳳鸞在這里聽,肯定要說是汪氏。可是郭樸不這么猜,他要看一看才能定下來是哪一個。
他冷淡地道:“去打聽一下毛家的那個小子,只說昨天他不在,他昨天去了哪里?”郭將軍沒有發(fā)現(xiàn)自己有將好的跡象,他看事情很是犀利。
銀鈴笑聲過來,郭樸有了笑容,鳳鸞抱著一捧子花到床前,笑得幾乎直不起來腰。郭樸跟著笑,鳳鸞這個傻丫頭,又有人要動她。
“我爬樹被蟲子嚇一跳,摔下來才看到是個花骨朵。”鳳鸞指給郭樸看:“這幾個連在一處,像不像蟲子。”
郭樸故意道:“有這樣白的蟲子?”鳳鸞挑一挑眉:“有,到夏天我弄一個給你看看。”郭樸哼哼:“以后不許爬樹,摔痛你,我還要打你。”
鳳鸞很是猶豫,見郭樸沉著臉,她咀嚼這話可能性,他又要嚇人了?但還是有威懾力,誰叫鳳鸞簽的是賣身契。
條幾上有碧玉鑲蜻蜓玉蘭花的花插,鳳鸞一枝子一枝子花往里插,回一下頭看郭樸面色,再回頭看一下,看起來不像是真的。
把花插抱來給郭樸看,鳳鸞嫣然:“那樹不高,我家有一株碧桃也不高。”郭樸慢騰騰:“哦,不高就慢慢爬去,給你弄個梯子,專門供你爬樹。”
鳳鸞笑逐顏開:“真的?”郭樸露出笑容:“真的。”說做就做,當下喊臨安進來,郭樸很有興致:“一般的木頭,不要,弄一個紅木的,雕上各樣子的花,”鳳鸞哈地一聲笑,當郭樸是說笑,她也跟著湊趣,為的是讓郭樸精神好:“要石榴也要有牡丹,也要纏枝蓮花,”
臨安記性不如長平好,也一一記下來在心里,出去趕快寫出來,交給人去弄紅木梯子,供周氏少夫人沒事好爬樹。
郭夫人晚上和汪氏曹氏一起回來,在簾外就聽到鳳鸞咕咕笑聲:“你騙人,你說得肯定不對,雪花最多大如指甲,哪有大得和磨盤一樣,你騙我呢。”
郭樸笑聲出來:“傻丫頭,你有什么好騙的。”汪氏心里泛上心酸,外面天寒地凍,雖然有馬車出入,懷抱著手爐,有人服侍,可這一位在房中暖薰說話,讓汪氏的心緊了又緊。
她側(cè)目看郭夫人,郭夫人只有微笑,卻在簾外停一停,耐心聽里面的笑聲。汪氏這樣聰明的人,當然明白郭夫人此時只有很喜歡,沒有不喜歡。
她才不會體諒到別人的辛苦,她只知道她兒子喜歡。汪氏惱怒地攥緊帕子,如果是應(yīng)聘的管事,一氣可以不做。偏偏,是嫁過來,郭家真是好厲害的一著。
郭樸先看到簾子下面多了裙邊,他對鳳鸞努嘴:“可能是母親回來,去打簾子。”鳳鸞答應(yīng)著要走,郭樸又喊她:“把你衣服理好。”
曹氏太好奇了,她站在郭夫人身后聽到這句話,勾起全部的好奇心。先說一句:“母親請進,”一把打起簾子,房中已點燭火,燭下的鳳鸞嬌顏秀美,這是才笑的緣故。
她正在理衣裳,沒有衣服不整,也沒有妝容亂掉,是她坐在郭樸床上說笑話,笑亂衣服,又有兩根簪子歪斜下來。
只是這樣,已經(jīng)足夠郭夫人笑得春風(fēng)拂面,汪氏笑得要藏刀藏劍,曹氏是好笑,周氏是個老實人,可是她還真的喜歡這個殘廢人?
曹氏笑瞇瞇:“我們來得不是時候,母親,您說是不是?”郭夫人剛要笑,郭樸發(fā)作了:“這是什么話!”他正在找誰又生事,他不僅懷疑有前科的汪氏,也懷疑總是怪怪的曹氏。他冷冷道:“依你說,應(yīng)該什么時候來?”
別扭在曹氏面上一閃而過,她垂下頭含上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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