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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鳳鸞,要跑來陪自己。
鳳鸞輕輕地笑,清純的眸子在郭樸面上移動:“看慣了,也就不怕。”說到這里覺得不妥,她把衣帶多揉幾下,又找補一句:“城里的跛子,看慣了也就不怕。”
郭樸好笑:“拿我跟什么比。”鳳鸞不會說話,不如汪氏嘴頭上來得,這是早就知道的事。鳳鸞窘迫:“就是,看慣了就喜歡。”
窗欞輕響幾聲,把郭樸沉浸的心思打醒。心,浸在暖融融中,病人也會好幾分。他被打醒后啞然,汪氏不爭著陪自己的,她爭著管家,爭著出風頭;曹氏看似不爭,其實汪氏說話她一句不少;而鳳鸞是爭著來伴自己。
換了一個人,可能會想這三個人多有心計。而郭樸雖然有病人的乖戾,心思還是保持清明。這一點上,與他自己的想法,我雖然病了,不是廢人有關。也有郭夫人事事讓兒子自己處置有關。
人還能處置事情,就不會成廢人。
有人要說,鳳鸞也不是一心一意的,郭樸則細細品味鳳鸞的心思,假以時日,或許鳳鸞會是真心人。現在她的真心,還待推敲。
病人的可憐之處,有誰知道!只以鳳鸞為主心骨的人,可曾想到郭樸年青意氣風發之時病倒,他的心里有多痛苦,他對于周圍的人有多懷疑?
憑什么,就不能懷疑。得過病的,和家里有病人的,都會明白。再就是,會理解人的會明白。
當然你只理解鳳鸞,不理解別人那就沒有辦法。
鳳鸞斜身坐著,手里是她帶來的一個針指。她垂頭掂針的神態,總讓人多幾分憐愛。郭樸又要感傷,因為他的病,讓他只能從鏡中去看鳳鸞。他多想自己能側個身子看看鳳鸞,可他不能。
他的痛苦和心情,也理當體諒!
“你多大了?”郭樸突然問出來,鳳鸞把手中細細的繡花針抽出,帶著藕荷色的繡線又扎出下一針,回答道:“十四。”
不抬頭,鳳鸞道:“你多大了?”歉然地笑一笑,又改了口:“公子多大?”
郭樸今天沒計較,悵然若失地道:“我大你五歲。”鳳鸞詫異不已:“您,沒有過親事?”古人十九歲,不少兒女繞膝行。這個年紀還沒有親事,鳳鸞很奇怪。
這是郭樸的傷心事,他為盧家的親事才耽擱至今。這親事,是虞臨棲辦成的。他眼前浮現出虞臨棲白面瘦長的身影,虞公子是京里的世家,工部侍郎虞大人的公子。
初到軍中,虞公子傲氣十足,因為他是京里出來的,肯到軍營臟亂地方,他認為人人應該敬佩他。
滿營中看一看,只有郭樸最順眼。郭大少會被人稱之為郭大少,他是腰纏萬金,胯下寶馬,十幾個家人護送入軍中,成為別人眼中的笑話。
這是當兵,還是來悠閑?再說郭家無官無職,只是一個富商之子。
而今,當時笑話郭樸的人遠路來參加他的婚禮,而虞臨棲,這個當時形影不離的好友沒有來。郭樸心中有一絲苦澀,莫不是自己病了,臨棲也和今天的蔡大人一樣,以為自己從此仕途不行!
這樣想的人,傷得郭樸體無完膚!
他沒有回鳳鸞的話,鳳鸞知趣不再問他。又做幾針,郭樸好似夢中才醒來:“明年你就十五?”鳳鸞道:“是啊?”這有什么奇怪嗎?
她嘟起嘴:“難道嫌我年紀小?”低下頭微紅眼圈:“你們全欺負我。”要是自己年紀大,哪怕比汪氏年紀大,讓汪氏喊姐姐多好。
郭樸莞爾:“我也欺負你?”他故意沉聲:“難道我娶你,是欺負你!”鳳鸞忙柔聲道:“不是,你是……”
逼婚那一天重新想起,郭樸輕輕笑,鳳鸞漲紅臉:“你,分明是欺負我!”這樣子嫵媚豐柔,郭樸又要逗她:“嫁給我,真的不委屈!”
鳳鸞虎地站起來,郭樸嚇了一跳,盯著那俏臉上嗔怒,還有她身前氣呼呼的起伏道:“和你開玩笑,你這傻丫頭。”
椅子上重新坐下鳳鸞,她生氣了,她低頭只針指,半斜下來的步搖上,似乎都有氣呼呼。郭樸對著看一時,道:“明年你十五歲,給你辦及笄禮好不好?”
“及笄禮?”鳳鸞被吸引住,這就不生氣,面龐上全是好奇:“我聽我母親說過,那是有錢官宦的小姐才辦的禮。”
郭樸面上掠過一絲笑容,不知為鳳鸞不再生氣,還是為她的話稚氣十足:“沒有這個話,到明年你生日那天,給你辦及笄禮。”
鳳鸞喜歡得手足無措,像個孩子一樣叫嚷嚷:“真的嗎?那太好了。”這歡樂的形態,郭樸也笑:“你這中間可不要惹我生氣,我一生氣,什么也沒有。”
壓抑不住歡喜神色的鳳鸞老實三分,又不服氣地道:“我才沒有惹你,是別人惹我。”郭樸哼一聲:“你只跟著我,別人怎么惹你?”
“就是我跟著你,別人才看我不喜歡。”鳳鸞說不出懷壁其罪的話,卻明白汪氏為何而發敵意。
這是一句大實話,聽到郭樸耳朵里格外受用。一直以廢人自居的男人,還有鳳鸞這樣嬌憨的人來伴,郭樸想想也不錯。
他為什么不把汪氏和曹氏算進去,因為只有鳳鸞肯晚上陪著他。郭樸自己心里十分明白,要是讓汪氏和曹氏來陪,她們只怕是猶豫的。不會在面上,也會在心里。
郭樸半開玩笑:“你跟著我,別人就讓你不快活,你也學汪氏去管鋪子吧。”鳳鸞瞅他一眼,手中的繡花針險些扎中自己,嗓音里有難過:“我不如她,”
郭樸大樂:“你也知道不如她?”要沒有郭家的家產在這里擺著,要沒有郭樸是個獨子,汪家會做生意的金貴姑娘是不會來的。
鳳鸞對于自己說的這句話另有解釋:“我也未必就不如她,不過汪家比較大,聽說汪家的,”她背地里,就是“汪家的”這樣稱呼來喊汪氏。
郭樸今天沒有糾正,他只想聽鳳鸞說什么。鳳鸞接下來道:“聽說她在家里就會做生意,而我家的鋪子小,父親又才在生意中遇到難事,當然你們都以為我不如她。其實哼,怎么就知道我不如她!”
“說得好,”郭樸這一時,差一點要對鳳鸞刮目相看。人,就是有這樣不服氣的心思,才有高人一等。
不過,郭樸還是不會讓鳳鸞去學汪氏的。鳳鸞坐在這里半天,是個貞靜嫻雅的人,再說鳳鸞說得也對,郭夫人對汪氏是慕名而去,當然在管鋪子上,第一看重的是汪氏。而汪氏這幾天里,也沒有讓郭夫人失望。
雖然沒有過人的神采,也沒有讓郭夫人失望。
而鳳鸞的話突然壯烈起來,郭樸贊賞過,心就平靜下來。他一直想的是鳳鸞陪自己,鳳鸞要去和汪氏爭,這也可能。
他把話題還是轉到及笄禮上去,和鳳鸞說一些閑話。間中也問毛家,問得鳳鸞噘嘴要白眼他:“你不相信人,不用問我,去問左鄰右舍,不是更清楚。”
郭樸只能作罷。
趕晚上雪停下來,房中炭火更紅,撥弄著炭火的鳳鸞往外面看:“咦,雪停了?”走到窗前歡呼雀躍:“真的是停了。”
郭樸噙著笑容,卻是帶著不耐煩的聲音道:“我在睡覺。”鳳鸞孩子氣的過來:“從早睡到晚,怎么還睡得著?”她吐吐舌頭:“你會好的,我是說,現在就是不能起來,也不要總是睡著,晚上肯定睡不著。”
“我晚上睡不著,就拿你出氣,”郭樸佯裝生氣:“我不睡,也不讓你睡。”鳳鸞猶豫不決:“上半夜或許還行,下半夜你要叫我才行。”
郭樸忍俊不禁:“出去玩吧,拘了你一天,肯定累了。”鳳鸞上午還揚眉說她不會比汪氏差,而商人家里出來的郭樸知道祖父和母親,都是心思多,主意多,就是安靜坐著,也似流動轉變的人。
精明的生意人,是不安于室的。汪氏身上有這樣的特性,而鳳鸞這樣安靜的人,有些像自己的父親郭有銀。
因為郭有銀性子有靦腆的地方,郭老爺子才為他求聘郭夫人,郭夫人嫁過來后,把郭家管得井井有條。
郭家關注于汪氏,是不無道理的,有郭家自己成功的道理在其中。
郭樸是體貼鳳鸞陪了自己一天,鳳鸞要噘嘴:“人家過了貪玩的年紀。”不是已經出嫁。郭樸又要忍不住笑:“原來你過了貪玩的年紀,那也去轉轉,吃過晚飯再過來。”
“對了,我給你做吃的去,”鳳鸞乍起身,有幾分歡蹦亂跳的感覺。郭樸貪婪看這身影的鮮活,道:“好。”
沒出去一會兒,鳳鸞又進來,手中一枝梅花送到郭樸鼻端:“廓下梅花開了,我為你摘了一枝。”
梅花只有一小枝,上面紅梅數朵,有綻放,有骨朵,郭樸聞一聞,贊道:“清香沁人。”他這才想起來,女孩子哪有不喜歡花草的,命鳳鸞道:“你喜歡,放你房中去。”
“你不喜歡?”鳳鸞狐疑,郭樸道:“喜歡。”鳳鸞縮著頭笑:“我只掐了一小枝子,想來不會有人說。”又道:“是了,這是你的房外,為你掐的,不會有人說。”
這神態十足可愛,郭樸道:“家里有園子,明天你去玩半天,隨你掐花。”又喊來長平:“園子里有什么花?”
長平回答道:“花房里蘭花開了,又有各樣梅花,水仙等。”鳳鸞的眼珠子滴溜溜轉,分明是聽進去。
郭樸把這神態看在眼里,對長平道:“明天帶少夫人去玩,不要整天陪我,陪我也悶。”長平稱是,鳳鸞又要分辨:“我沒有覺得悶。”郭樸微笑:“去吧,不要句句都辨。”
鳳鸞這才出去,臨去時把梅花放在郭樸枕邊,孩子氣的一笑:“這個陪你。”這才轉身離開。蘭枝和桂枝在外面接著她,兩個人身上都是大厚的新錦襖,看上去腫腫的。鳳鸞撲哧一笑:“還沒有最冷,就穿成這樣。”
“今天發下來,我們就穿上。”蘭枝喜滋滋地跟在鳳鸞身后:“讓我們去領衣服的丫頭繡草說,每個月的月錢不少,再過半個月可以領了。”
鳳鸞聽著實在歡樂,回身取笑:“桂枝你有錢,趕快送回家去,蘭枝你有錢,又要自己存起來。”
蘭枝和桂枝一起不樂意,俏丫頭兩張嬌容在雪地里有紅有白,讓鳳鸞又要打趣:“哪一個有福的,要配你們兩個。”
“少夫人取笑我們,”蘭枝和桂枝抗議過,雪地里白光漸泛上來,黃昏轉入夜晚。冬天黑得早,兩邊廂掌起燈籠,幾個人影從紅色燈影中裊裊走出,鳳鸞主仆三個人都面色寒一寒。
來的這幾個人都不認識,不過是郭家的丫頭才是。其中走著一個的,是汪氏的丫頭七巧。七巧分明看到她們主仆,傲不為禮地昂一昂頭裝看不到,旁邊走著的三個丫頭是郭夫人的丫頭,鳳鸞還認不清,她見七巧驕傲,抿一抿嘴也把臉轉到一旁。
郭夫人的三個丫頭梅香、蘭香和菊香都有氣,也裝作看不到鳳鸞。幾個人擦身而過,鳳鸞才恍惚想一想幾個人是誰,回身去看已經走遠。
廚房離得遠,鳳鸞悶悶過去,再回來托著吃的要進來,見外間站著汪氏的丫頭,鳳鸞心中氣憤,汪氏回來了。
五巧對她欠欠身子,七巧馬馬虎虎欠欠身子,鳳鸞心思不在這上面,她出身一般,心地又好,不在乎丫頭行不行禮,只怔著聽房中說什么。
當著丫頭的面不好聽,鳳鸞自語道:“一會兒再來。”托著吃的出來,七巧對她身影撇一撇嘴,鳳鸞沒看到,蘭枝卻看到,對七巧瞪一瞪眼,鼻子里哼一聲。
鳳鸞一出來,立即把手里的東西給蘭枝,自己飛快跑到郭樸窗下去聽,牽涉到汪氏說話,鳳鸞覺得都要聽。
窗戶上糊著棉白紙,透出汪氏的嗓音:“這是今天鋪子上的帳冊,母親說這鋪子是公子的,庫房里的夏布都堆著占地方,又怕生霉,我想了兩夜,這幾樣子夏布可以糊燈籠,比白放著的好。這幾樣是細貴布料,放到明年夏天就是錢,可以放著。”
鳳鸞心都要跳出來,她也覺得汪氏的主意好,又怕的是,郭樸就此喜歡汪氏,她把耳朵貼到窗戶上,就差把腦袋鉆進去。
果然郭樸也說好,他知道這幾個庫房潮濕,布放久了會生霉。而這些夏布,是夏天里沒有賣出去余下的,利息早已賺足,這些隨便換成錢全是利息。
他很想試試汪氏的能耐,又認為這主意行,道:“你自己處置。”汪氏見他喜歡,殷勤又道:“我白天費精神,晚上有勞三妹陪公子,我想著我不能盡心,實在不安。我想讓五巧和七巧和三妹替換一下,公子你看如何?”
郭樸還沒有說話,窗戶上傳來“咚”地一聲,把郭樸和汪氏全驚了一下,汪氏走到窗前去看:“是誰?”
頭撞到窗戶上的鳳鸞早就離開,匆匆裙邊往這里趕。汪氏打開窗戶自語道:“房中生炭火,這個窗戶也可以不用關。”
這是白天鳳鸞看到關的,她才站到這窗下面。
汪氏回到郭樸床前,又接著剛才的話說下去,她滿面帶笑,眼角眉梢全是喜色和關切:“七巧那丫頭沒運氣,公子想來不生她的氣,再有五巧公子見過,又伶俐又生得好,不比三妹差呢?”
門簾打起,鳳鸞手里捧著東西進來,她心中有氣,面上就不自然,生硬的接話,強擠出笑容:“誰生得比我好?”
汪氏心中一跳,忙站起笑道:“三妹妹,我和公子說鋪子里的事情,你以后進來,讓丫頭們先通報一聲。”
鳳鸞當然不會服氣,她一天都在這房里,郭樸沒有讓她通報,現在她進來還要通報,還要汪氏的丫頭通報,她不忿地道:“我給公子送吃的,不用通報。”再生氣地道:“我不是你三妹妹。”
“妹妹,好好的你總愛生氣,”汪氏又抓住鳳鸞的空子,她開始做文章:“大家和氣,這不是公子說過的,你性子嬌,也要分分地方。”
鳳鸞圓睜杏眼,把汪氏下面的話打斷,汪氏委屈地看郭樸,垂手垂斂:“公子,妹妹總是不待見我。”
“我……”鳳鸞對上郭樸的眼光,才沒有把下半句“我不是你妹妹”說出來。郭樸衡量一下鳳鸞的杏眼有氣,和汪氏的委委屈屈,在心里權衡過,對鳳鸞道:“以后你姐姐在,你進來要說一聲。”
鳳鸞委屈了,她不僅是委屈,而且是紅了眼圈,汪氏重有笑容,過來推一推鳳鸞:“好妹妹,我們說正經事,你外面候一會兒有什么。”
她冰涼的雙手帶著長指甲,放在鳳鸞肩頭上使了使勁。鳳鸞用力一甩她,汪氏驚呼一聲,身子踉蹌出去摔倒在地,而鳳鸞太用力,她手上捧的吃的不穩,灑了一半在她手上,弄臟衣服弄濕裙子。
郭樸煩憂,汪氏不是一個客氣的,而鳳鸞也一樣不客氣。郭夫人笑意吟吟進來:“樸哥,你覺得今天怎么樣?”
見到坐在地上的汪氏,郭夫人奇怪:“這是怎么了?”再看狼狽衣衫的鳳鸞,郭夫人皺眉:“你又怎么了?你們倆個人打架了不成?”
汪氏強笑著,帶著強掙扎的樣子坐起來:“母親,是我不好,我看到三妹拿東西進來,我要幫她,不想摔倒。”
鳳鸞一聽“三妹”兩個字,全身的汗毛都能豎起來,她不管不顧,氣洶洶的瞪著汪氏,一個字也沒說。
她不是口舌見長的人,偶然有伶牙俐齒,生氣的時候就說不出來。這樣的人,應該是到處都是。
郭夫人不悅:“你有什么話好好說,何必這樣?”郭樸阻止道:“母親,”再喊鳳鸞:“鳳鸞過來。”鳳鸞委屈得不行過去,郭樸分明看到鳳鸞是甩了汪氏,他息事寧人地道:“去給你姐姐陪個不是。”
“她不是我姐姐。”鳳鸞忍無可忍,郭樸也生氣了,有什么事情當著母親的面先過去,就在這里頂上來。他冷下臉:“去!”
鳳鸞垂頭站著,心中全是一腔不平,難道你沒有看到,那鏡子每天擦拭得雪亮,難道今天不清楚?
淚水從她面上一滴滴流下,汪氏已經起來,走到郭夫人面前陪笑:“母親,三妹不認我這個姐姐,其實我大一些,這樣不是讓人聽著親熱。”
郭夫人冷淡地看著鳳鸞,這是兒子房中的事,她聽從丈夫的話不管。再說剛才她想發作時,郭樸已經攔下來,她只安慰汪氏:“你是個懂事的孩子。”
鳳鸞更為氣苦,難道是不懂事的人?她固執著,不愿意去喊。在她心里,認為自己沒有錯。郭樸很生氣,喊長平進來:“送少夫人回去吧。”
把鳳鸞送走,汪氏過來笑容滿面:“公子不必生三妹的氣,”郭樸當著郭夫人的面打斷她:“你們來了沒有一個月,吵了不止一次!”
汪氏很精乖,忙道:“是,是我做的不好,我去給三妹賠禮。”郭樸也沒有這么偏心鳳鸞,他認為汪氏太要強,當然做生意這是好事,在家里這樣讓他煩,郭樸淡淡道:“那也不必,鳳鸞是個孩子,我對你說過,你不要和她計較。”
郭夫人聽聽兒子的話,她覺得兒子很偏心,走到床前,汪氏送上椅子郭夫人坐下,對兒子道:“你今天好不好,”再笑容可掬夸獎汪氏:“她事事很清楚,又很用心,又不辭辛苦。白天和我出去,樣樣上心。”
郭樸聽得母親的話意,對一個商人之家來說,能頂門立戶的,才是大家看重的人。他隨著郭夫人的話道:“把西街那兩間鋪子,也給她看一看。”
郭夫人面有笑容,汪氏笑容在面上,這笑容四處之際,汪氏趁機把丫頭的事又給郭夫人說了一遍:“三妹生氣而去,今天晚上肯定不會來陪,公子才說她是個孩子,孩子氣性大。我的丫頭都懂事,讓五巧來陪一夜,讓三妹歇一歇。”
郭夫人沒說什么,郭樸不愿意:“不用了,一會兒讓鳳鸞過來,”褚敬齋調侃他現在享福的話,郭樸還記在心里。
要是一個健康的人,有個丫頭陪陪他不覺得有什么。病成這樣,左一個右一個,郭樸自己都聽到親戚們背后說他不能人道還娶三個,他沒有那么在乎陪的人多。
陪的再多,也是干看著。
汪氏不再提這事,回房去吃晚飯,晚飯后又去郭夫人處商議事情,直到回來七巧才把白天和蘭枝的拌嘴對她說過,汪氏冷笑:“眼里沒人的小丫頭,你且忍一時,有一天讓她知道知道我。”
“一整天,周家的又在公子房里窩著不出來,真不知道有什么好,她一直賴著。”七巧忿忿不平:“少夫人在外面辛苦勞碌,她在家里享用現成的,還對少夫人不客氣。”
汪氏也是這樣想,掙錢的那個人才是最重要的。這放在現在任何一家公司,也是逮到老鼠的是好貓,不管你黑或白。
她暫時丟開,此時在郭家還沒有站穩腳根,一呼百應,何必與周氏這個“孩子”生氣。她淡淡道:“睡吧,不用管她。”
隔壁鳳鸞也還沒睡,郭樸只是說讓鳳鸞過去,他轉而想想要和鳳鸞生這場氣才行。母親說汪氏很能干,以后家里要靠她,鳳鸞嬌憨可愛,可以放在身邊寵著,不過和汪氏總這樣頂著,郭樸覺得不行。
鳳鸞雖然很想過去,不過她真的是在賭氣。郭樸讓人攆她,她氣得晚飯也沒有吃,坐到床上生氣。
有心自己過去,她倒不為郭樸別扭,鳳鸞是為汪氏又要小襖戲裝出現,又要和汪氏生氣別扭。依鳳鸞自己想,也覺得這氣今天不能生兩回。
因為再把鳳鸞氣著,她只怕要發狠罵汪氏一頓。想當然,這個后果不太好。
耳聽著夜靜更深,門上傳來輕輕叩門聲。鳳鸞和陪在床前的兩個丫頭都一驚,蘭枝隨即喜歡,小聲道:“公子讓人來喊你,”她急急去開門,桂枝用盡心思交待鳳鸞:“公子現在還不知道少夫人的好,要是再說咱們,也忍著,等到等到……有翻身的一天。”
鳳鸞剛一笑,見來人過來,是住在隔壁的曹氏。鳳鸞對曹氏沒有惡感,不過由汪氏而想到曹氏,也是一樣要爭來爭去的人。
她面色不自然:“這么晚有事?”曹氏察顏觀色,就知道自己的丫頭說的事是真的。臘梅白天看到七巧和蘭枝吵架,晚上聽到郭樸房中的動靜。三間房離得近,而且汪氏摔倒,是尖叫一聲,讓人想聽不到都難。
面對鳳鸞的不太歡迎,曹氏自己找椅子坐下。見燭暈下,鳳鸞和丫頭們全怔怔地看著自己,曹氏好笑:“客人上門,一杯茶也沒有?好丫頭,你主子不吩咐,你就全忘了。”
蘭枝和桂枝跳起來,爭著去倒茶。曹氏單刀直入,悠悠道:“何必和她爭,事事讓著她。”鳳鸞杏眼又圓了,瞪得溜圓如貓:“那,會讓人欺負。”
“你聽我的沒錯,讓她一步,”曹氏壓低聲音:“她厲害,就讓她厲害去。”丫頭們送茶過來,曹氏談笑自若接過,對鳳鸞大有深意地一笑,而鳳鸞,是完全聽不明白。
就是有些人,也聽不明白。什么叫她厲害,就讓她厲害去。那汪氏不是要把全天下的人全欺負了,鳳鸞不明白,只有懷疑的眼光打量曹氏。
這一個,不是來看笑話的吧?
北風又起,把窗戶搖晃著。曹氏懶洋洋打一個哈欠,手腕間露出一個細藤編的鐲子,鳳鸞看著好看,道:“這是哪里買的?”
曹氏手扶一扶,帶著恍然微笑:“從家里帶來的。”她告辭出去,鳳鸞著實想了一會,曹家也是有錢人,可以從曹氏身上看得出來。
這樣的一個細藤的東西,應該是不值什么錢的。有集市時,經常可見。鳳鸞只想一想,就放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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