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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當真是無孔不入!”秦菁森然一笑,一個字一個字的從牙縫里擠出來。
前天晚上,廣泰公主不過是偶然瞄見她肩上的齒印,緊跟著來了這么一招。
回頭有人沖進來捉奸拿人,想必這便是會被“無意間”暴露出來作為罪證的了。
也難怪他們會迫不及待的選在這個時候當口下手,因為回頭一旦她和楚奕成婚之后,這個所謂證據也就失去意義了。
“剛才那個丫頭,應該是想辦法去引成渝公主他們過來了。”靈歌道,眼中露出幾分焦灼之色,“公主,要不然您先出去?廣泰公主就在隔壁——”
她的話沒有說完,意思兩人都心知肚明——
橫豎是要捉奸在床的,既然廣泰公主想要設計害人,那么便讓她自食惡果也好。
這是眼下最好的辦法。
秦菁看一眼昏死在床上的吳子川,卻是淡然的搖了搖頭:“難得成渝公主和駙馬一對有情人,便當是我也偶爾行善積德一次吧!”
“那現在怎么辦?”靈歌道,說著一咬牙,就上前抓了秦菁的手腕,“不管怎樣,此地不宜久留,公主您先得離開這里。”
“太晚了,既然我進了這個院子,他們便不會再給我機會。”秦菁的語氣里卻帶了幾分戲謔,抬手指了指外面院子大門的方向道,“你信不信,我現在不出去也便罷了,否則也不用等著成渝公主等人被引過來,馬上就會有人出聲,把聲勢往死里頭鬧!”
只要引了人來,即使只是些無足輕重的下人,眾口鑠金,也足夠給她定罪的了。
這話靈歌倒是信的,不過她心里再怎么憂慮,看著秦菁此時泰定的表情也給沖淡了不少。
“你先別急。”秦菁回憶著方才自己一路過來所走的路,估算著著還有時間,就冷靜問道,“既然他們能把主意打到了吳子川身上,還給他下了藥,那就說明他們在前面的飯廳里也有內應,如果不是他府里的人被人收買,再有一種可能就是和今天前來拜會他的客人有關。先跟我說說,吳子川這里具體是怎么回事?可看出什么端倪來了?”
“也沒什么!”靈歌道,一邊擰眉不斷思索著,“之前您示意我跟著廣泰公主過來,下人請了大夫過來給她看診,她也沒用把脈,只就處理了手上的傷口,然后推說不是很舒服,讓婢女帶著去了隔壁房間休息。后來等人都走了,她又悄悄摸回來,在這畫的背面抹了些東西,又挪了回去。奴婢喚了手下精通藥理的暗衛李朗前來查驗,他說是精煉的依蘭花汁子,揮發出來有催情功效,我們兩個都覺得事情不對,就趁著房里無人把沾了花汁的畫從后窗拿出去風干了。為了防止這里有事,奴婢藏在了梁上等著。然后就在剛剛,您進來之前約莫半盞茶的功夫,一個小廝把駙馬扶了進來,把人安置在里間床上就走了。”
“也就是說,吳子川身上的藥,不是在那小廝進來之后下的?他是先被人下了藥才扶進來的?”秦菁問,心里卻是已經篤定了**分。
“奴婢躲在高處,看的真切,那小廝只把人扶了進來,很快就出去了,沒有做其他的手腳。”靈歌肯定道。
“果然問題還是出在今天到訪的客人上!”秦菁眸子一瞇,眼中瀲滟,閃過一絲奇異的光影。
廣泰公主和人里應外合,而在成渝公主中又有她的內應?
按理說,以廣泰在宮中不受寵愛的現狀,她是不可能做到的。
看來,今天這事兒牽扯進來的人還不少。
心中千般思緒一轉,秦菁馬上斂了心神,扭頭看向靈歌道,“李朗還在附近嗎?”
“在!”靈歌心里一喜,馬上明白了她的打算,“奴婢這就叫他來!”
“嗯!”秦菁點頭,繼續吩咐,“前面的飯廳里飲宴的客人應當還沒有出府,如果本宮所料不錯的話,里面應當會有一個是常家的人,你過去,想辦法把他給我弄來。”
“好!”靈歌容不得多問,急忙應下,轉身快走兩步推開后窗學了兩聲鷓鴣叫。
不消片刻,窗外一個短打扮的小廝翻窗進來,先是砰的一聲扔了個人在她腳下,然后才是單膝點地對秦菁施了一禮,“見過公主。”
靈歌拿腳尖碰了碰他扔在地上的錦袍男子,狐疑道,“這是——”
李朗沒有看她,只是垂首跪在秦菁面前快速說道:“之前太子殿下命屬下在暗中防范,剛好看見這個人就給您帶來了,殿下說,您會有用!”
秦菁走上前去,以鞋尖挑起那男人的臉來粗略的掃了眼。
是個二十多歲的英俊男子,面部的面條卻不似讀書人那般柔軟,膚色偏黑,即使是此時閉著眼,也略能看出幾分英武不凡的氣度來。
“常家的三公子?御林軍校尉常海林?”秦菁笑的玩味,心里本來殘存的一點點的不安也煙消云散。
她沒有等李朗回答,只就抬手一指旁邊床上昏迷中的吳子川道,“你看看,他身上的藥能馬上清了嗎?”
“是!”李朗從地面上站起來,一步跨到床邊去查看吳子川的情況,神色略帶幾分凝重的搖了搖頭,“一般的媚藥,若是吃的不多,拿冷水一潑人也就醒過來一半了,可是他被人下了重藥,解法我倒是有,只是現在的情況,一時半會兒卻配不出藥來。”
吳子川一個大活人在這里,著實不好解釋。
秦菁擰眉看了眼倒在旁邊的常海林,馬上有了主意,道,“他現在不能出現在這里,你從后窗把他帶出去,找個別的妥帖的地方暫時安置吧!”
“是,屬下明白!”李朗應道,從床上把吳子川扶起來往肩上一扛,仍是翻窗出了屋子。
屋子里,秦菁和靈歌彼此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秦菁斜睨一眼腳邊的常海林,道,“你知道怎么做!”
“是!”
橫豎今天廣泰公主既然對自家主子下手了,那就說什么也要讓她留下代價,不能看她全身而退。
之前顧及著成渝公主不能動吳子川,現在有了現成的替代品也就沒有必要客氣了。
靈歌也不含糊,剛要去提常林海,院子里卻是一陣嘈雜的腳步聲飛快的逼近,里面隱約夾雜著那個叫雪鈴的婢女的聲音,“公主您慢點,就在這里了。”
這些人的動作,竟然她預期中的還要快?
秦菁的臉色不由的變了變。
“我馬上去辦!”靈歌不由的倒抽一口氣涼氣,彎身就要去提常林海。
“來不及了!”秦菁果斷的抬手攔下她。
果不其然,她話音未落,隔壁屋里廣泰公主已經聽到院子里的動靜迎出去,略帶幾分驚慌的訝然道,“皇姐?您怎么來了?”
“哦,沒什么,剛有下人說是駙馬醉酒被送到了這里,我來看看!”成渝公主道,見她手上纏著的繃帶就又關切道,“你怎么樣了?大夫怎么說?除了手上,可還傷到別的地方了嗎?”
“沒——沒什么大礙,只是一點擦傷,謝謝皇姐關心。”廣泰垂下眼去,露出一個感激的笑容。
“嗯,你沒事就好!”成渝公主心里念著吳子川,也不是很有心思與她寒暄,徑自朝正對門口的那間廂房走去。
“哎,皇姐!”廣泰公主見她就要進去,忙是脫口叫住她。
“怎么?有事?”成渝公主腳下步子一滯,側目遞給她一個詢問的眼神。
“我——”廣泰公主目光閃躲,像是有什么難言之隱的樣子,說著卻是欲言又止。
成渝公主心里疑竇叢生,還不及追問,卻聽到屋子里秦菁怒不可遏的一聲清喝:“你是什么人?”
緊跟著又是砰的一聲脆響,什么瓷器碎裂的聲音。
作為知情人的雪鈴和廣泰俱是一愣,但隨即又是心照不宣的各自避開目光。
這動靜雖然是鬧的和她們預期中的不太一樣,但總歸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是要被抓了現行了,而至于是兩廂情愿還是有人情不自禁的單方面動作——
這,并不重要。
成渝公主被這一聲怒喝驚了一下,緊跟著回過神來兩步奔上前去,一把推開了房門。
正屋當中的桌子前,靈歌還保持著一個摔砸的姿勢滿面羞惱的站在那里。
她腳下一地的碎瓷片,顯而易見,來自于旁邊桌上缺了一只的那對八寶雪瓷觀音瓶。
碎裂一地的瓷片當中軟趴趴的倒臥著一個錦袍男子,因為整個人趴在地上的,第一眼沒有看到臉,卻是一腦門的血汩汩的往外流,不過片刻功夫,地面上已經積了一灘。
成渝公主前腳跨進門來,當時是想著吳子川在這,一見那人一身血先是腿一軟,但再一定神,便認出了那背影不是吳子川,一手扶著旁邊門框狠吸一口氣又緩了過來。
“這是怎么回事?”定了定神,她從門口挪開,舉步邁了進去。
彼時秦菁正滿面的肅殺之氣站在里間的門口,冷著臉不說話。
因為當時雪鈴報的是吳子川醉酒,所以其他人便沒有摻和,只有一向熱心腸的二皇子妃曾氏跟著一起過來。
幾人相繼進門,曾氏先是被那血腥味沖撞,猛地回頭扶著門框干嘔起來。
“啊——血——”廣泰公主尖叫一聲,腳下一個踉蹌連連后退,眼見著就有些弱不禁風的想要翻白眼。
“公主小心!”雪鈴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兩人暗地里對望一眼,都從各自眼中看到一種先是憂慮后又自得的光影閃爍——
沒能捉奸在床固然可惜,但現在榮安公主的婢女打殺了成渝公主的駙馬,這照樣是一筆需要好好清算的糊涂賬。
屋子里,靈歌被廣泰公主這一聲尖叫猛地驚醒,眼圈一紅,賭氣似的砰的一聲跪在了地上,正對著秦菁和成渝公主的方向鏗然怒道,“公主,您要為奴婢做主啊,奴婢跟在您身邊這么多年,還從不曾受過這樣的欺辱,這個人——這個登徒子——他——”
靈歌說著,便是泣不成聲,受了莫大委屈一般不住的拿袖子掩著拭淚。
秦菁一直倚在門邊不吭聲,顯然也是怒到極致。
“這怎么會?”成渝公主震了震,不可思議道,“這——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是誤會嗎?”秦菁不冷不熱的瞧一眼躺在地上的常海林,諷刺的對靈歌抬了抬下巴,“你來說吧,把剛才發生的事一五一十的都對成渝公主說明白了,看看到底是不是誤會。”
“是!”靈歌哽咽著跪在地上憤然哭訴,“奴婢那會兒去如廁,在園子里迷了路,后來聽旋舞說我家公主衣裳臟了過來這里更換,于是就尋了過來,可是誰曾想我前腳才進門,緊跟著后面這人就闖進來,不由分說從后面撲了我一下,還動手動腳的不安分,我當時嚇了一跳,一時羞憤,就隨手抄起旁邊桌上的花尊給了他一下。”
有人偷摸進來,想行這等齷齪事?
這好在是被個丫頭碰上,但倘若剛才站在這里的人是秦菁——
成渝公主后怕的出了一身冷汗,腳下步子虛晃了一下。
“張嬤嬤!”成渝公主心中一氣一惱,素來溫和大度的女子容顏之上也增顯了幾分猙獰的味道,凜然轉身對扶著她進來的乳娘張嬤嬤道,“你看看,這是哪里來的狂徒?這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我堂堂公主府行此齷齪之事!”
在她的府里出了這種事,傳出去可是天大的丑聞,當真是在打他們夫妻的臉面。
更何況現在牽扯進去的還是大秦的長公主、未來的太子妃。
“是!”張嬤嬤領命,招呼了兩個仆婦過來,三人合力把倒在血泊里那人翻了個個兒。
常海林這人,她們是不認得的,而且此時還一臉的血污形容難辨。
“這人——好像不是咱們府里頭的!”張嬤嬤狐疑著開口。
不是吳子川?怎么會?
門口被堵在了外圍的雪鈴和廣泰公主俱是一愣,雪鈴更是忍不住擠上前來查看。
成渝公主也正在氣頭上,一把拉開她,自己走過去。
一看確實是張生面孔,成渝公主心里馬上一松,再一緊,仍是厲聲喝道,“這到底是什么人?你們是怎么做事的?去把林管家給本宮叫來,我堂堂公主府的后院,是任由什么人都可以亂闖的嗎?今日驚擾了榮安公主,你們有幾個腦袋擔當?”
“是,公主息怒,奴婢這就去!”雪玢驚慌失措的應著,轉身飛快的朝院外跑去。
旁邊兩個仆婦對望一眼,于張嬤嬤耳邊小聲道,“張嬤嬤您瞧,這人的裝扮——”
上好的錦緞料子,腰帶上鑲嵌的寶石也非凡品,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方才屋子里一陣亂,所有人又驚又懼,倒是沒有注意這些細節。
張嬤嬤的臉色一變,神情不由的又再凝重幾分。
秦菁冷眼看著,此時才是似笑非笑的冷哼一聲道,“成渝公主,本宮瞧著這人的衣著,倒也未必就是你們府上的人,可是他會出現在這里,確實太奇怪了。”
被人一提,成渝公主也才發現這人穿著不凡,她腦中靈光一閃,馬上明白過來——
即使是外人,想要無聲無息的混進這后院里來也不容易,眼下吳子川正在前廳宴客,八成是今天入府的客人了。
“公主,您看是不是先請個大夫過來,給看看傷?”張嬤嬤試探著一提。
如果真是府上的客人,且不問他到底做了什么,但這人的身份必定非富則貴,萬一流血過多在這里有個什么閃失,少不得要惹麻煩。
成渝公主正是一肚子火,一看這個污了她府上名聲的登徒子就氣不打一處來,根本不想管。
她一遲疑,秦菁反而冷澀的笑了笑,款步移過來對張嬤嬤贊許的點點頭道,“那就煩勞嬤嬤著人請個大夫來處理一下吧,雖說他今日動了本宮的人,已經注定難逃一死,本宮卻也犯不著為了這么個人背上一個縱仆行兇的惡名,讓他分辯一二也是應該。”
張嬤嬤看了成渝公主一眼。
成渝公主略一猶豫,終于還是點頭。
見她首肯,張嬤嬤便遣了個媽媽去請大夫。
成渝公主不耐煩的揮揮手,“先把他搬到旁邊的椅子上,拿點金瘡藥來把血止住,沒得讓他死在這里,臟了我的地方。”
她這樣吩咐著,眾人心里卻是一陣嘀咕——
榮安公主的那個丫頭下手還真夠狠的,腦后那么大一血窟窿,只怕就算請了大夫來,救不救的活還兩說。
張嬤嬤命人端了水進來,又叫了丫鬟給常海林清洗傷口,正在忙碌間,外頭林管家滿頭大汗的趕來:“見過公主!”
方才一聽雪玢說后院出事,他頓時嚇的三魂七魄都飛了,這會兒一路跑來,再一見滿地鮮血手腳都軟了。
“這里的事,雪玢都跟你說了,你去看看,這是不是今日過府的客人!”成渝公主道,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軟在那里的常海林。
彼時丫鬟們已經拿帕子擦了常海林臉上的血,一張蒼白而失去血色的年輕臉龐慢慢顯露出來。
一直偽裝作膽小怕事縮在人后的廣泰公主看著,臉上血色開始點點消褪,半晌,露出也不知道是恐懼驚慌還是沉痛訝然的表情,腳下步子不覺得一寸一寸往后移,直至最后無聲無息緊緊貼在了身后的門框上。
屋子里亂成一團,除了秦菁,甚至沒有多余的人有精力注意到她的反應。
“這——這是常校尉啊!”林管家走過去,登時大驚失色,說著又怕成渝公主不知道此人來歷,就又解釋,“是常家的三公子,咦,奇怪了了,他不是該在前廳和駙馬一起飲宴的嗎?怎么會在這里?”
常家的三公子?常大學士的家人?
那常文川是兩朝老臣,當朝學士,怎么教養出這樣不知禮義廉恥的孫兒?
“雪鈴,你馬上去前院請駙馬過來,就說我有事找他。”成渝公主恨恨的咬牙,一時卻也忘了雪鈴把她引到這里來的初衷。
明明吳子川應當出現在這屋子里的,現在人卻不翼而飛,此時成渝公主卻吩咐她去找人。
雪鈴卻也不知道到底該不該去,一時間愣在那里。
“你還愣著做什么?”成渝公主不悅的瞪她一眼。
“啊?是!”雪鈴回過神來,硬著頭皮就要轉身。
秦菁使了個眼色,靈歌已經一個箭步過去抬手阻了她的去路。
“你——你做什么?”雪鈴一驚,詫異的看著她,眼神中忽見一絲的慌亂。
雪鈴說吳子川醉酒的事張嬤嬤卻是記得的,這會兒已經上前一步偷偷扯了扯成渝公主的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