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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歌和旋舞護著母女兩人下了車,三大一小四條影子很快隱沒到旁邊的矮樹林中。
掩護他們躲進樹林,之前一直堵在旁邊的那兩輛裝載著西楚人的馬車車才又退回隊伍里,在原來的位置上跟好。
晴云和蘇雨從前面的隊伍里無聲退下來,頂替靈歌和旋舞駕車。
蘇沐扒了楚臨的衣服穿上,仍然回到馬車旁邊領隊。
一切如常,整支隊伍并沒有因為四個人的離開而出現任何的異樣。
這邊靈歌帶著秦菁和白融躲進樹林,馬上掉站方向往回走,一行人踩著枯枝碎雪行色匆匆的走。
秦菁沒有讓蘇沐帶人跟著,一則是一次出來的人太多,容易被察覺,二則也是她心里有數——
即使她的人不跟,楚奕留在這邊的那批暗衛也絕對不會讓她們母女脫離視線。
所以后方保衛不是她的計算范疇,她要做的只是脫離送嫁隊伍那個火力吸收器,抄小路直奔祈寧。
因為知道白奕那批暗衛的存在,所以行動中即使偶爾能聽聞身后一絲細微的異響,幾人也不在意,自林子里左右奔了有一炷香的功夫,才右拐出現在另外一條較為僻靜的小道上。
這一帶接近邊城,比較荒蕪,有了官道之后,別的道路就逐漸被廢止。
秦菁會選擇在出城之后馬上行動的原因,主要的一點是為了防止夜長夢多,而另外一個比較重要是因為——
直接通往祈寧的路,除了官道,就只剩下宛城外圍的這一條岔路可行。
否則再往前走,她們脫身之后,就得徒步穿行大段的密林野地。
她自己倒是沒什么,帶著白融就不太方便了。
馬車是提前準備的,為了掩人耳目,她沒有讓自己的人出面,而是昨天傍晚剛入城的時候趁著人多混亂,讓靈歌去當地一家大的車馬行制備的,定了時間地點,讓車馬行的伙計把車送到路口來等。
一行人片刻都美譽耽擱,選了最近的路穿過樹林,直奔那個路口。
靈歌付了另一半的定金打發了那伙計回去,轉身對秦菁道,“公主,上車吧,這一帶的路我都熟,不過就是這條路繞了點兒,可能要多耽誤一些時間。”
“嗯!”秦菁點頭,從旋舞手里接過白融,“蘇沐那邊有分寸,送嫁隊伍的行程他會控制,咱們只管趕路就是。”
“是!”靈歌和旋舞對視一眼,然后上前給她打開車門,“為了路上方便,這車上的東西都從簡了,要先委屈公主和小郡主了。”
“沒關系!”秦菁笑笑,抱著白融鉆進馬車。
這次要走的是小路,馬車不宜太過奢華,所以靈歌只選了個中等大小的車廂。
為了節省空間,撤了里面的軟榻和矮桌,好在他們只走這一段路,也沒有行禮。
上了車,秦菁先給白融拍掉方才過樹林時粘在肩上的松針枯葉,笑著捏了捏她的臉,“怎么都不說話?”
“娘,我們去哪兒?”白融把周圍這個密閉的小空間打量一般,終于開口的時候倒真有幾分緊張,手里死死拽著絨團兒背上的一縷毛發。
這一路被攜著過來,她到底還是有些怕。
“跟著大車隊走太麻煩了,融融不是也不喜歡總被人盯著嗎?”秦菁沖她眨眨眼,“今天我們甩掉他們自己走!”
她竭力讓自己笑的真實些,白融歪著頭看了她兩眼,沒說什么,然后越過秦菁往最里面的角落爬去。
對于自己的這個娘,她還是知道的——
這個女人,做什么事必定得要個十全十美的理由,說她溜出來玩兒?
不合理!
白融撅著屁股挪到車廂最里面的角落,攤開兩腿坐著,又一把拽著絨團兒的尾巴把絨團兒揪過去。
難得絨團兒一只野性難馴的狐貍,在她手里拽來拽去被當做貓來養,卻也沒有異議。
秦菁倒是常常會覺得,是不是付厲染背地里又揍了它了,才讓它不敢對白融伸爪子。
“走吧!”收拾了散亂的情緒,秦菁嘆一口氣,回頭要去帶上車門,竟然還一下沒能拉動。
她愣了一瞬,正要抬手再試的時候,突然一只手從外面探進來按下了她的手指。
手指纖長,掌心溫熱!
秦菁心跳一滯,腦中突然似是被什么重重一擊。
然則只是剎那功夫,門外突然人影一閃,帶著熟悉又陌生的氣息撲面而來。
下一刻,眼前天翻地覆,她就被人鎖進了一個寬厚的懷抱里。
“秦菁!”熟悉的聲音,帶著陌生的戰栗自她頭頂響起。
秦菁心頭一熱,眼眶就有些發濕。
整個身子僵著動不了,她埋首在他懷中使勁的嗅了嗅。
時隔兩年零九個月后的重逢,毫無預兆突然撲入鼻息的味道。
滄海桑田,頃刻間腦中像是突然有數不盡的山川畫面一一晃過。
那些破碎的、殘缺的,因為一個人的離場而總是感覺欠缺著完整的記憶——
仿佛只在他出現的這一刻就又分毫不差的完整續上。
誰也沒有質問誰,就好像當年祈寧城內那一場毀天滅地的訣別,才是過眼云煙中不曾真實發生過的一場夢境。
楚奕將下顎抵在她的頭頂摩挲著,同樣也是在回味著記憶里失而復得的熟悉味道。
他用力的閉著眼,良久的不愿意動,像是怕突然一睜眼,就又碎了眼前這一場讓他魂牽夢繞的癡想。
沒有過分的動作,兩個人抵靠在不算寬敞的車廂里緊緊相擁,仿佛這天地間再無旁騖,整個世界就凝聚在這一小方狹窄的天地里,直至——
這存在于同一方天地里的其他成員表達了被忽視的不滿情緒。
白融沒動,有意見的是絨團兒。
楚奕上車的瞬間它沒動,說明它的立刻就分辨出這人的氣味了。
“嗚嗚……”極不分明又婉轉低緩的嗚咽聲突然在身后蕩開。
楚奕的動作僵了僵,秦菁已經想起了什么,急忙把他的身子往后推了推。
楚奕下意識的垂眸看她,兩個人的目光驟然一撞,各自心頭都是震了震。
“秦菁——”短暫的沉默過后,白奕于唇角慢慢綻放一個笑容。
相較于兩年前,他的容貌并無改變,只是臉部輪廓少了些當年的柔軟細致,而慢慢磨礪出幾分剛毅和冷傲的味道來。
此時,他是西楚朝中炙手可熱,迂回于刀鋒利刃之上的皇朝太子。
但是一種由骨子里散發出來的王者之氣,卻在眼底泛起熟悉笑意時被完全的沖淡下去。
他在她面前,還是當年那個眉目清明,笑起來帶幾分散漫又帶幾分狡黠的紈绔少年。
秦菁的目光明亮一閃,唇角微彎自然的勾起一個弧度。
楚奕胸口一熱,心里突然就有幾分躁動,下意識的就要傾身下去采擷她唇瓣上面久違的芳香。
可偏偏他身子剛一前傾,背后絨團兒又再次適時的表達了它不甘于被忽視的小情緒。
秦菁臉上表情瞬時就不自在起來,急忙偏頭躲開,以眼神示意對楚奕使了個眼色。
楚奕心頭一震,恍然想起了什么,眉尾詭異的一挑,緩緩回頭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車廂最里面的角落里安靜的坐著一個粉娃娃。
圓臉蛋,高鼻梁,大眼睛,小嘴巴。
頭上梳雙髻,點綴著深海明珠的發針。
穿一身水粉色的小襖褂,同色的小裙子。
胖嘟嘟圓滾滾的一團兒,一動不動的坐在那里。
若不是那雙眼睛里反射出來的光彩太真實,但真像個美玉雕成的工藝品。
彼時娃娃手里正揪著一直都不怎么親近人的絨團兒,胖胖的小手旁邊落了好些細碎的狐貍毛。
絨團兒嗚嗚的伏在她旁邊,一雙烏黑溜圓的小眼睛轉啊轉,怎么看都有點水汽彌漫的感覺。
她的表情十分鎮定,臉蛋紅撲撲的,既沒有尖叫也沒有嚎哭,微微仰了頭,雖然只是攤開兩條小胖腿毫無形象的坐著,卻仍然是用一種君臨天下般的面癱表情定定的看著對面這個突然闖入的陌生人。
這些年他的暗衛一直潛伏在秦菁母女的身邊,秦菁只當他們不存在,卻也從未干涉過他們往西楚給他傳遞她們母女的消息。
楚奕隱隱的已經找到了這娃的存在感,但一時半會兒還是無措的不知道該把突然從天而降的這么大只娃兒往哪里擺。
尤其還是在這么個小別勝新婚的當口上。
向來臉皮奇厚,上得朝堂,闖得閨房的西楚太子殿下生平以來頭一次尷尬了,一張俊俏的小白臉上慢慢凝聚出一種近乎五雷轟頂般神奇的表情。
他保持一個回首的姿勢僵在了那里。
偏偏對面那娃兒的適應能力異常強大,沒有半點的不自在。
楚奕看看她。
她看看楚奕。
楚奕看看她。
她再看看楚奕。
直到最后,把楚太子看的滿臉通紅,都面不改色。
眼見著白家丫頭把她親爹給嚇著了,秦菁想想這也不是個事兒,于是輕咳一聲拉開白奕壓在她肩上的手,扭頭吩咐外面的靈歌道,“啟程吧!”
放下楚奕剛一進來,靈歌就識趣的把車門給關了。
得了秦菁的命令,她便不再遲疑,招呼了旋舞,駕車上路。
馬車一動,車廂里僵持之下的氣氛也稍有緩和。
秦菁繞開楚奕,去把白融牽過來,溫和一笑,誘導道:“怎么不說話?”
白融一直沉默以對的表情終于動了動,又再從頭到腳把對面那外來者看了一遍。
楚奕突然就有點緊張,不覺坐直了身子,等著她發問。
卻不想白融把他看了一遍之后卻什么都沒問,只就繞過兩人回到角落里又去拽絨團兒的尾巴。
絨團兒扒著車廂內墊著的軟毯嗚嗚叫,楚奕皺眉借機給秦菁使眼色。
秦菁無奈的笑笑,轉身去幫著白融把絨團兒從地毯上扒下來抱在懷里,然后又一手牽著她送到楚奕面前道,“這是你爹爹,他來接我們了。”
雖然當年白奕的去向是以戰死沙場來對外解釋的,但是對白融,秦菁卻從未傳達過父親的死訊。
原來還擔心下丫頭會問,但也許是付厲染的出現轉移了她的注意力,自始至終她竟然一次都沒有問過,讓秦菁想要對她解釋都找不到契機。
這是第一次,需要她來面對有關“父親”的問題。
秦菁的心里也有幾分忐忑,而對面的楚奕更是緊張的捏緊了手心。
他自認對這個孩子虧欠的太多,所以突然面對,就手足無措。
白融聞言,小身子似乎是震了震,站在兩人中間有了一瞬間的茫然。
楚奕看著孩子明澈的眼睛,心里突然一暖,唇邊不覺展開一個笑容,僵硬的張開手臂:“來,我抱抱!”
白融小眉頭皺了皺,看著眼前目光明艷的男子。
他長得好看,笑起來也好看,尤其是眼睛,閃閃亮的,像天上的星星一樣耀眼。
說實話,對這個陌生人,她并不覺得討厭。
但是對于他的突然闖入,還是莫名的抵觸。
尤其——
她娘對這人,似乎親近的過分了點。
楚奕好笑的看著眼前這娃娃擰眉沉思的表情,正想著是不是還要再想別的辦法哄一哄,白融突然腦袋一歪,轉向秦菁道,“他抱你!”
------題外話------
總感覺最近這劇情太平靜了,本來想湊一萬,寫一個激情事件的,但是木有碼出來啊,所以,今天就當重逢的溫情章來吧╭(╯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