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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奕被噎的低聲咳嗽起來
秦菁面上飛紅一陣尷尬,斟酌半晌才勉強(qiáng)錯開目光道,“他是你爹!”
“抱你?”白融固執(zhí)的再問,似乎是一定要明明白——
你說她是我爹,可這跟她沖上來就抱你有什么關(guān)系?
白融站在中間,擰眉沉思的表情越發(fā)的引人深省。
楚奕和秦菁一左一右僵直的坐著,兩個向來立于千軍萬馬之前而容色不改的人上人,瞬間一敗涂地、潰不成軍。
“融融——”半晌,秦菁勉強(qiáng)開口打破沉默。
白融馬上露出洗耳恭聽的模樣,目光灼灼的盯著她。
秦菁喉頭一堵,又覺得無法啟齒。
“咳——”對面的楚奕見她尷尬,終于慢慢找回點狀態(tài),輕咳一聲道,牽過白融的一只小手在掌中裹住。
白融直覺的想要甩開,卻在觸及他掌心里陌生的溫度時突然猶豫了一下。
孩子的小手柔軟滑膩,擱在掌心里軟綿滿的。
這對楚奕來說也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全新感受,心里像是被什么驟然一撞,血液翻涌出一種別樣濃烈的感受。
他僵硬的握著那孩子的小手,即使他一直都有意識到白融的存在,但直到這一刻,兩掌交握,那種陌生而奇異的感覺才突然鮮明而深刻的融入血液——
這是他的骨血,他的女兒。
是他深愛的女子為他孕育出來的一個嶄新的生命。
是,他和秦菁兩人血脈的共同延續(xù)。
白融看著他眼中變幻莫測越來越亮眼的神采,眼神閃過一絲困惑。
白奕看著她的眼睛,認(rèn)真的露出一個笑容,他指指自己的鼻尖,“我是你爹爹,你和你娘都是我的人,明白嗎?”
這算是以最直接的方式宣告了自己的占有權(quán)。
以一個孩子的思維方式,這算是強(qiáng)勢的掠奪。
白融眼眶里瞬時浸了一層水霧,扭頭去向秦菁求證道:“你是他的?”
秦菁無奈的出一口氣,拉過白融的另一只手,看著她的眼睛溫和一笑,肯定道,“不是,娘是你的!”
白融眼睛一亮,眼底的水霧散了散。
楚奕卻是眉毛一挑,馬上就要開口打岔。
秦菁沒好氣的瞪他一眼,沒讓他開口,繼而又指著他對白融繼續(xù)說道,“娘是你的,可他是你爹爹,你是他的,我們是一家人。”
“一家人?”白融似懂非懂的眨眨眼。
“是啊,一家人!”秦菁笑笑,想到這幾年因為她和楚奕各自的私心而給這個孩子造成的缺憾,眼神一黯,心中就頗多感喟,“每個人都有爹和娘,以前是你爹爹太忙一直沒空來看我們,現(xiàn)在他來接我們了,以后我們都要跟他在一起。”
白融歪著脖子在思考,一臉的茫然。
楚奕輕笑一聲,突然覺得這孩子認(rèn)真想事情的樣子真可愛。
這一笑,之前的局促情緒就淡了。
楚奕逐漸恢復(fù)了往常那種散漫慵懶的模樣,慢條斯理的往身后車廂上一靠,含笑道,“丫頭我跟你說啊,我呢,是你爹爹,所以你是我的;你娘呢,是你的。但你是我的,所以她也是我的。是我的,我就可以抱,但是不能讓別人抱!”
他繞來繞去說了一堆,明擺著是要把這娃娃繞暈。
白融眉頭皺了皺,先看看楚奕,再看看秦菁,最后又回頭去看楚奕。
楚奕好整以暇的指指自己的鼻尖,加重語氣再強(qiáng)調(diào)一遍:“是我的,就可以抱!”
他也算看出來了,要跟一個奶娃娃講道理是說不通的,最直接有效的方法,就是讓她認(rèn)清狀況并接受這一既定事實!
白融扁扁嘴,眼見著是要哭,鼻翼都一抖一抖的抽著氣。
秦菁也是頭次見她這樣氣急敗壞的模樣,一時有些微愣,看著對面一大一小兩只斗雞眼。
白融兩只小手握成拳頭,就在秦菁防備著她惱羞成怒去撲上去撓人的時候,小丫頭卻是突然頭一扭,搖搖晃晃的走到旁邊去拽絨團(tuán)兒。
絨團(tuán)兒不甘被蹂躪,又死命的去揪地毯。
白融哼哧哼哧的把它拖過來,仍是往秦菁和楚奕中間一站。
這是搬救兵嗎?
楚奕眼中閃過絲玩味,不由的稍稍坐直了身子,唇角笑意更濃。
他本來是已經(jīng)做好了絨團(tuán)兒空降的準(zhǔn)備,但下一刻雄糾糾氣昂昂站在他面前白融卻突然背過身去。
楚奕來還不及反應(yīng),就見她肥嘟嘟的小屁股往自己面前一湊,砰地一聲,毫不客氣的撞在他懷里。
這小肉球渾身軟綿綿,壓下去并不覺得怎么疼,但是她這個投懷送抱的沖擊力還是把楚奕驚得渾身一震,急忙坐直了身子。
他是頭次抱孩子,手足無措。
白融安安穩(wěn)穩(wěn)坐在他大腿上蹭了蹭,一直把屁股挪到一個相對最舒服的位置上坐好。
然后手下仍是死命的去把絨團(tuán)兒拽過去,強(qiáng)勢往自己膝蓋上一搬,用力一摟。
身后楚奕又震了震,不惑不解的以眼神向秦菁求救。
秦菁嘴角抽了抽,也覺得白家丫頭今天這舉動有點反常。
“融融——”秦菁張了張嘴,試探道,“你在干什么?”
白融一手揪著絨團(tuán)兒一耳朵把它往人前一展示,干巴巴道:“它是我的,我抱!”
說完,又揚起臉神情嚴(yán)肅的看了楚奕一眼:“我是你的,你抱!”
“……”
秦菁和楚奕同時呆了呆,反應(yīng)了好半天才隱約有點跟上小丫頭的思路——
既然我娘跟我都的你的,那你就受累抱著我吧,至于我娘,那還是我的,咱們誰都別想碰!
秦菁忍俊不禁的別過頭去看窗外的風(fēng)景。
初次見面,正是需要培養(yǎng)感情的時候,斷不能這個時候把娃兒給推出去。
楚奕低頭看看懷里娃娃的大腦袋,再抬頭看看對面近在咫尺卻摸不得碰不得的自家媳婦,只能默默的咽血了。
其實白家丫頭這報復(fù)性的一屁股開始坐的實在還是十分勉強(qiáng)的,但不一會兒就發(fā)現(xiàn),在這個顛簸的馬車上,自己選的這個肉墊實在是個好物,越坐越省心,最后就倚著搖搖晃晃的睡著了。
她人睡著,卻還嚴(yán)防死守,攥著楚奕的一邊衣袖不放,口實滴滴答答的濕了一大片。
這車上簡陋,楚奕也不忍心把她放車板上放,就一直動作笨拙的把她抱在臂彎里。
“睡著了!”秦菁湊過去,抽了帕子去拭白融的嘴角,動作嫻熟而自然。
楚奕垂眸看著懷里那粉嘟嘟白嫩嫩的一團(tuán)兒。
孩子的小臉,睡著的時候完全的舒展開,細(xì)密卷翹的睫毛在眼底壓下一層淺淺的影子,小嘴吧嗒吧嗒的不時吸溜兩下口水,唇色紅潤的像是沾了露水的櫻桃。
楚奕突然就心滿意足的笑了笑。
他抬起另一只手,去觸摸秦菁的臉頰,“如果這條路可以一直這么走下去,不用停下來該有多好!”
秦菁抬眸,瞬時觸及他眼中柔光。
她笑笑,并沒有偏頭讓開他的手,淡淡說道,“走哪一條路有什么關(guān)系?而且對眼前的這條路,你和我,從來就沒有選擇的機(jī)會。”
不是非要站在皇城之巔做那至尊王者,不是不想和別的夫妻一樣過最平凡簡單的生活,但是這樣的出身讓他們彼此都別無選擇。
皇室之家,步步危機(jī),從來就不是你想讓,別人就會放過。
他們的自由,注定是要站在云端才能捕獲!
好在他們都是那樣的人,習(xí)慣了爭斗和跋涉。
座下車轍滾過,馬蹄聲聲。
狹小的車廂里,像個人默然相望。
然后楚奕落在秦菁腮邊的手指往后一滑,就是扣住她的后腦壓向自己。
馥郁而清甜的氣息迎面而過,他閉眼,含住那闊別已久的唇瓣,細(xì)細(xì)品嘗其中甘甜的芳香。
因為中間夾著白融,秦菁并不太近他的身,以手撐在他胸前小心的隔開彼此之間的距離。
他輕柔的吻她,神色間帶著滿足的回味,輾轉(zhuǎn)吸吮,卻因為怕過于忘情而沒有更進(jìn)一步的動作。
良久之后,他摩挲著她的唇喃喃低語:“真好,你又回到我身邊!”
秦菁不語,唇角彎了彎,俯身坐下靠在他身邊。
兩個人都不再說話,就這樣默然相依。
馬車走的很急,一路未停,直到正午時分,楚奕才把靠在他肩上閉目養(yǎng)神的秦菁推醒。
秦菁睜開眼,靠在他身上未動,只就微微揚起臉去他,“我休息好了,你說吧!”
這個女人的心思,當(dāng)真是細(xì)密周到,半點破綻也不留。
楚奕垂眸看她,無奈的笑笑,“我們不能這么進(jìn)城,你那邊的隊伍現(xiàn)在應(yīng)該已經(jīng)沒事了,前面有個岔路口,我們下車,我讓人備了快馬在那里等著,我們趕回你的隊伍里去。”
其實從他出現(xiàn)的那一刻起秦菁有所警覺——
過去差不多三年彼此之間都等了,現(xiàn)在重逢在即,他斷不能只是為了早半日見到她就偷偷跑來,這其中必定還有別的更重要的因素穿插在里頭,讓他不得不這么做!
她會改走這條路一般人絕想不到,而且走了這半日都風(fēng)平浪靜,就說明問題不是出在她這里的。
“怎么回事?”秦菁目光一沉,轉(zhuǎn)身掀開窗簾往外看了眼。
“有人要狗急跳墻了,我要借你的送嫁隊伍避一避!”楚奕冷笑一聲,不動聲色的壓下她的手,“有件事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你,五天前,我正在趕來祈寧的路上,武烈侯在他的府邸遇刺了!”
“什么?”秦菁一驚,“怎么我這邊一點消息也沒有得到?”
“城內(nèi)封鎖了消息,你又在路上,不知道也正常!但是事情有點麻煩,武烈侯的命雖然是保住了,可至今昏迷不醒。”楚奕道,臉上神色不覺凝重三分,“這兩天祈寧城里亂糟糟的,隨我一同前來接你的幾位大員鬧騰的尤為厲害,上躥下跳的嚷著要抓刺客。武烈侯這一倒下,整個軍中群龍無首,幾個副將意見不合,再由這些京官一攪和,軍營和城里兩方面都雞飛狗跳。”
武烈侯葉陽安是西楚在祈寧的守軍將領(lǐng),是祈寧城內(nèi)最高級別的將領(lǐng)。
他在這個時候遇刺,絕不簡單。
只要他出事,軍中必定大亂。
再加上祈寧這里并不是西楚的本土,他們的軍隊入駐才不到三年,當(dāng)初大秦方面也有不少的百姓故土難離,留在了城中。
也就是說,整個祈寧城里人蛇混雜,一旦群龍無首,鬧到多過分都順理成章。
而現(xiàn)在,還那么巧,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就在楚奕過來的路上——
明擺著,是針對楚奕!
卻不知道那幕后主使,要走哪條路線來出手。
“那刺客呢?沒抓住?”秦菁抿抿唇,忖度著開口。
“武烈侯對此早有防范,那刺客刺殺成功以后,也被當(dāng)場滅了口,沒給他指證任何人的機(jī)會。雖然是這樣,那些老頑固還是堅持說這樣周密謹(jǐn)慎的刺殺計劃,不可能是一人所為,那刺客肯定還有同黨藏在城中。”楚奕道,語帶嘲諷,“就算是有同黨,現(xiàn)在也過去整整五天了,要逃要走要滅口的必定是早就處理的干干凈凈,還等他們?nèi)プィ克麄儼殉抢锷仙舷孪滤蚜_一遍他們還不滿意,然后就有人上奏,說是城中不穩(wěn),要我傳信大秦方面,把你的送嫁隊伍暫時留在宛城幾日,等這邊的事情處理好了再接你們?nèi)氤恰N野颜圩訅毫耍瑳]讓他們遂愿。”
“這樣說來,卻是有人打定了主意不想讓我們這門親事順利結(jié)成了?”秦菁玩味著牽了牽嘴角,卻知道,既然有人要借此發(fā)難,就絕對不會只是攪和他們這次的聯(lián)姻這么簡單。
她頓了頓,心里更是明了三分,眸光一轉(zhuǎn),冷冽道:“又是你那位姨母的手筆?”
“除了她還能有誰?”楚奕反問,語氣倒是無喜無悲,并不十分在意的模樣,“你行宮鬧刺客的事我聽說了,十有**也是她,這一次祈寧的事說是針對我,實則也是在報復(fù)武烈侯,自從楚風(fēng)死后,武烈侯府跟她,明面上不說,實際上卻已經(jīng)斷了來往了。這一次的刺客來勢兇猛,絕對不只是為了嫁禍誰才做的一場戲,也是存心想要他的命的。”
武烈侯葉陽安,從輩分上講,也是楚奕的外公。
秦菁不太清楚當(dāng)初葉陽敏和整個葉陽家之間的宿怨,但只從楚奕對他的稱呼上看,他卻像是并不十分待見這門親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