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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把攀住義隆的袍角：“隆哥哥，我十歲就想嫁給你了，不，是，更早。我是被徐芷歌陷害，算計(jì)的。是她！”

她雙手絕望地攀附著義隆，仰著頭，淚水灌入脖頸，虛脫一般哽咽著：“她記恨當(dāng)年我買兇狼人谷，毀她名節(jié)，所以，她要以眼還眼地報(bào)復(fù)我。是她，是她！”

她哽得周身輕顫：“可是，隆哥哥，當(dāng)年，我想要的并不是毀她名節(jié)。”她搖頭：“我只是想她死！我的確不是個好人，可，隆哥哥。”

扮豬吃老虎一向是齊媯的強(qiáng)項(xiàng)。她一邊可憐博同情，一邊抹黑仇敵：“我萬事無不以你為先。哪怕我再恨她，可她是你的人，我從沒想過要狼子夜羞辱她。因?yàn)槟菢樱切呷杪「绺缒悖】伞伞?

她微微張嘴，羞于啟齒模樣，哭得越發(fā)傷痛。

義隆的臉色原就難看，此刻，越發(fā)難看。阿媯總能抓住他的痛處。在這場咎由自取的慘案里，義隆其實(shí)半點(diǎn)都挑不出小幺的錯處，可他心底就是無法按捺的憤怒。

呵，原來他憤怒的，不過是小幺在這場暴風(fēng)驟雨的復(fù)仇里，不曾對他心慈半分。他貴為九五，可心腹之臣和結(jié)發(fā)之妻竟然有了茍且，這種奇恥大辱，前無古人，恐怕也后無來者。

他的呼吸漸漸急促，卻被他硬生生摁下了。他低眸，無波無瀾地看著阿媯：“若再復(fù)提此事。”他的目光滑下那柄紫云釵，“你和你的族人，將一個不留。朕說到做到。”

齊媯怔了怔，周身還在微顫。

義隆的目光滑向呆跪著的彥之。自從被齊媯推開，他就是這副姿勢，聽她說出“羞辱”二字，他滿心都是無以復(fù)加的羞恥和愧疚。

在阿媯心里，那夜，是他羞辱了她……

單單是這個認(rèn)知就已叫他痛不欲生。

“你自裁吧。這是朕給你最后的體面。”義隆幽幽地看著彥之。回想起這些年他們并肩經(jīng)歷的腥風(fēng)血雨，他心口莫名地有些脹痛。哪怕當(dāng)初邱葉志自刎，他也不曾如此。那個禁錮過他，重塑過他，摧殘過他的舅父和師父，他是敬重和疏離的。

可彥之不同。這是他曾經(jīng)的左膀右臂。這是這世上，他最信任的人了。

到彥之那雙空洞的眸子里翻涌著狂亂的情緒，他落淚了。在來覲見之前，他其實(shí)就已經(jīng)想好了結(jié)局。在臨死前能再見阿媯一眼，他本覺得這是上蒼對他的厚待。可聽聞“羞辱”二字，他才恍覺，這是上蒼來懲罰他了。

他跪直身子，恭恭敬敬地伏地深叩一禮：“主子大恩，今生愧對，來生銜環(huán)結(jié)草，再報(bào)大恩。”

義隆移眸，眸底蒸騰起一抹輕薄水汽。

齊媯僵直地跪著，并未回眸看到彥之，只眼角余光偷瞄著。死吧，該死的人，就應(yīng)該早些去死。只有死了，營帳那夜才有可能淹沒在時(shí)間的長河里。她暗暗攥緊了雙手。余光瞥見到彥之從袖口抽出那把事先準(zhǔn)備好的鋒利匕首，揮刀劃過一道寒光，直直扎向自己的心窩，她殘忍地咬唇，憋著那口氣等待著恥辱的終結(jié)。

可就在刀鋒扎入皮肉那刻，卻只見一顆玉石嗖地飛向到彥之的手肘，鏗地一聲，到彥之手肘一偏，刀鋒噗嗤一聲深深扎進(jìn)皮肉。雖未正中心口，但刀身盡沒，血汩汩而出，而到彥之咬著牙只輕輕悶哼了一聲。

他難以置信地抬眸望向主子。

義隆回眸，臉色有些蒼白。在寒光劃過那刻，他也道不清為何會情急之下，會掰下那顆鈕扣擲了出去。

無論是狼人谷還是絕命崖，對于背主之人，自裁已是最大的仁慈。而眼下，他竟然下意識地想饒了他。

義隆自惱地?cái)宽桃饫淞寺暰€，為這一刻的婦人之仁找著說辭：“死，太容易了。”

彥之的淚和他的血一樣洶涌。他心口扎著匕首，深深叩禮：“謝主子不殺之恩。”他抬頭，單膝起身，又是一道寒光閃過，濺起一道血光，緊接著是一聲悶哼。

“啊——”齊媯被這突如其來的血腥場面嚇得尖叫，立時(shí)，又捂住了嘴。

義隆的眸子也驚愕地顫了顫。

殷紅的血順著彥之的腿，一滴滴地滴落地磚，他還單膝跪著，半個身子都染了血。他笑了笑：“卑職自斷紅塵孽根，只求入宮為奴，求主子留下奴才，慢慢贖罪。”

這是齊媯最無法忍受的，若他還在隆哥哥面前晃悠，那這一切都不可能隨著時(shí)間而湮沒。她怨毒地看著到彥之，她張了張嘴，想開口說點(diǎn)什么，卻聽到隆哥哥開口了。

“歐陽不治！”

義隆微揚(yáng)了聲線，卻扭頭再不看彥之。

殿門開了，歐陽不治急匆匆地進(jìn)殿，看到殿內(nèi)的情形，駭了一跳。他瞥一眼義隆的背影，又看向搖搖欲墜的彥之，會意地大聲道：“快！快把到統(tǒng)領(lǐng)抬出去。”

茂泰趕忙領(lǐng)著四個太監(jiān)，火急火燎地抬著到彥之離殿。

兩處近乎致命的刀傷，人是不宜挪遠(yuǎn)的，得趕緊止血。歐陽不治吩咐宮人將到彥之抬去御前的班房，自己也一路小跑著跟了上去。

蕪歌到達(dá)承明殿，下步攆時(shí)，看到的就是這幕。

彥之一身血淋淋的，被四個太監(jiān)抬著手腳，一路狂奔。他身下一滴一滴的血，落在玉白的石磚上，像冬日里的點(diǎn)點(diǎn)梅紅。

彥之雖然失血過多，但習(xí)武之人身子健朗，他雖然神色迷離，但神志還是清明的。他扭頭，正正撞見蕪歌投過來的目光，那是悲憫又略帶歉意的目光。他一把拽住手邊的太監(jiān)：“停，停下！”

歐陽不治愣住，繼而斥責(zé)道：“你不要命了。”他瞥一眼蕪歌，卻沖緩下步子的小太監(jiān)喝道：“別理他，趕緊的！”

小太監(jiān)又是小跑起來。

到彥之無奈，只死勁扭著頭回望蕪歌，竭力扯著虛弱的嗓子，喊道：“主子……對你……一往情深，求你……求你……收手！徐芷歌……求你！”

蕪歌站在中庭，清淺地看著他。

都已經(jīng)出手了，還如何收手啊？她斂眸，輕嘲地笑了笑，況且，她其實(shí)也并未想對阿車做什么，以她的實(shí)力，也做不出什么來。

殿內(nèi)，哪怕隔著殿門，相視靜默的兩人還是聽到了那個硌心口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