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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芷歌。”狼子夜的聲音飄在日落的余暉里,微有不穩(wěn)。
蕪歌抬眸看他,他反倒又說不出話來了。
蕪歌勾唇:“你想說什么?別再談什么情意了,說再多,我也不會信的。”
狼子夜的薄唇顫了顫,眼前的女子,素凈得宛如一片羽毛,好像隨便一陣夏風都能把她吹走。她唇角的嘲諷弧線,像一枚鉤子鉤在自己的心口,狼子夜只覺得透不過氣來:“徐芷歌,我想抱抱你。”
他如是說,緊接著便如是做了。
蕪歌下意識地掙扎,卻被頭頂飄來的話止住了。
“我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殺手,也覺得劉義隆太心狠了。”狼子夜緊緊摟著她,下巴抵著她的青絲,“他不該熔了那頂后冠,也不該娶別的女子。所以,活該他相思蝕骨,是他咎由自取。”
蕪歌的眼睛很澀,悶在這個溫熱的懷抱里,讓她莫名有些窒息:“他如今帝后琴瑟和諧,后宮嬪妃如云,朝野大權在握,春風得意若此,談何咎由自取?倒是我,愚蠢至極,引狼入室,累及闔族,活該我瞎了。”
狼子夜不語,只愈發(fā)緊地摟住她。
“狼子夜,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他。真的好恨,恨到讓我覺得你這個狼匪也是值得信賴和托付的。”
她的聲音悶在自己的懷里,一字一頓都像一把刀子扎了心口。狼子夜錯覺心口堵得嚴嚴實實,心和雙肩都禁不住有些微顫。他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般緊緊摟住她。
“徐芷歌。”他喚,卻說不出更多的話。
這樣無聲的相擁,不知過了多久。夕陽只剩微弱的余暉,不遠處傳來狼哨。
蕪歌認得出,那是狼人谷的暗號。雖然她在狼人谷,只跟啞婆有接觸,但她感覺得到狼子夜有個得力的鐵甲助手。
此刻,應該是那個鐵甲殺手傳喚主子。
果然,狼子夜松開了她。他拂開她臉上的碎發(fā):“我去去就回。”
蕪歌聽著他的腳步越行越遠,頓在離她幾十丈的地方。兩個男子的悄聲對話,她是不可能聽見的。但是,她卻猜到了那鐵甲殺手所為何事。
自從她盲了之后,心智似乎愈發(fā)通透了。
正如她所料,狼子夜回來時的步子急切了許多。她的心幽幽地涼了半截,在狼子夜走近她時,她先下手為強地開口了:“狼子夜,抱我上樹屋吧,我答應今日讓狼崽跟它的娘親和哥哥團聚。我們要在這里候到入夜了。”她甚至張開了雙臂,一副等他擁著飛上樹梢的模樣。
狼子夜的腳步停住,半晌,才有些為難地說道:“改日吧。我今日有急事出谷。”
蕪歌心底了然,眉目卻無辜地蹙起,連帶著手臂也尷尬地垂落:“才回來就要走啊?”她的聲音帶著一股子甜糯的清淡不舍,叫狼子夜驚異地怔住。
蕪歌似是才回過神來,有些懊惱地斂眸,別過臉去:“沒事,你走吧。我和狼崽過一會再回去。”
狼子夜僵在遠處,邁不動步子了。這是她頭一回開口留他,他不忍拂她的意,只是,建康那邊十萬火急,他——
蕪歌沒再管身側(cè)的人,徑直領著狼崽叮叮當當朝谷口走去。才行開幾步,她就被狼子夜拽住了,緊接著整個人被他抱起。
“摟緊我。”
蕪歌依言摟住他的脖子,頃刻,整個人就被他帶著騰起,躍上了樹屋。
樹屋里,他們依舊是方才的姿勢。狼子夜抱著她坐在自己腿上,蕪歌圈著他的脖子。兩相對視,蕪歌沒掙扎著要下來的意思,反倒明媚地笑了笑:“狼子夜,你似乎也沒那么人憎鬼厭。如果你能像狼崽那樣,做我的盲杖,我覺得這三年我們可以盡量相處得好一些。”
狼子夜無法言喻此刻的心境,酸澀難耐到他莫名地再次摟緊了她。他吻了吻她的發(fā):“只要你愿意,我可以一生都做你的盲杖。”
蕪歌又笑了:“我不會允許自己瞎一輩子的。”
狼子夜看著她的眼睛,這雙美目當真生得好,世間萬物都不及她的一眼秋波。他動容地貼上她的眼,輕輕吻了吻。
蕪歌在他還沒抽離時,便又開口了:“不如三年之期就從今日開始吧。”
狼子夜驀地怔住,驚疑看著她。
她笑得漫不經(jīng)心,別過眼不再看他。她迎著山谷的夜風,閉上眼,深吸一口氣:“人真是奇怪啊。剛發(fā)現(xiàn)自己雪盲的時候,恨不得去死。現(xiàn)在,卻覺得眼不見為凈,也沒什么大不了的。”
她偏過腦袋,清澈的眸子像種了月光:“以前,當真是恨不得把你碎尸萬段,現(xiàn)在,我坐在你懷里,反倒覺得至少是安全的。”她伸手,摸索上他的臉,纖細的指一半貼著銀面具,一半貼著他的下顎,“人比狼可怕多了。”
夏夜的蟲鳴,在耳際嗡嗡,狼嚎陣陣,漂浮在夜風里。
蕪歌從樹屋下來,當真是把狼子夜當做了盲杖,很自然地牽著他,迎著不遠處的狼嚎,踏著狼崽叮叮當當?shù)哪_步聲前行。
“有娘的孩子可真好。”蕪歌今夜的話,似乎特別多,也特別甜糯。
“嗯。”狼子夜看一眼夜空里懸掛的滿月,算著回京的時辰,不由有些心不在焉。
蕪歌自然是感覺到了,心很冷,卻笑得愈發(fā)明媚:“狼子夜,你騎過狼嗎?我想試試呢。”
狼子夜看著那輪月,終于止了步。
蕪歌回眸,綻開的梨渦映著月光,像荼蘼的曇花,一現(xiàn)就斂了去。
“我當真要走了。”狼子夜沉聲,“我先送你回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