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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自問,即便是問上千百遍,也是無果。
而且,于當下,毫無意義。到彥之被綁,并未與他們同行。蕪歌猜想,邱葉志不會對到彥之如何,卻也不會輕易放他自由。只有塵埃落定了,到彥之才可能恢復自由。
到彥之本也并不能指望。可她又能指望誰呢?
她想到了阿康。可是,彭城王的勢力,早在彭城時,就已被狼子夜剿得七零八落。他匆匆上任,帶來的親兵不過數百人。若是火拼,哪里是絕命崖的對手?
她又僥幸起那一百火凰來。可她不知絕命崖到底派出了多少人,邱葉志洋洋灑灑的做派,讓她很是懼怕。
那她還有誰能指望?
最后,她莫名地想起平城的那個男子來。
“你既然要成為我的妻,無論我們成婚是因為何種原因,我拓跋燾自然會護著你。”
耳畔響起那個男子的壯語,蕪歌只覺得悲涼蝕骨。她一世為人,為何偏偏要仰人鼻息而活?難道在這亂世里,女子就只能依附于男子的涼薄情意而活?
她不甘如此。她一心北上去魏國,看重的無非是皇后的親兵火凰營。若是,建康的變數能晚個半年,也許,一切都將改寫。
可是,再沒有所謂的“若是”了,父親已經去世,哥哥們危在旦夕……
一陣涼風襲來,蕪歌覺得透心的冷,不由抱肘撫了撫。她抬眸,便見漫天的白點飄零。她伸手,竟然是又下雪了。
時已入春多時,怎么還會下雪?天降異象,必有不祥。
她扭頭看向篝火那邊圍坐的黑衣人。邱葉志恰巧也望了了過去。
兩人對視,邱葉志清淺地笑了笑。忽地,傳來一陣翅翼的拍打聲,便見邱葉志抬肘伸出手去,一只白鴿落在他的胳膊上。他不緊不慢地從白鴿的爪子里,摳出卷成細卷的信件,展了開。這期間,他的目光一直沒離開過蕪歌。
蕪歌不知為何看到那張紙條,只覺得心懸到了嗓子眼。這幾日來,每日都有信鴿往來。她好想知道那紙條上寫的是什么,流放所里情形如何了。但她如今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俘虜,除了束手就擒隨著他們趕往流放山,竟是什么都做不了。
邱葉志掃一眼那細小的字條,眉目間的慍怒一閃而過,隨即,他隨手把紙條扔進篝火里。須臾,就化作了灰燼……
北上新平的官道上,馬蹄聲急。飛揚的雪絮,被朔風卷得飄飄渺渺,寂靜的夜,凄冷又孤絕。
“皇上,雪越下越大,不如先找一處地方歇腳吧。”到彥之驅馬趕上義隆。
義隆冷瞥他一眼,不耐地狠甩馬鞭,反倒趕得愈發急了。他太了解邱葉志,那個劊子手狠絕殘忍到令人發指。他不敢想象他虜走小幺到底是想做什么。
徐家人,危矣。小幺,吉兇難卜。他們——
他竟不敢再往下想,他對封妃典禮后的生活有過多少憧憬,如今就有多少懼怖。
“信鴿回來了嗎?”他的聲音,被呼呼的冷風撕碎了一般,零落在凄清的夜里。
“昨天放出去的,回來了,但是,邱先生沒有回信。”到彥之放聲喊著。
義隆在心底狠狠罵了句老匹夫:“去新平的呢?”
“沒有,這幾天都放出去的,都沒回來。”
飛去新平的信鴿,是給新任關中牧的。看來,指望阿康就近解救,是不可能了。沒什么比心腹的背叛,更讓人措手不及的。義隆只覺得心口燃燒了數日的怒火,愈發燎原。邱葉志說得對,自己當真是太過仁慈,才縱容得他連冒充圣旨的滅族重罪都敢犯下。
轉念,他卻想到,這天下,與那個劊子手沾親帶故的只剩自己了。那個劊子手,了無牽掛,除了報仇,心無旁騖。何其可怖!
“小幺。”他在心底無聲地喚她,“等朕,一定要等朕。”
流放所的工棚,一片死寂。哨所駐守的哨兵,和巡邏的獄兵,都不見了蹤跡。
借著朦朧的夜色,一隊黑衣人悄無聲息地潛進流放所,依次遏制住關鍵的關卡。領頭的兩人,正是心一和十七。
兩人交換一個眼神,十七掏出一根銀針,插入工棚柵欄門上大鎖,扭旋幾下,就利索地打了開。
嘎吱,柵欄門大開,心一率先潛了進去。迎面一股夾雜著汗臭、腳臭和腥臭的難聞氣味撲鼻,心一下意識地捂了捂鼻。
他多番查探,早摸清了喬之兄弟就關押在這里。
在門鎖松動,有人影潛入的那刻,工棚里就不安地騷動起來。有人以為是值守的軍士,又喝多了,想拖人出去消遣,不由畏縮起來。
心一定睛看了看,工棚里,大家都是席地而眠,地上只鋪了薄薄一層稻草。地上,密密麻麻的全是人,有坐起身的,有躺著的,還有縮成一團貓在墻角的。
他一眼就看到了徐家三兄弟。喬之筆直地坐著,神色鎮定。沅之把兒子棟哥兒擋在身后。洵之的兩個兒子松哥兒和柏哥兒還年幼,他一手夾一個在懷。
“三爺、四爺、六爺,是我,心一。”
喬之其實一眼就認出心一了,只是不敢置信罷了:“你?”他看向門口把手的十七,和另一個黑衣女子。
心一急道:“此地不宜久留。你們趕緊穿戴好,與我走吧。”在喬之兄弟還要詢問前,他又道:“這是阿蕪安排的。我們邊走邊說。”
三兄弟交換一個眼神,俱是給年幼的孩子穿戴起來。不時,三大三小就隨著心一出門了。這時,其他的牢友蠢蠢欲動起來。
這流放之地,雖是留了性命,卻也只是茍延殘喘,遲早是會被勞役至死的。有膽大地已經披好破舊不堪的襖子,起身要跟出門了。
十七拔出劍,無聲地橫成在門口。
“徐三哥!”蓬頭垢面的大漢叫住已經出門的徐家兄弟。
沅之扭頭,看了眼那個漢子。
“求徐三哥帶我走吧!”那大漢滿目乞求。
“逃獄是死罪,我們此行前途未卜,你犯不著如此。”沅之說罷,攬了攬身高已及肩窩的兒子。
“我不怕死!”那大漢還不死心。
“再廢話,就死。”十七冷冷地揚了揚寒光森森的劍。
那大漢這才收聲。
十七沖門口的火凰女死士,使了個眼色。那女子漠無表情地從袖口掏出一支很粗的短香,擦開火折子,點燃,便往工棚扔去,頓時就有濃煙冒了出來。
十七和那女子俱是捂鼻,飛速出了屋。那女子趕忙關上大門。
心一不放心地回頭,望了過去:“劑量,可控制好了?”迷煙若是過量,也是能致死的。他不想造殺孽,他不愿殺那些獄卒,便費了好大的功夫才找到機會在獄卒的飯食里下了蒙汗藥。
十七冷冰冰的,十分不滿:“要不是你畏手畏腳,我們前日就能救出少爺他們。為了那幾個獄卒,白白耽擱了兩日,你現在還要為了這些犯人,又耽擱兩日?”
心一有些理虧:“快走吧。”
徐家三兄弟一人抱著一個孩子,上了馬。一行人借著昏暗的月色火速逃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