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曉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這場雪,來勢洶洶。才大半夜過去,整個天地竟是白茫茫一片。
天未亮,邱葉志就催著眾人冒雪前行。
蕪歌覺得一陣一陣地發冷,馬上顛簸,直叫她頭昏目眩。混跡在疾馳的馬隊里,周遭都是馬蹄掀起的白色雪浪,她只覺得眼皮渾渾噩噩地直打架。自己怕是病了。自從患了心疾,身子就大不如前,加上連番幾次的折騰,她深刻地感覺到,心一說得對,長此以往,她必然不會長壽。
可她渾然不在乎。她也不知自己究竟是從何時起,竟把生死看淡至此。好像是從母親懸梁自盡開始的吧。她雖頑強地掙扎著,努力要如父親交代的那樣,活出個人樣來,可她卻并不懼死,一點都不。
這世間,除了家人和使命,并無什么值得她留戀。
她只覺得體力越來越不支,漸漸地越來越落在馬隊的后頭。秋嬋一直跟在她身側。她們身后跟著四個絕命崖死士,那是奉命看管她們的。
一片蒼茫里,啟明星的光芒越來越微弱,正如蕪歌的神志。秋嬋覺察出她的不對勁:“小姐?”
蕪歌想偏過頭去,可腦袋重若千鈞,眼皮更是,腰桿也越來越支撐乏力。她想開口向秋嬋求助,可話還沒出口,眼前竟是一黑,她一頭扎下馬去。
幸虧是秋嬋早有防備,一個騰躍,跳上蕪歌的馬,穩住韁繩的同時,牢牢地圈住了蕪歌。而蕪歌已經昏厥。
“小姐!”秋嬋止住馬,撫上蕪歌的額,才驚覺竟是滾燙。也不知小姐到底發熱幾日了!秋嬋不知為何,哪怕小姐再不當她是自己人,她總覺得自己還是她的貼身丫頭。當下,她竟急得額頭冒起了虛汗。
馬隊因著這邊的動靜,停了下來。
邱葉志驅馬折返回來,冷冷地掃了一眼秋嬋懷里,不省人事的女子,扭頭對身后的死士說:“把她潑醒。”
“不行!”秋嬋尖聲喝止。對絕命崖的這位首領,她向來是懼怕到骨子里的,可當下,她卻不得不麻著膽子道:“先生,她發熱了,不能再著涼,讓她休息一會吧。我騎馬帶著她,保準不耽誤行程。”
邱葉志挑眉,意味深長地看著秋嬋:“怎么?當了幾年細作,竟連主子是誰都分不清了。”
“屬下不敢。只是,主子很看重她。屬下不敢造次。”秋嬋無奈地搬出了皇帝。
邱葉志笑哼:“不看僧面看佛面,且容她歇一會,免得浪費我精心準備的大戲。”
秋嬋驚惶地張了張唇,嚇得說不出話來。
邱葉志卻是笑問身后的死士:“入甕了嗎?”
身后的死士面無表情:“嗯,一刻鐘之前,收到飛鴿傳書,他們離萬鴻谷不遠了。”
邱葉志笑得很是暢意。他回眸再看向蕪歌時,帶了幾分惋惜:“倒是個精明能忍的,可惜用人不察,竟用個和尚劫獄。”他笑著直搖頭:“否則,我要贏,恐怕還沒這么容易。”他說完,一扯韁繩,掉轉馬頭,便又疾馳而去。
秋嬋慘白著臉,用自己的披風牢牢裹住蕪歌,又抽出備用的韁繩把懷里的人牢牢捆在腰上,這才開始趕路。她沿途也都留下了痕跡,那是她和到彥之在行刺徐獻之時商定的記號。但愿到統領能及時趕來,否則……
她看一眼昏睡在自己懷里的小主子,心底不知為何竟然涌生出愧疚來。小姐只知她是當日金閣寺的暗線,就已經厭惡她至此。若是她知曉,當初成功刺傷徐獻之的人就是她,該作何感想?
從流放所取道北鴻,從北鴻出宋國,進到魏國邊城鴻野,必然要經過新平以北的新鴻山。
新鴻山,海拔并不高,山路卻要延綿近百里。山路的盡頭是一個名叫萬鴻谷的山谷。
這新鴻山說來也奇怪,一路都是起起伏伏的低矮山脈,可到了萬鴻谷,兩側的山脈陡地高聳入云,谷口又狹窄。山風吹過,這谷口就像一枚碩大的石哨子,風聲回蕩,竟像萬千鴻雁齊齊哀鳴。故而,這山谷便得名萬鴻谷。
出了萬鴻谷,便是一馬平川,再半日馬程就可離開北鴻。
邱葉志提起的山谷,就是萬鴻谷。在他的計劃里,這里將是徐家男丁的葬身之地。
心一和十七一行,已抵達了萬鴻谷。
沅之和洵之鎮守關中多年,自然知曉這萬鴻谷是兵家所稱的易守難攻之地。若是有人一早扼住谷口,則一行人都將是甕中之鱉。
沅之抬手,止住馬隊:“慢著。”他問心一:“我們總共有多少人,山谷那頭可有人接應?”
心一點頭:“安排了三十火凰死士在山谷那頭接應,只要抵達北鴻,鴻野守將便會出兵來迎。”
沅之的眉微不可察地蹙了蹙。想他半生戎馬,戍守關中,主要防守的就是北邊的胡夏和東邊的魏國。不想,有朝一日,竟然要敵國接應。那他舍身取孝義的意義,又在哪里?
洵之是極懂三哥的。他心底何嘗不是萬分不是滋味,可是,看一眼懷中昏睡的三歲稚子,他當真狠不下心來,帶著兩個稚嫩的孩子再死一回。
喬之懷里摟著洵之的長子,不滿七歲的松哥兒。他輕嘆:“三哥、六弟,稚子無辜,當日你們實在不該意氣用事,與我一同赴死。別猶豫了,在宋國,我們遲早是一死。郯郡,雖然是魏國地界,卻是我們的故土。我們就當是為了三個孩子,搏上一搏吧。”
沅之和洵之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點頭道:“我們不悔。”
洵之故意振奮道:“三哥,與其窩窩囊囊死,不如奮死一搏。”
沅之自從中毒后,身子日漸衰落,加上這段時日的牢獄之災,早已形銷骨立。他笑:“好久沒摸槍了,正好手癢。且戰一回。”
心一雖然從小習武,卻并不懂兵書謀略。在他看來,這一路各個關要之處,他都事先有了安排,不說萬無一失,也不該出天大的岔子:“三爺、四爺、六爺放心。我們這一路很小心,應該沒留下首尾。”
三兄弟顯然沒有這么樂觀。喬之看一眼通往山谷的路,扭頭問沅之:“三哥,你帶兵多,你看這山谷若是有埋伏,這仗該如何打?”
沅之笑了笑。他拍拍身前兒子的肩:“棟兒,你是哥哥,要看顧好兩個弟弟。”
“父親?”棟哥兒也才十歲,卻已早慧到一眼就看穿了父親的意圖,“我隨父親一起。”他眼圈發紅,聲有哽咽。
沅之卻是托一把兒子的胳膊,把他輕甩下馬,待兒子穩穩落地,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兒子道:“我徐家兒郎,血可以流,淚不能流。為父去打頭陣,生,則山谷那頭相聚。死。”他笑了笑:“死也無憾。為父希望你盡可能活下來,好好看顧弟弟。”
“父親!”小小少爺咬著唇,強忍著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