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蕪歌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了:“我累了,想歇一歇。”
翌日,心一就啟程護送徐家女眷出走滑臺。
蕪歌已經能下地走走了,只是,她寸步都未離開過承明殿。這座宮殿,她曾癡傻地以為會是她的家,如今,卻成了一座牢籠。
芙蓉每天都會來陪她說說話。姑嫂默契地避而不談喬之,大多數時候都是逗弄齊哥兒。齊哥兒還不能走,卻爬得飛快,虎頭虎腦的模樣很是可人。
他如今不叫徐思齊,改姓成了劉思齊。
只是,即便改了國姓,蕪歌也不確定這個留著徐家嫡支血脈的孩子能不能平安順遂。
“公主,若是我當真留在宮里,便把齊哥兒過繼給我吧。”
芙蓉怔住。她張了張唇:“你?”
蕪歌捂著心口的傷處:“我快好了。”她看一眼宮門,壓著嗓子道:“天牢終歸是夜長夢多,算日子,心一也該回來了。等他回來,我就跟阿車說。”
“你作何打算?”芙蓉緊張得合著手。
“徐家滿門獲罪,縱是死罪可免,活罪也難逃,若是能流放,便是最好的。”
芙蓉看著清淡沉靜的小姑子,總錯覺看到了公婆昔日的影子。她噙著淚點頭:“只要能保住性命便好。”
蕪歌搖頭:“公主,想哥哥死的人,太多了。”
芙蓉方才安落的心又懸了起來。
“嫂嫂。”蕪歌的聲音甜糯起來,“我夢到娘了,她把哥哥和弟弟都交托給了我。你放心,我拼死也會保住他們的。”
芙蓉噙著淚悶聲點了點頭。自從徐府隕落,她的天就塌了,小姑子的回來,讓她重新找回了主心骨:“你說,但凡有什么是我幫得上的,你盡管吩咐。”
“嫂嫂跟我說說這后宮吧。”
是夜,蕪歌便對義隆說了想過繼齊哥兒的事。
義隆對她處處提防自己的做法很惱怒,他既然給這個小外甥改了姓,便不會再對他下手。為何她偏信不過自己呢?
“干嗎這么看著我?”蕪歌清清冷冷地看著他,“我知道,你并不差子嗣,皇后娘娘和賢妃娘娘雙喜臨門,不肖等到來年,你就做父親了。”她的語氣帶著輕嘲和酸澀:“可是阿車,你也許從來都不記得答應過我的事了。你的孩子皆由我出。”
她苦笑,眸子里蒙了一層清淺的薄霧:“如今你都當父親了。我想過繼一個孩子,便不行嗎?你知道我壓根不稀罕什么貴妃之位的。”
義隆覺得惱怒又心煩,可是,終究是他理虧:“若是你愿意,朕以后的子嗣都可以只由你出。”
蕪歌早已不稀罕這些了。她垂了眸。
“你的心思,朕很明白。可朕的心思,為何你就是不明白?”義隆覺得這些日子,他哪怕是捂著一塊石頭,也該捂熱了。他掌著她的肩,逼著她直視自己:“朕不會動齊哥兒。你用不著動這種心思,懂嗎?”
蕪歌的目光很清冷,看得義隆只覺得心涼。
“小幺,如果你是因為他們有孕的事,不開心。朕可以答應你,朕——”
“不用。”蕪歌清冷地打斷他,“皇上有后有妃,開枝散葉是天經地義的。我沒有不開心。我的傷已經好了,等哥哥他們從天牢里出來,我便該搬出承明殿了。至于去哪兒,就聽皇上吩咐吧。”
義隆張了張唇,卻是接不上話,連手也松了開。
蕪歌又道:“我不想留在宮里,哪怕是皇貴妃,和正宮娘娘比,也只是個貴妾。我不是能看袁皇后的臉色過活的性子。皇上若是體恤我,也為了后宮的安寧,我希望皇上能把我安置在宮外。”
若是阿車應下過繼一事,為了小侄子,便是再難挨,蕪歌也會咬牙在宮里待下去。可現在,似乎沒這個必要了。
“你什么意思?”義隆既震驚又心涼,“哪有宮妃流落民間的?”
蕪歌看著他:“阿車,你是知道我的性子的。哪怕徐家一敗涂地,我徐家的女兒也是只為妻不為妾的。貴妃之位,我不能受。皇上若是能給我安置在宮外的別苑,我會很感激皇上。皇上若是非要我留在宮里,封我做個女官,管一個司局,也是可以的。只是,皇上的后妃恐怕是容不下我,會有無窮無盡的麻煩。”
“你情愿做個外室,也不愿做朕的妃子?”義隆已經無法形容當下的感覺了,很挫敗,也很難堪。
蕪歌沒說話,便算是默認了。近來,她臥床在榻這么久,翻來覆去想了許多種后半生的可能。最讓她難堪和痛苦的就是留在宮里為妃。
“你有想過我們的孩子嗎?”義隆問,薄怒地看著她,“出生在宮外的孩子,是入不了玉蝶的。”
蕪歌很想說,我們不會有孩子的。但是,她還要求著他啊。她抬眸,有些無奈地看著他:“阿車,要我奉別的女子為主母,本就是難于登天的事,更何況是袁齊媯?你別逼我,好嗎?”
義隆氣怒交加,卻又無可奈何。而她似乎是還嫌他不夠鬧心似的。
“阿車,我想過了,哥哥們要無罪釋放是不可能的,可我不想他們被關一輩子,流放好不好?三哥和六哥已經習慣了關中。我知道那里就有流放所。”
義隆從來不是喜形于色的人,可當下隱忍的怒氣卻是按捺不住了:“小幺,你知不知道,有時候,朕真想就這么算了。”
蕪歌聽得懂,他所謂的算了,指的是他們倆。她何嘗不想就此算了呢?
“阿車,和徐芷歌有關的那段過去本就不是你想要的。其實,對我來說,也是一樣的。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自己就是阿蕪。”
義隆當真是動怒了。他轉身即走。
這一個月以來,兩人竭力偽裝維系的溫情脈脈就這樣被徹底打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