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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臉在月華的映襯下,泛著冷玉一般的光澤,尤其是那兩瓣唇,染著方才親昵過后的柔光。真是個蠱惑人心的妖女。
拓跋燾的怒氣并未消散,只是也不像方才那樣無法扼制了。他抬手勾起她的下巴,唇角勾著邪魅的笑:“阿蕪,是你招惹本王在先。這筆買賣不是你說賣就賣,說不賣就不賣的。這輩子你休想逃出我的掌心。”
話音方落,他便收手放開她,轉身離去。走出水榭,行到神鷹營與狼子夜打斗之處,他不過冷掃一眼:“吩咐弓箭手,誰膽敢騷擾本王的女人,無論是誰,弓箭伺候。”
“諾!”樓婆羅高喝一聲,揮手示意早已候在圍墻之上的弓箭手。頃刻,密密麻麻的腦袋探出圍墻,齊齊拉弓。
“狼大人!”到彥之眼見形勢不對,趕忙橫劍攔住狼子夜,勸道,“好漢不吃眼前虧。”
狼子夜雖然止了劍,卻依舊殺氣逼人。他的目光死死盯著水榭里的女子,她脫下白日里那身刺目的火紅,穿的是一身淡青色的絲質長裙。新月的幽光和湖面倒映的水光,折射在淡青長裙上,給她鍍上一層清淺的玉澤。她背靠著亭柱,依舊是方才與那個男子擁吻時的姿勢。她的目光清清淡淡地望了過來,那是極盡嘲諷的目光。
狼子夜移眸看向拓跋燾,拓跋燾的臉色并不比他好看多少,只是,那唇角總似微勾的薄唇分明像鍍了一層女子才有的透亮光澤。
這是那個女子的光澤。
狼子夜只覺心口燃起了一團火,非殺戮不可澆滅的火。
“阿羅,送客!”拓跋燾冷看著狼子夜,口吻帶著戾氣,“神鷹營聽令,今夜之事,膽敢對外泄露半個字者,斬立決!”言罷,他偏頭回望一眼水榭,便疾步離去。
蕪歌有些意外地望向那抹背影。下令封口,如此是無意悔婚嗎?
樓婆羅極不客氣地對狼子夜做了個相請的手勢。
到彥之拽了拽狼子夜的胳膊:“狼大人,今夜不如就到此為止吧。”
狼子夜只死死盯著蕪歌,此時,他們的目光撞在一起,頗有幾分對峙的意味。
倒是蕪歌先收回了目光,她從水榭走了下來,偏頭看向樓婆羅,傲慢中帶著幾分嬌媚:“樓大人,弓箭手還等什么?殿下都吩咐了。子時都過了,這些人礙著我就寢了。”
她的語氣甜糯中帶著殺氣,有種說不清的妖嬈。
樓婆羅愣了愣,頃刻弓腰稱諾,立時,弓箭手又全副戒備起來。
如此,狼子夜和到彥之是不得不走了。
院落,終于恢復了清靜。
心一受傷了,兩只胳膊都被劍背砍傷,淺灰色的衣袖上綴著斑駁的血痕。
蕪歌走向他,眼神有些愧疚:“對不起,害你受傷了。”她扭頭吩咐十七:“你去,給少爺取些金瘡藥來。”
心一不言不語,只靜默地看著她,那目光是漫天的悲憫。
蕪歌被他看得很不自主,不悅地抬手隔空捂住他的眼,冷聲道:“不許這樣看我。我不需要誰可憐。”
她的掌心近乎貼在眼前,掌心的紅痕帶著草藥的澀味和淡淡的血腥,直叫心一的心跳都差點窒住。他后退一步,盡量離她遠一些:“你有何打算?”
蕪歌怔了怔。旋即,她苦笑:“平坂是錯,不假。但徐芷歌已經以命抵償。”她深吸一氣:“我是阿蕪。阿蕪有阿蕪的人生。”
心一張了張嘴,他原本想說,這樁事被拓跋燾知曉,那這門婚事必然不會順遂了,然而他當真說不出口。最終,他也只是說,“子安會護著妹妹阿蕪的。”
子安是他的俗名,他不用這個名字已經好多年了。如今,這個名字存在的唯一理由就是他的妹妹阿蕪。
蕪歌的眼圈紅了紅:“謝謝哥哥。”
這夜,月媽媽一直長吁短嘆。
這樣的事,擱哪個貴女身上都是致命的。雖說大魏鮮卑族并不像中原的貴族那樣看重女子的貞潔,和離、寡居再嫁的女子并不少見,便連未婚私奔的也不罕見。
可是,對皇族而言,尤其是皇后娘娘的人選,是容不得婚前失貞的女子的。
蕪歌卻并無太多憂慮,那刻,她恨不得殺了狼子夜,也不過是因為惱羞和恨意。她只是恨那個騙她一生害她兩世的男子罷了。
她并不在乎拓跋燾,甚至不在乎未來的皇后之位。她只是在做她該做的事罷了。
翌日,太子殿下簽下了通關的和談書,遣親信崔浩去官驛,將和談書交予狼子夜,一并下了并不客氣的逐客令,限大宋使團兩日內離開平城。
官驛,狼子夜舞了大半宿的劍,砍落的竹葉竹枝鋪滿了整個院子。他肩膀的傷,并未上藥,卻已止了血。
他踩著那滿園的殘枝,背對著到彥之,聽完拓跋燾的旨意,不置可否。他踱入內室,在書案上展開一張紙,左手執起狼毫急書起來。待墨跡微干,他便折入信封,對到彥之道:“送去永安侯府,務必交到她手里。”
到彥之自然是知曉這個她是誰,接過信點點頭,卻又勸道:“狼大人,不如明日便啟程回建康吧。此行是帶不回徐小姐的。”
狼子夜自然是知曉,卻如何能甘心?他沉聲:“你且把信交給她,約她今日申時三刻,在凰水南岸的梧橋相見。”
到彥之皺了皺眉,倒不好再多說。只是,讓他意外的是,申時三刻,永安侯府的馬車竟然赴約來了凰水。
狼子夜一身黑衣,立在梧橋之上,銀面具沐在夕暉里,微微染了一層淡橘紅的光芒。
永安侯府的馬車停在橋下十步處,心一守在車外。蕪歌領著十七緩步而來。走到橋下,她住步,并沒要上橋的意思,只偏頭給了十七一個眼神。
十七點頭,拾階而上,在離狼子夜不過兩步時,停步遞過那個黑色錦囊。
狼子夜一直靜默地凝視著蕪歌,見此,目光也不過是淡淡地掃過那個錦囊,并不伸手去接。
里面是什么,兩人心知肚明。
“在下奉陛下之命,送此錦囊給徐芷歌。在下今生,還沒有完不成的任務。”狼子夜冷聲,“你若要歸還玉佩,自己去建康歸還給陛下。”
蕪歌勾唇:“十七,扔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