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蕪歌稍稍抬眸,看向他:“今夜我怕狼子夜會夜襲永安侯府,請殿下再加派些人。”
心一原是心無旁騖地為她治傷,此刻才驚覺有外人在。不,當下,他才更像是外人。他的臉不由紅了紅,更覺得自己不該再逗留,拿在手中的金瘡藥便放回了桌案。他無聲地退出船艙。
拓跋燾一直靜看著蕪歌,等心一離去,他踱到她身側,拿起那瓶藥。他俯身,抽開她的手,攤開掌心,為她上起藥來。
蕪歌并不習慣與人接近,只是眼前這個男子幾個月后將成為她的夫君,更重要的是眼下她的安危還系在神鷹營手里。她想,她終究是要慢慢適應他的靠近的。她忍耐著,任由他上藥。只是當他略帶粗繭的指腹沾著金瘡藥撫在她灼熱疼痛的手心,她覺得渾身都不自在,耳根莫名地紅了起來。
拓跋燾似是感覺到她的窘迫,低著頭,悶悶地笑了笑。
蕪歌見不得他這般壞笑,總覺得被人輕薄了。她不悅地抽手,卻被他桎住。
“今夜就怕他不來,我會親自守在永安侯府。他膽敢來,就沒那么容易全身而退?!蓖匕蠣c的聲音沉悶中帶著一絲輕狂。
“倒不必勞殿下親自守著?!笔徃柘乱庾R地不想這兩個人見面交鋒。
拓跋燾卻挑眉:“若在我大魏,還叫狼子夜冒犯你,本王的臉面還有地方擱?”
蕪歌不言語了。對狼子夜,她是恨不得殺之為快的,她不過是不屑于為一個劊子手而臟了自己的手。有人代勞,她喜聞樂見。
這夜,拓跋燾留在了永安侯府,與心一對弈直到子時。
樓婆羅在棋室外敲門:“殿下,人來了?!?
此時,拓跋燾與心一的棋局正處于膠著狀態。
心一遁入空門后,四大皆空,除了醫術,最用心鉆研的便是棋藝。拓跋燾較之他,自然是稍遜一籌,只是他悟性極高,又爭強好勝,越戰越勇,在連輸兩局后,終于在第三局戰成了平手,而這一局,他原本是想反超為勝的。
他不悅地拂了拂手:“你們先會會他。本王下完這局便來。”
心一卻把棋子收入棋笥,起身道:“殿下,是我輸了。我們走吧。”
拓跋燾不悅:“劉子安,棋局還沒下完,如何就是你輸了。坐下!”
心一只一心要趕去保護蕪歌:“舍妹有危險,恕臣不能相陪?!?
拓跋燾回得狂妄:“有神鷹營在,狼子夜近不了她的身。”
“那是殿下不了解狼人谷?!毙囊涣滔逻@句,也不管上位者,急匆匆推門離去。
拓跋燾無奈,只得隨了上去。
只是,當真是他小瞧了狼人谷。待他與心一前后趕到蕪歌的院落時,狼子夜和到彥之已領著一隊人戰到了這處深閨院落。
神鷹營竟然沒能擋住狼人谷?
這樣的認知令拓跋燾十分惱怒,再查看神鷹營的傷勢,竟然都是被那狼人谷的殺手用劍背所傷。
當真是奇恥大辱!
拓跋燾搶在心一之前,縱身一躍,來到了狼子夜面前。
兩隊人馬立時止住打斗。
拓跋燾抱肘,傲慢地打量著狼子夜:“狼大人,深夜造訪永安侯府,不知所為何事?所謂不請自來是為盜。你們大宋自詡禮儀之邦,這點規矩都不知?”
狼子夜依舊是一貫的裝束,便連到彥之也沒穿夜行衣,更沒蒙面。儼然是一副光明正大的模樣。
狼子夜拱手,冷漠地回道:“殿下有所不知,在下已幾次三番向永安侯府下拜帖,無奈侯府并不理會。在下急著回大宋復命,便唯有得罪了?!?
“復命?”拓跋燾拖長聲線,挑釁口吻,“復誰的命?是誰給你膽子冒犯本王的未婚妻?”
狼子夜幽冷的目光一瞬就捕捉到剛剛步入院內的蕪歌:“她不是永安侯府的嫡小姐?!?
“這倒是奇了。”拓跋燾也回頭看向蕪歌,玩味地哼笑,“我的阿蕪不是永安侯府的嫡小姐,難不成真是九天而下的凰女?”
狼子夜并不回答他,只冷冰冰地盯著蕪歌:“徐芷歌,我奉陛下之命,接你回建康。”
蕪歌身后的十七,聞聲想要沖上前出招,卻被蕪歌伸手止住。
蕪歌看著暗夜中的那張銀面具,清清冷冷的:“我與哥哥雖然流落建康,但與徐司空府的小姐并不熟。我沒見過她,但也聽說她早在去年就已經故去。狼大人到我大魏的永安府尋個已故的宋人,豈不好笑?”
狼子夜算準了她不會輕易承認。他手中是有殺手锏的,然而,眼角余光掃過院中眾人,他有些猶豫了。
“金閣寺是我劫的你,你的模樣,便是化作灰,我也認識。徐芷歌,別抵賴了?!?
新月清冷的幽光,落在蕪歌清冷的面容上,她眉眼間閃過的忿恨,雖只是須臾,卻還是
被狼子夜和拓跋燾看了個分明。
“樓婆羅,劍!”拓跋燾一聲高喝,一道銀光閃過,一柄長劍牢牢落在他掌中。他執劍指向狼子夜:“久聞狼人谷谷主狼默秋乃天下第一劍。老子不在,兒子上,本王今夜倒要領教這天下第一劍法!”
話音剛落,拓跋燾已出招。
狼子夜反應極快,前一瞬還落在蕪歌身上的目光悉數收回,他側身避開直擊喉結的劍鋒,只見一道銀光閃過,竟是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換了左手劍。
拓跋燾自認文韜武略,生平何曾受過這樣的羞辱?
“狼子夜,你敢小瞧本王!”他薄怒,招招便愈發狠厲,院內一時劍光大作。
狼子夜沉著應戰,只冷冷回道:“在下奉陛下之命出使魏國,是為和平,豈敢與太子殿下大動干戈?既然殿下有雅興切磋,在下唯有奉陪?!?
他邊戰邊說話,連喘息都聽不見:“只是,在下是舔著刀口過活的,生平用劍只為殺人,只恐傷及殿下,并無冒犯之意?!?
這已然是最大的羞辱!拓跋燾七歲習武,天資聰穎,騎射劍術堪稱一絕。他眼下已然不再顧及狼子夜使臣的身份,招招都是殺招。
狼子夜應對得并不太吃力。想他三歲便與狼人谷的野狼為伍,十歲便隨著狼默秋出谷殺人,他所受的非人訓練,是常人無法想象的。
嬌生慣養的王孫貴族,習劍十余載,還接不過他三招。大宋,唯一能與他一戰的,唯有徐湛之。像拓跋燾這樣,他雖然是用左手迎戰,卻已顯力不從心,若是右手對決,恐怕也難輕易取勝。算來也算是空前絕后了。
而拓跋燾卻已漸漸冷靜下來,左手對右手,不戰也罷。他雖心有不甘,卻還是不失風度地收了招:“哼,既無意切磋,本王也不想勝之不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