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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羨之比手止住兒子的話:“喬兒,你記住,能別人動手的,就犯不著臟了自己的。”
喬之這才恍然:“父親是說彭城王?”
“記住什么都別做。”徐羨之緊盯著兒子,“為父想看看劉義康可以為幺兒做到什么地步。”
喬之驚疑地望著父親:“難道妹妹真的——”
茶盞頓住,徐羨之斂眸,喟嘆:“幺兒若是早些開悟,何至落得如斯田地?”他擱下茶盞:“不料幺兒才是最像我的。可惜啊,徐家再無芷歌。罷了。”
……
翌日天沒亮,顯陽宮便亂了。
椒房殿的掌事嬤嬤,皇后娘娘的乳娘,張嬤嬤竟然在寢室被人刎頸而亡。同遭暗殺的還有椒房殿的另外三個宮女。
那刺客殺了宮女嬤嬤后,竟還想行刺中宮皇后。若非天子安插了幾名暗衛在椒房殿,那刺客險些就要再次得手。
暗衛一聲暗哨,引來禁衛圍剿,那刺客身中數箭,還在負隅頑抗,被捕時只剩奄奄一息。
聞訊趕來的天子,見到剝開蒙面黑巾的刺客,不禁蹙了眉。他認得這個女子,是王太妃身邊伺候多年的貼身宮女。而王太妃是彭城王的生母。為了報仇,那傻小子竟然把母妃的暗衛都給折進去了。
“傳御醫,這個人,不能死。”義隆的話冷厲如冰。
那宮女癱倒在地上,迷離的眼神里滿是不甘,唇角漫溢的血漬早已褐紅。她早在禁軍圍剿時,就想吞毒結果自己的,可惜天子身邊的暗衛太過機警。她竟沒能得手。“此事……乃奴婢……一人所為。”她在被人拖拽下去時,還在氣若游絲地攬著罪責。
義隆只冷冷擺手,撤了暗衛和禁衛。
袁齊媯由著宮女攙扶著前來見駕。她煞白著臉,整個人都在微微輕顫,“皇上。”才開口,已是淚流滿面。
義隆只淡漠地看了她一眼,聲音并無太多溫度:“皇后無礙吧?”
袁齊媯咬著唇,淚愈發洶涌:“張媽媽……沒了。她死得……好慘。”
義隆早在來椒房殿的路上,就聽暗衛稟告過了。刺客下手極其殘忍,并非一刀斃命,倒似有意折磨宮女嬤嬤。四人都是被活生生放干了血,失血而死。
袁齊媯哽咽著跪了下來:“求皇上……為張媽媽做主。臣妾……自幼喪母,多得——”
“皇后。”義隆冷淡地打斷她,只一個眼神,茂泰便領著宮人們悉數退了下去。
袁齊媯跪著,昂著頭,凄婉至極地看著他:“皇上到底還是……信了徐家?”
義隆冷看著她:“明人不說暗話。皇后不管做沒做成,想做的事終究是做了。做了,就得承擔后果。”
“所以,皇上……早料到會有……今日?”袁齊媯不信,可是這些天,她一再求見天子,卻未能得見天顏。她就知道,他動氣了。
從前,他們相處的時日雖然不多,但他們共處的時光總是靜謐而美好的。
他每次悄悄來找她,都是心情不好的時候。她并不懂如何安慰他,只學著母親為他熬一碗甜羹,看著他一勺一勺慢慢地吃完。她從沒見過哪個男子用膳如他那般靜謐美好的,也從沒見過哪個男子如他那般深沉沉默的。
她其實見過眼前這個男子與那個女人相處的模樣。她隔著滿街的彩燈,隔著漫天的焰火,看著他們像對璧人般相視而笑,攜手而行。他像變了一個人,全然不是她所認識的模樣。
那樣的溫柔淺笑,那樣的體貼入微,那樣的浪漫多情……看得她心碎嫉妒又向往相思。
她唯一一次得到他這樣的溫柔,是在承明殿,當著那個女人的面。她理應是個勝利者,她微笑著,心底卻在滲血。
正如現在,那個女人都死了。她理應是徹徹底底的勝利者,她笑到了最后,卻跪在這里淚流滿面,甚至鼻息周遭都還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
她雖然沒被刎頸,卻感覺被戮了心,她的心頭血正一滴一滴在流逝:“臣妾承認,臣妾的確想殺她。她不該死嗎?”
齊媯自認了解眼前的這個男子,她知道如何激起他的憐憫和愧疚:“憑什么她就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你的身邊,一站就是十年?就憑她姓徐?母親去世時,拉著我們的手扣在一起。那年,我才十歲,已認了你為夫,而你,也答應了母親。是她拆散了我們,讓我不得不躲在見不得人的黑暗角落,一躲就是整整十年!我不該恨她嗎?”
果然,天子臉上的冷意散了去,有些憐憫地看著她:“那十年的確委屈了你。故而,你買兇狼人谷,朕并未阻止。”
“可臣妾要的明明是她的命!”齊媯一把攀住明黃的袍角,帶著置之死地而后快的決絕,“臣妾要的不是她身敗名裂,更不是她的后位。臣妾要的是什么,皇上明明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