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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香,縹縹緲緲,清清淡淡,似全然不食人間煙火。
若非屋外喧囂的打斗,她近乎以為她已隨著母親死去,到了佛陀言道的極樂之境。
她偏頭,窗門緊閉。
“小姐,你醒了?!”守在一側的嬤嬤聽到動靜,迎了過來,激動得直抹淚,“醒來就好,醒來就好。渴嗎?餓不餓?”邊說邊托起病榻上的人,又是喂水又是喂米湯。
芷歌乖乖地由著嬤嬤伺候。昏迷時,她也是這般乖順地由著他們灌湯喂藥。
她沒資格死。
屋外的打斗,毫無停歇的征兆。
芷歌抬了疲沓的瞼:“屋外何事?”
她的聲音比縹緲的香煙還要輕,聽得嬤嬤又是一個勁抹淚,直恨聲道,“那個賊子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找到這兒來了。小姐您放心,有心一大師在,不會叫他再得逞。”
賊子?芷歌腦海冒出那瓣幽冷的銀色面具:“狼子夜?”
嬤嬤切齒:“老爺少爺正愁逮不著他,他自己找上門來送死,心一大師不殺生,府里的侍衛(wèi)可不是吃素的。”
“咳咳——”嗓子干得冒煙,芷歌忍不住干咳,身子輕飄飄的,這一咳,魂魄好像都要被咳散了。
“小姐!”嬤嬤趕忙托起她,為她順背。
屋外的打斗,隨之也驟然停了。
“徐芷歌!”粗噶低沉的聲音,像從額鼻地獄傳來的。
是狼子夜。
芷歌止了咳,腦袋無力耷在嬤嬤的臂彎里:“明媽,讓他進來。”
明嬤嬤呆住:“小姐?!”
芷歌抬眸:“娘臨走前,是把我交付了媽媽你吧?”
明嬤嬤那雙紅腫的眸又滲出淚來:“往后,老奴會守著小姐,寸步不離,但凡老奴有一口氣在,都由不得他們再傷著小姐半分。”
“既守著我,往后便聽我的。讓他進來。”
……
狼子夜進到廂房,迎面就見那張嵌在泥黃軟枕里的蒼白面容。
不多短短幾日,金閣寺山門下的那個明艷少女,似脫了人形,憔悴如一朵已近凋零的木槿花。
銀色面具掩住的那雙深目,微微斂了斂,他止在幾丈開外,遠遠看著她。
她也正看著他,那兩汪秋水剪眸似一夜老了去,蒙了一層清冷拒人的滄桑霧氣。
明嬤嬤不解自家小主子何以要見這個賊子,為保全小主子名聲也罷,性命也罷,她守在榻前,端著一副劍拔弩張的架勢。
狼子夜全然無視那嬤嬤:“賭局,你輸了。”
那張蒼白的臉,如一汪死水,未掀半點漣漪,若非銀甲遮蔽,狼子夜該是蹙了眉的。
芷歌凝視著眼前這個毀她一生的賊子:“你是為賭注而來?”不等他回答,她勾了唇,綻出一絲諷笑:“想娶我,也不是不可以。”
“小姐!”明嬤嬤按捺不住,低喝出聲。
芷歌將那絲扼死人的諷笑,綻放得更刺骨:“聽說,狼人谷的殺手,自入谷之日便戴上面具。普通殺手戴鐵甲,少谷主戴銀甲,谷主戴金甲。鐵銀金甲,非殞命之時不得摘下示人。你若以面上銀甲為聘,再加那兩人的首級,我可代父兄應下這門親事。”
她的聲音又輕又虛,每個字都似飄在香煙上,聽得嵌在銀甲中的深目,愈發(fā)陰沉了幾分,“哪兩人?”
“明知故問。”芷歌抬眸,眼眸流轉間竟染了一種虛弱至極的凄楚媚態(tài),“你既不敢,談何娶我?”
她的目光越過墨黑的肩頭,滑向杵在門口的那襲泥色僧袍,“心一,殺生是罪過,但不殺濫殺無辜的劊子手,更是罪過。心一,殺了他。”
“徐施主,你疾在心中,該靜心休養(yǎng)。”清雋的少年和尚雙手合十,輕喃一聲,“阿彌陀佛。”
殷紅的血順著蒼白的唇角滑落,芷歌死咬著唇,卻也止不住那血紅的漫溢。
狼子夜閃身沖了上前,搶在明嬤嬤之前,奪過芷歌的手腕。
“放——”明嬤嬤被點穴定住,那個“肆”字卡在了嗓子眼。
芷歌抽手卻無力掙脫,只能眼睜睜由著那冰涼的指搭上了自己的腕,“心——”她開口要喚那和尚,卻叫翻涌的血氣淹沒掉了聲音。肩窩一疼,是那賊子封了她的大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