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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管大樓，一樓大廳。

當蓮抱著我進到商管大樓時，半坐半靠在一旁花臺上阿洛看見便說了，「阿月，妳不會被那群饑餓的肉食女給咬到了吧。」阿洛嘴上雖是嘲弄，眼神中閃過的卻有一絲絲擔心。

「她們不正是你們這些宅宅族的女神，怎么不過來。」我好笑地看著他，剛剛他見到我被圍時，不趁機過來而是急得離開。

「夠了。校慶那次早就把我對女生的美好給洗掉，現在我覺得是看得愈好看的就愈不能恭維。」阿洛眉頭一皺，手在頭邊揮了揮，像是要揮散某種東西一樣。

我看著他的反應，笑著。

「我有事問妳，跟我到東灣一下。」阿洛略環顧了大廳一周，已經是遲到學生，三三兩兩地沖進電梯和樓梯口，確認沒有人后，阿洛才要從花臺起來。「你是…有淡淡的蓮花香，妖之靈能？」

「蘇聿蓮，洛先生叫我蓮就可以了。」

「哦。蓮，那你也一起來吧。」

阿洛雙腳一落地，在碰到地面的同時，整個大廳的氛圍變了，如同蓋上一層霧氣般，蒙蒙。

看來阿洛去了一趟百妖夜行，受了沉默的引導，之后又讓伽訶梨點撥，不只是靈能、靈質轉換成功，能力提升許多，連自身的氣場和氣勢都改變、增加了，處事的個性也沉穩多。

就這樣，無聲稍然地接上了道，回頭望了我一下便走進他轉化出來的異端空間，領在前頭，走著。

「小姐？」蓮有些不確定地低首問我。

「嗯。」我輕應聲，蓮托了托高度，抱著我跟了上去。

這道走不到十步，空間便又直接換成了東灣。

東灣里，所有擺設和空間設置都沒變，這點讓我很意外，我以為在我退下東灣后，阿洛多少會改變擺設和空間配置。

沒想到，改變的只有東灣里的氣息，還有在那邊角落打掃著，穿著五彩濱紛的海灘褲的死神，馮。馮的脖子上竟然還掛著游泳圈當項鏈，然后上半身還穿著細肩汗衫。

「嗨！月，妳身上的死氣愈來愈多了，期限快到了吧。」馮掃著地，咯咯地笑著。「我們見到機會愈來愈多了。」

「不一定會是你。」離死亡愈近，見到死神的機會就愈多。比起被大部份時間被綁在東灣的馮，我會遇到的死神應該會是其它位。

「咯、咯……」

來到沙發區，阿洛先在主座位坐了下來，我便選了他對面的長沙發。

蓮將我放下，他隨著坐我左側，輕輕地為我梳理一頭的長發。

「阿月，妳…還好吧，剛剛臉色不是很好。」

「還好，要死之人不就都這樣。」我接過馮送上來的熱茶，輕啜了一口。「只是…今天剛睡醒了，身子卻沒完全醒，還不適合久站。」

阿洛瞪了我一眼，表達對我的話有點不滿，「一直在說死的，是很想死就對了。」他和坐在我身側的蓮對望了一下，然后也跟著喝了口茶。「前幾天去二宿的處理的貓叫聲，我帶回了個靈，說是要找妳的。」

「找我？」

「對，他說他叫未瑰猊，是妖貓圭維一族之前的族長，說是妳認識嗎？」

「不太有印象。」我揉著太陽穴說。「他在哪？」

「在這。」阿洛伸手化出一粒金色的鈴鐺。「原本到別館時，想說在開會前向妳問的，哪知道妳記錯時間，我又走了一趟百妖夜行，還不被弄得走火入魔…回來后，妳又一直在當睡美人，事情就拖到現在了。」

「你還生氣。」

「費話，誰被這樣搞，不氣的。」

「那…怎不見你出氣，報仇一下。」這幾天，我沉睡的挺好的，沒什么干擾。

「哼，找妳，妳那樣子誰打的下去。」阿洛把茶喝完，馮又笑咯咯地上前來倒了第二杯。「不能打妳，打動手執行的人也一樣！」

沉默？對厚，我今天醒來唯獨就沒見到這孩子。「阿默人呢？」我略轉頭見問著蓮。

「少爺讓他去沒空之間，說是補個氣、睡個著。」兩個人打的很夸張嗎？補氣？蓮知道我的疑問，將我的長發順好，邊編發邊說明。「洛先生和阿默一回來便遇到正要回主宅的少爺。少爺說，洛先生要是還在氣頭上就去沒空里打…少爺叫阿默待到精神好了再出來，別讓小姐到時侯還要顧著他……算算時間，今天應該會出沒空了。」

「哦。阿洛和阿默打很久嗎？」

「妳說呢？沉默明明就有能力斬殺中等魔物的，卻是演得一副生死交關，連中毒也是故意……」

「阿洛別氣，那孩子也是急了。這次我問去長住，有一半以上的原因就是因為身體的關系，我想華夜私下有和家里的所有人說過我的情況……」加上才回去，我就又一次被異能給控制，身體、能力明顯消耗很多。「這些還孩子看我情況不好，心就急。沉默也是吧，所以他才會采取最直接、最狠的方式。」對一般人類來說卻實是最狠的…聽沈讓和我報告過，沉默是故意勾得前方的魔怪起疑，然后再讓阿洛漏了人的氣息，引到魔怪回頭吞殺。

「哼。」

阿洛丟將金色的鈴鐺丟來，我接過，「貓鈴子。」轉了轉裸空的貓鈴子，上面奇異的紋路閃了一下青色的靈光，我仍勾不起記憶，所以只好把金鈴鐺還給阿洛了。

「出來吧，我讓你要找的人過來一趟了。」阿洛向鈴鐺說了一句，低吟著一串靈咒。

靈咒一結束，金色鈴鐺浮向空中，一道人型影子出現，從純脆的光影慢慢清晰，就要在最清楚時，靈體又開始模糊化。

從身影，我略看得出來是位男子。呵，對哦，阿洛剛有說了，是一族之長嘛，與人類世界相同，社會權利是父系多于母系，當然會是位男子的機會有九成以上。

「蓮，你幫他一下，清念靈咒二卷之七。」這是妖化過程會學到的，可用于穩定妖之靈能，阿魯一定有教過他。

「是。」蓮替我將頭發綁上，轉了正身，開始唱咒。

隨著咒音起，蓮身上的蓮香再度被引出，蓮香溢滿整個空間。大部份的蓮香飄向原本寄附在鈴鐺里的靈體，消散的靈能開始穩定下來，糊化的身影開始變得清晰。

「再次見過東灣店主，洛先生。」男子踩實了地面后，第一句話便是和阿洛打個見面禮，爾后便轉身向我和蓮道謝。「感謝先生相助。」

「不用。我只是聽從誼娘的指示。」蓮溫和地笑應。

不知道為什么，蓮會主動向對方表明我們的實際關系。不過，未瑰猊身上的氣場倒與某人很相合，也許就是這份氣場讓蓮主動坦明我們的關系。

「妳好。沒想到有幸再見到妳，月。」未瑰猊側頭向我的點頭，表示招呼了。

「你好，圭維族族長。」見到了真面目，我又再細想一次，仍是想不起來有與他相識的記憶。「不好意思，我還是想不起來，我們見過嗎？」

「叫我未瑰猊就好了。」在阿洛請的手勢下，未瑰猊坐到哪一邊的單人沙發上。「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妳與琊禔定下婚約的那一天…雖然那天我沒能留下來參加儀式，但妳回話的印象卻足以令我深刻在心。」

約定婚約時……似乎有畫面閃過我腦中，一座亭子，兩個人影…嗯…經過一番回想，我大概想起來，可能…「我想…我大概想起來了…你和阿魯是有三輩交情的好朋友。」我手置于身側，微微點首，以坐姿行了個見面的古禮。

「是的。」未瑰猊開懷一笑。

「我聽阿洛說了……我能幫上什么忙嗎？」

「妳是上一代的店長？」未瑰猊皺了皺眉，有些不能理解。「我竟是遲了……」

遲了？是指錯過了什么嗎？

我思考了一下，帶點不確定地問道。「你要找的不是我？」

「不是阿月？」阿洛聽到我的反問，也疑惑地重復的說了一次。「你不是要找東灣的前任店長？」

阿洛的話點到了問題點，「未瑰猊，你要找的是那靡嗎？」在我的前一任店長便是那靡，原本我占據的代店長之位，實是葒要接任的，在葒之后又是一個店主之職，那是水晶的。而阿洛的接位則是在水晶之后。

「我不知那靡是何人，但…我妻子用最后一口靈氣，護著一絲魂魄回頭找到我，只傳了一句話，遺腹子交付東灣之主，尋回需找水晶……」未瑰猊頓了一下，臉露悲傷地接著說。「當時圭維族的內戰結束，我失去了族長的之位，親我一脈的族人半抵抗著奪位者派出的追殺，半護送著我離開…原本大半的族人只剩十幾位了，我不能再讓剩下的族人為我犧牲了……」

「你用了大半的靈能，還是族長才能動用的護靈之能？」我看著他有點透明的靈體，這是在死前承受重擊或瞬間放出大量的靈能，造成自身靈體損傷的的證明。

「是的。」未瑰猊凄然地一笑。「我不是個好族長，無法帶給大家更好的生活。」

「不，無疑的，你是最好的族長。」妖貓圭維一族，數量雖是不多，居住之境極少人知，在妖界里已有數百年不曾聽見有任何的傳聞流出，除了族名還流傳在妖貓界里，其傳言異事已經少了許多，這是隱世而平和的關系。「一個世界若是平靜太久，總會是有發生大事的一天，何況是一個朝代、一個族群。」

「妳果然很特別，看透所有事，有著極敏的心思，卻又游走在那條灰色的在線，有妳伴在琊禔身邊，真好。」

「多謝。不過，大多是他陪著我，是我有福，認識你也是我之幸。」我含笑點頭說聲感謝。「你不恨被奪位？」我發現他身上的靈氣竟沒有帶一絲絲的怨和恨，有的只是無限的離愁和思念。

「恨？我唯一恨的是無法讓素素一生安穩，讓她安全地生下肚里的孩子，奪權之爭終是害到了她……」未瑰猊的眼光忽然散渙，好似發呆。「我負了她……」

「她不會這么覺得的。」若是他的妻子如此認為，便不會與東灣交易，以一縷魂魄回頭去尋他，只為了告訴他孩子的下落。「你找不到水晶的…即使找了水晶，她也不知道你妻子素素最后的情況，和她肚里遺生下來孩子的下落。」

「為何？」

「因為在五十年前，東灣發生了變故，剛接手的代店主和預計要接下一任的店主…全都不在了，而在這之前的店主則是為了東灣的存在，用了他一部份的靈能，提早離開了……我家父親和那時的東灣的店主是好友，我和原本接下來的接任代店主、店主也是朋友……所以，我才插手了東灣的事。」看著門外刮進一道輕風，有熟悉的氣息，我淡笑著。

「五十年了，我竟遲了五十多年……」聽未瑰猊之言，他并不知道時間性，究是執念太深而忽略了時空里的一切變化嗎？

想必他早在奪權之爭結束時，生命也到了終點，只因強烈的情感，是對妻兒的思念、是對跟隨的族人感念……這些成了支撐他靈魂不散，至今。

看著他靈魂的狀態，恐怕這時間不只是五十年而已…妖貓圭維一族的內戰，結束的時間怕是有百年了。

「………」我正思考著如何隱去一些令人悲傷的事情，一道身影便直竄了進來。

「月。」和在校園時的人類型態不同，阿魯恢復成狐王的姿態，一身的銀白，周身閃著銀藍色的靈光。

「琊禔。」未瑰猊見到阿魯驚訝了一下，但仍是笑著打招呼。「好久不見。」只是這一聲招呼打得有點令人悲傷。

依阿魯的能力，怎么可能看不出來未瑰猊是在殘靈的狀態。

與人類不同，妖魔靈怪的生命很長，所以情感會因為時間的累積而更加深厚……好友難得再相見卻是陰陽兩隔。

「恩，好久不見，阿瑰。」在蓮的讓座下，換成了阿魯坐我在身旁，并且把我拉向他懷中。「阿瑰，你和東灣交易了。」

「是的。」未瑰猊愁眉些微的舒展，帶著一個苦味的笑。「我必需找到素素…和東灣交易是最快，且唯一的辦法了。」

「哦。」靠在阿魯的懷里，我很清楚聽見他的心跳，愈來愈沉重，一聲又一聲。阿魯雖是沒明說也沒問明什么，但我知道他正忍著失去好友的痛。這是幾百年的情誼。「這位小子才從月的手里接過東灣沒多久…問他，不如問月。」阿魯看了阿洛一眼，阿洛則是回瞪過來。

「恩，月跟我說了，她接手東灣的情況，恐怕她也是不知道的……」未瑰猊轉向阿洛，深深地望了他一眼，有希望，也有感激。「我能再和店主做個交易嗎？用我剩下不多的靈能………」

「啥？」安靜在對面的阿洛被點到，快速灌完茶。「你要怎么交易？」聽得出來阿洛不怎么明白末瑰猊的用意，只好制式的反問。

東灣若是接下未瑰猊剩下的靈能，其用途也只有一個…那便是溶入東灣的整個空間之內，穩定東灣的氣場。

未瑰猊不虧是一族之長，有所見長，看得出阿洛和東灣之間的氣場才剛相接上而已，東灣的氣場因阿洛仍是新店主，加上之前的變故還未完整復原的關系，還是有些的薄弱。因此，他交付出所剩的靈能，正能補這一個落差，而東灣得此靈能須付出的代價，便是……

「我希望店主能啟用東灣的搜靈之能……即使只啟動一部份也可以，只要能知道素素的去向便好……」

「阿瑰！」

「琊禔…別阻止我，若是你，想必你會付出的更多……」

「阿瑰……」

在未瑰猊看向阿魯和我時，我收到他那羨慕的眼光，在那里面含有的，是更多的祝賀。

阿魯沒再說什么，他知道末瑰猊現在的情況，即便穩住了靈體，沒有求存的意志，消散還是遲早的問題…只是，他攬在我腰際上的手緊了緊些，算是同意了未瑰猊。

「阿月……」剛接過東灣的阿洛，顯然還不太清楚搜靈之能是什么，求問的眼神投向我。

「怎不問我了，剛才，我話說的才一半而已。」我扯扯阿魯的前襟，示意他松松手，我的腰快斷了。

「什么事？」

因為阿魯剛到，沒聽到我們之前的談話，所以我將未瑰猊和其妻子素素之事，重新再說了一次。

東灣在他們之間扮演的角色，除了素素當初以自身作交易換來守護遺生之子外，東灣還讓素素的一縷魂魄回頭去找他，為得便是之后的聯系和相遇。

「阿魯，要知道素素的在哪不難，就是見不見得到對方……」

阿魯知道我的話意，便開口應許。「妳是怕就算這小子靈質提升了，還達不到吧…這有什么難，我跟著走一趟。」阿魯眼光深淵，藏著一半的離愁，輕轉首，對著未瑰猊說了一句。「阿瑰，讓我送送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