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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在我六歲的時候，臉面不慎被火灼燒過，落下了如鬼魅般的疤痕。為了避免嚇到別人，只好時時戴著面具。”想不到無痕竟然也認真地、誠實地回答了我這個問題。

“那么，你可以給我看看你的臉嗎？”我居然不假思索地又問出了這個問題，唉，我今天是怎么了？真想咬掉自己的舌頭。

“既然月兒堅持要看的話，倒也無所謂。”無痕沉默了一下，動手揭開了臉上的面具。

這！！！

饒是我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還是被眼前無痕這時時掩蓋在面具下的半張臉，所驚得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怎樣的半張臉？！臉上的肌肉萎縮、卷曲，完全絞成了一團，看不出任何的線條，被火灼燒過的痕跡非常明顯地顯露了出來，并隨著年歲的增長而日益扭曲、日益駭人了。要是無痕原本的面龐很普通、甚至是很丑陋那也就罷了，可是偏偏他另外那半張臉是那樣的英俊、那樣的出眾，與這受傷的半張臉形成了無比鮮明的對比，使那受傷的臉龐顯得更丑陋了。幸虧沒有傷到眼睛，這已經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只是，這樣的一張臉，在別人的眼中看來，不僅是可笑的，也是令人厭惡的。上天給無痕開了個多大的玩笑啊！

我情不自禁地用輕輕顫抖著的手，緩緩地撫上了無痕的那半張受傷的臉，連自己都沒有察覺到自己現在的動作是多么的不合時宜。

“怎么會弄成這樣……”我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聲音也在輕微地顫抖，只覺得心里面，發出了一種疼痛的感覺，仿佛遭受烈火灼燒的不是無痕，而是我自己。

燕無痕望著眼前這雙顧盼生暉、明亮清澈得連繁星明月也黯然失色的雙眸，里面竟然沒有一絲他早已經習以為常的鄙夷、嘲笑和厭惡……只有深深的同情，似乎還夾雜著一些心疼。那被面具遮住的兩彎黛眉，也似乎正在輕輕地皺起。

那真的是心疼嗎？還是他自作多情、看錯了？燕無痕還是沉默著。

“無痕，你今年多大了？”我皺起眉頭，指腹還停留在那糾結的疤痕上面，不知道自己這行為引起了無痕心中多大的波瀾。

“二十六了。”

“這二十年來，你一定不好過吧？”我擔憂地問道，還是不知道自己的語氣中已經透出了以往少有的關心。

“……”這個，要他燕無痕該怎樣回答，是說很不好，還是說習慣了。

啊！我猛然醒悟了過來，發現了自己又做了不應該做的動作！我是怎么了？！我今天怎么接二連三地異于常態？！我的手怎么會情不自禁地撫到無痕的臉上去的？真見鬼！

我馬上把手縮了回來，尷尬極了，都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好，“呃……那個，無痕啊，對不起啊……我……我不是有意的……”我結結巴巴地道歉起來。

“沒關系。”無痕又重新戴上了那精致的面具，并自嘲道：“其實我也曾考慮過，去打造另外一個相反的面具，就把這丑陋的一面露出來算了，那樣可能會更好，免得去惹別人一次又一次的笑話。”

“無痕，你千萬不要這么說。”我繼續尷尬地勸說道。

“其實那完好的半張臉面，有時反而會令我更加的厭惡。”無痕面無表情地說道，并起身準備離去。

“不！無痕，你聽我說！人的外表只不過是個軀殼而已，美也好，丑也罷，真正愛你、在乎你的人，根本不會在意這些的啊！”我急匆匆地說道，并且還補充了一句讓我再次有想咬掉自己的舌頭的沖動的一句話：“我月修羅同樣也絲毫不會在意這些的啊！”

天！我說了什么！？我今天算是栽了，真的典型的“越講越錯，越錯越講”。

無痕重新坐了下來，那雙黑如子夜、燦若星辰的眼眸盯著我，里面似乎燃著某些不知名的情愫，黑眸瞬間轉深。一絲夜風從沒有敞開的窗戶外面吹了進來，無痕那墨黑的絲絲發縷飄散到我的臉上，拂動著，直麻到我的心底。

停！夠了！心中的警覺終于還是蘇醒了過來。

今天就到此為止吧！我俯下腦袋，用手摸了摸自己臉上的鳳凰面具，意識無比清晰地說道：“我想，我們應該算是朋友了吧？作為你的朋友，我當然不會介意這些東西，我想無痕你應該也不會介意……”

“當然不會！”無痕似乎是有些急促地說道，并帶著些愧疚的語氣：“月兒，對不起，剛才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我燕無痕只是一個男子，臉面自然不是什么重要之事，可是月兒你……”

看來無痕是以為我的臉也是被毀了容的，不過這樣也好。

“是啊，天底下有哪個女子會希望變成個丑八怪呢？不過就算我再怎么在乎也沒用啊，事情畢竟已經發生了，已經不可挽回了，也就只好這樣了。別人嫌棄自己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自己不嫌棄自己就可以了。”我裝作無奈地聳了聳肩膀，說道。

“月兒，我……”

“好啦好啦，現在已經很晚了，我感到很困了哦！睡覺啦，晚安，無痕！”我終于下了逐客令，一把拉上被子，并順手把床邊的床簾也扯了下來。今天再不睡覺，那就連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又會說出什么無聊的話來了。

望著那垂下來的灰白色簾帳，遮住了那個才剛剛認識不久的、臉上還蒙著面具的女子，燕無痕心里覺得有些悵然若失的。他走回那張椅子旁，坐了下來，試圖跟以往一樣閉上眼睛，安睡下來。

可是，不知為何，一閉上眼睛，那雙流光溢彩的眼睛和那不點而朱的櫻桃小嘴就浮現在了眼前，月修羅戴著面具的臉面顯得無比清晰。那銀鈴般的嗓音發出了話語，似乎也還在耳畔回繞。

…………

“不！無痕，你聽我說！人的外表只不過是個軀殼而已，美也好，丑也罷，真正愛你、在乎你的人，根本不會在意這些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