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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哥哥別騙我,你瘦得下頦都尖了!到底是什么事這么忙啊,忙到沒飯吃,圣上對你們怎么這么嚴苛啊?”
秋枕夢氣得口不擇言。
汪從悅簪子還沒戴好,趕緊捂住她的嘴,嚴肅道:“妹子,你說什么都行,唯獨圣上和宮里主子們提都不能提一句!”
這語調不復從前淡然,帶著微微的厲。
秋枕夢掰下嘴上的手,睜圓了杏眼瞪他:“屋里除了咱們倆沒別人,而且我也不是在說圣上不好,是說你怎么不吃飯!”
汪從悅心頭一暖,重話便不忍心說了。
可該講的道理不能不講。
他咳了聲,繼續嚴肅地板著臉:
“妹子,此后說什么話,都不能帶著圣上。你若不高興,直接罵我就是了,難聽話也可以說。”
“禍從口出嘛,我知道,”秋枕夢繼續瞪他,“我以后不說了,可是你真的瘦了太多。昨天晚上我抱著你睡覺,都能摸到骨頭了。”
說不得,她還在心里罵不得嘛。
這樣大膽又露骨的話,縱然沒少從她嘴巴里聽過,現在聽了,汪從悅還是耳尖一紅。
他回憶了一下自己在宮中的生活,一日三餐只忘過十幾次,算不得什么,遂神色不變,理不直氣也壯地說:
“可能是累得瘦了,飯有好好吃。妹子,你別擔心。”
秋枕夢這才放開他,趴在枕頭上,彎眉輕輕皺了:“小哥哥,你們得忙多久啊?”
汪從悅整理冠帶的手一頓,想起宮里事,好心情一下子沒了個干凈。
賢妃娘娘生了一雙兒女,只是體弱了些,并無其他毛病,娘娘寶貝得很,時刻不離眼前,生怕像頭一個孩子似的被人害了。
皇后賞賜了很多名貴吉祥的東西,貴妃德妃也都很喜愛娘娘的孩子。
可皇貴妃不太高興,耍了手段將皇帝引到自己宮中留宿,使娘娘多日見不得皇帝。
這點宮中妃嬪的交鋒他不明白,覺得賢妃娘娘有孩子傍身,足可喜悅。
然而娘娘并不這樣想,滿懷憂慮得仿佛孩子要被皇貴妃奪走一樣,甚至有些疑神疑鬼。
她將他召去商議此事。他聽得云里霧里,看著娘娘憂心,只能安撫一二。
隨后淑妃娘娘也來看過了,她走后,賢妃的臉色更加陰沉。
他詢問賢妃身邊的貼身宮女,宮女膽戰心驚道:
“回汪公,娘娘自生產后便如此,夜里不得安眠,有點風吹草動就驚醒,且時常落淚。”
于是他叫了太醫。
太醫開了個喝不喝都可以的藥方子,說道:“娘娘憂思過重,許是叫圣上看看才好。”
為了讓賢妃寬心,汪從悅對皇帝說了此事,求他便是不為了有功的娘娘,也好歹看望看望自己的兒女。
皇帝動了心思,預備去賢妃宮中,半路又叫皇貴妃截了胡。
這位娘娘轉頭就吹了枕邊風,以“公主所居之處工期延誤,汪太監不管正事,反混跡于后宮”的理由,引得皇帝對他好一陣罵。
工期延誤并無他玩忽職守的原因,是京城連下了幾場雨,再加上工匠出去喝酒,打架斗毆傷了好些,他只能另換一批的緣故。
可這點小事自不該往皇帝面前說,他縱然委屈,也只得低頭聽訓。
這事兒不知道被哪個多嘴的告訴了娘娘,娘娘召他過去詢問。
他只說沒什么大事,往后圣上可能念著兒女,會來看望她。
娘娘拉著他的手哭:“我知你這孩子盼著我好,才得了一頓訓斥,是我沒用,致使你遭了無妄之災。”
他哪里敢接這道歉,趕緊跪下求娘娘寬心。
誰知皇貴妃手段真的厲害,皇帝居然再不來了,只是不斷賞賜賢妃娘娘,充當慰藉。
賢妃產后心情不好,皇帝又不去,探望她的妃嬪或多或少都在看笑話。
貴妃德妃憐憫她,然二人亦是一宮之主,縱然真心待她,可事情忙,不能整日陪伴。
賢妃的各種心里事,也只能和他說上幾句罷了。
他畢竟只是個奴婢之身,聽娘娘哭訴還可,并沒解憂的本事,只得眼睜睜瞧著皇帝的賞賜流水般涌入宮中,賢妃卻日漸消瘦。
這段日子,他又是防備同僚,又是暗中查人,又是趕工期,又是陪伴賢妃,還要留意那個“黃公子”,忙得恨不能學會分/身術。
這些個為了孩子的風風雨雨,也不知得鬧到什么時候去,會不會再出從前那樣的亂子。
汪從悅想著事情,伸手摸了摸秋枕夢的頭,溫和道:“妹子,你那繡坊,有繡成的東西了嗎?”
“有了,可惜件小。”
汪從悅冒出兩點梨渦,揉得她腦袋彷如雞窩,悠悠道:
“那正好,娘娘喜歡你繡的東西,說宮中進去的繡女不太行,要讓宮里采買你的繡品呢。既然已經有了,我這便回去告訴娘娘。”
他說著就把簪子插穩當了,站起來道:“你睡吧,我回宮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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