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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和的燈光下,藍妮的媽媽在做鞋子。錐子的尖扎進去,又迅速抽出來,再把線兒穿進去,手臂在燈下揮舞著,輕巧而熟練。媽媽已經習慣了這種動作。十幾年了,都是這樣的。
“藍妮,明天你就上中學了。你要學會照顧自己。明天我要出一趟遠門。”藍妮在燈下看到媽媽的眼睛紅紅的。
“媽媽,你要去哪里?我要跟你一起走。”藍妮抱住媽媽的胳膊。媽媽納鞋底的手哆嗦了一下。藍妮畢竟是自己的女兒,她怎能舍得丟下她不管呢?
門外響起了腳步聲,…“咣當”一聲,門被撞開了,爸爸跌跌撞撞進來了。滿屋子的酒氣撲鼻而來。爸爸的供銷社主任被撤了職,閑在家里,天天喝酒。喝完酒就在家里耍酒瘋。
藍妮和媽媽大氣都不敢出。心里禱告爸爸不要發火。或許禱告還真起了作用。爸爸的確沒有發火。
就像一個沉重的鐵塊,爸爸栽倒在沙發上睡著了。
藍妮和媽媽戰戰兢兢睡了一個晚上。第二天早上,爸爸一起床就拾掇起來,把自己當干部的制服找了出來。對著鏡子整理自己的頭發。爸爸穿戴好了以后,對媽媽說:“你該走了。”說完這句話,就出去了。
藍妮看見媽媽臉上露出了慘淡的微笑。“是啊,自己該走了。自己該去哪里呢?”為了跟爸爸在一起,媽媽也跟唯一的娘家人太姥爺鬧翻了。媽媽的嘴唇都咬出了血。現在爸爸唯一期待就是自己趕快離開這個家。
只要媽媽走了,劉婆子就可以進門。劉婆子說,自己會讓爸爸重新當上供銷社主任。爸爸是看上了劉婆子,每天都趕藍妮的媽媽走。劉婆子和藍妮的媽媽不同,藍妮的媽媽衣服總是深藍色的,或者是灰色的。劉婆子則不同,每天出門掛著厚厚的胭脂。身上的衣服不時的變換著顏色。
母親走的那天,藍妮開始上中學了。白天,她坐在教室里,呆呆的像個木偶人。晚上,坐在母親睡過的床上,任憑著難過和孤單吞噬著它。。
這幾天藍妮放學回家以后,就打開廣播,廣播里正播放著評書楊家將。藍妮特別喜歡楊排風,楊排風的武器就是燒火棍。騎著戰馬,拿著燒火棍的女將軍就是神氣。殺得遼兵丟盔棄甲。藍妮喜愛排風。希望自己就是她,她就是自己。
媽媽走后不久,繼母劉婆子就帶著兩個拖油瓶子進門了。藍妮也就成了家里人人踐踏的草。劉婆子也沒有什么本事讓父親重新回到供銷社。父親只好硬著頭皮去種田。
藍妮的父親不會種田,家里的責任田收成一點也不好,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劉婆子趁機跟藍妮的父親說:“家里這樣困難,就別讓藍妮上學了。”藍妮的父親答應了。藍妮不再上學了。
劉婆子把自己的小拖油瓶子交給藍妮哄著。藍妮性格逆來順受,沒有一點反抗精神。繼母劉婆子就是看好了這一點,把自己的家務活都推在藍妮身上。藍妮家養了兩頭豬。藍妮只要放下弟弟,就去地里割豬菜。豬的肚子大大的,藍妮不得不一趟又一趟的跑。每天都要割幾袋子的豬菜。這還不算,劉婆子還讓藍妮做飯,十幾歲的小女孩幾乎把所有的家務都承擔下來了。
藍妮每天穿得破破爛爛,衣服被弟弟的小臟手揉搓都是污漬。一雙鞋上沾滿了泥巴。村里的小孩開始欺負她,嘲笑她。劉妮子更是帶著頭欺負姐姐,就恨不得把她踩到地底下。
劉妮子每天穿著校服去上學。放學后,就帶回一群孩子在家里寫作業。藍妮遠遠的看著他們。后背上的小拖油瓶子用自己的小手抓著藍妮的衣服。把藍妮身上本來就破舊的衣服都抓爛了。藍妮的頭發散亂,衣裳不整,孤孤單單的站在一邊。幾個女孩寫完作業,就在院子里跳大繩。
劉妮子一個新來的朋友問劉妮子:“那個人是誰啊?”
劉妮子連姐姐都懶得叫,只是說:“我家的傻妮子。”
“喂,傻妮子,你過來。”藍妮聽見孩子們又開始嘲笑她,轉身就走。她聽見劉妮刺耳的叫聲傳過來。“還不理人呢,傻妮子。媽媽正要給你說婆家,你就等著嫁人吧。”
“說婆家。”幾個女孩聽了。笑得前仰后合。有的就悄悄問是誰。
劉妮子指著藍妮的背影說,“就是老遲家的癆病鬼遲慎重。”幾個女孩子又是一陣大笑。
藍妮回到自己的房間里,開始心神不定。“劉妮子說的是不是真的。”村長的大兒子遲慎重他還是認識的。他二十歲了,不能做任何事情。就喜歡在鄉村土路上溜達。孩子們都說癆病傳染,都遠遠躲著他。藍妮看著他的背影很弱,就像風一吹就會倒下的蒲柳。
這幾天藍妮就發現不對頭,劉婆子總是背著自己和父親說事。他隱隱約約聽到父親的呵斥聲。“不行就是不行,以后別再提這件事情了。”
藍妮感覺到父親說的事就是劉妮說的事情。后來的三年里再也沒有人提起過慎重的名字。
三年以后,小拖油瓶子上小學了,藍妮也長成了一個大姑娘。破舊的衣服,包裹不住青春的美麗。藍妮那苗條的身段隱藏在寬大的衣褲里。日月風霜打造了健康紅潤的臉頰。一雙眼睛就像含著一汪清泉。劉婆子看著越來越漂亮的藍妮,心里打著鬼算盤。
劉婆子進門以后,藍妮家的日子一天不如一天。藍妮的父親被劉婆子逼著去采石場打工。
父親走了,離開了他不喜歡的莊稼地。去到很遠處的一個采石場打工。走了一年之久,再也沒有音訊。有人說父親死了,也有人說父親發跡了,在那里又娶了一房老婆。總之父親回不來了。剩下劉婆子天天在家里抹眼淚。
這個家里只有劉婆子和她帶來的兩個拖油瓶子。劉婆子再也無所顧忌了。這天,劉婆子給藍妮買了一套漂亮的新衣服,讓她相親去。藍妮知道不是什么好事。不換劉婆子的新衣服,也拒絕和劉婆子相親。劉婆子心的話,你爹死了,你的刀把子攥在我手里,這次可由不得你。
這天夜里,藍妮回到家,藍妮回到自己的房間。房間里黑漆漆的。藍妮開開門,進到屋子里。藍妮看見自己的屋子里坐著一個男人。這個男人面色蠟黃,就像剛從棺材爬出來的死人。這個人正是遲慎重。
這都是劉婆子安排的,劉婆子對慎重說,“慎重啊,我家妮子還小,抹不開面子,你是男人,就該主動點。”
遲慎重就主動上門了。遲慎重早看上了藍妮。藍妮穿的雖然破舊,但是那白皙的皮膚,苗條的身段,微笑中那甜甜的感覺,都讓這個病秧子著迷。
或許在所有人的眼里,藍妮就是一個軟柿子。可以隨便捏弄。慎重湊過來,手里拿著一枚鉆石戒指,就想和藍妮親近。嘴里還說:“喜歡這枚戒指么,來,戴戴試試。”
慎重坐在藍妮身邊,拿過她的手。軟軟的像像剛出生的雛鳥,真舒服。慎重拖著藍妮的手,要給她戴上鉆石戒指。沒想到藍妮使出平生最大的氣力,把慎重推開。
慎重的心里沒有提防,所以摔的很重,戒指掉在了地上。頭撞到了墻壁上。額角出了血。慎重撿起來自己要給藍妮的戒指,狼狽的走了。
慎重回到家,病情開始加重,漸漸地奄奄一息。算命的說,慎重要想躲過此劫,就必須結婚沖喜,結婚越快越好。遲家人聽了,就用眼睛再次瞄上了藍妮。遲家舍得花錢,有錢能使鬼推磨。這個劉婆子看見了錢,沒有不答應的。她對遲家人說:“我家妮子哪都好,就是心眼子慢,不向我家劉妮子精明。”
遲慎重的父親遲喜旺連忙說:“能本本分分過日子就行,心眼快慢沒關系,婚期現在就定下了,”劉婆子見錢眼開,一口答應。以后,劉婆子就開始軟硬兼施,逼著藍妮結婚。藍妮不說話,就是天天哭,把個火熱的心哭冷,哭成了僵硬冰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