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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之齊蘇媯面面相覷,常俊怎么這時候出現?按照以往的慣例,常俊應該每年的中秋前后來,除了傳達皇帝恩典外,還得賞蘇媯十巴掌,年年如此,這次怎么四月就來了?
“七娘,快。”
姜之齊手忙腳亂地幫蘇媯穿衣服、穿鞋,連抱帶抗地將女人弄出屋子,還沒看清常俊在哪邊,他就急忙拉著蘇媯跪倒在地。
“兒臣攜蘇氏,恭聽皇上圣諭。”
蘇媯沒好氣地白了姜之齊一眼,這么多年過去了,他無論在做事還是待人,都變了許多,唯獨對于來自長安的帝王,一如既往的慫頭日腦。
常公公還是老樣子,雖然上了年紀,皮膚仍如三十許歲人一般緊致,而這兩年越發的唇紅齒白了些,穿衣裳也總愛揀那些艷麗亮俗的料子。
這中年太監淡淡地掃了眼地上跪著的一雙男女,男的畏懼恭敬,女的依舊桀驁,他搖頭嘆了口氣,緩慢說道:“三爺和蘇姑娘今年過得可好?”
“好好好,兒臣全家都好,有勞父皇掛念。”姜之齊連連點頭,背弓地有些彎,他甚至還帶了些哭腔:“父皇還好么,是不是還在生兒子的氣?”
“他當然好了!”蘇媯揮開姜之齊不住拉她的手,仰頭冷笑道:“他在長安享福多舒心呢,居然強迫一個只有十五歲的小姑娘替他擔責任,遠赴夕月國和親?!他可真厲害!”
姜之齊冷汗岑岑,低聲喝止蘇媯:“能不能少說幾句,還要不要命了。”
誰知蘇媯一聽這話,火氣更大了:“我就不要命了,有本事他就來殺了我啊。姜之齊,我說你也真夠慫的,這么多年連個屁都不敢放。當年你為什么做下那許多錯事,還不是他偏心老二姜勉之,你怎么就不敢堂堂正正的說!”
這話是事實,誰都無法忽視,可姜之齊就算有恨的心,暫時還沒有恨的膽,他連忙跪行了幾步,朝著常公公磕了幾個頭,急道:“求公公千萬不要將此話帶回長安,七娘是因為不語遠嫁,前段時間又掉了個孩子這才胡說八道的,若在平時,她尊敬父皇還來不及啊。”
常公公笑的慈善極了,眼睛都要瞇成一條縫,他干咳了幾聲,道:“王爺真是折煞老奴了,老奴縱使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在皇上面前腹誹您和您的家人哪。”
“王,王爺?!”姜之齊大吃一驚,他癡楞楞地看常公公,老半天都沒反應過來,這閹貨居然叫自己王爺?
“是啊,王爺。”常公公走過來恭敬地扶起姜之齊,笑道:“皇上特意命老奴來西州,請王爺回長安。”
從離開長安到現在,已經差不多九年多了,終于能回去了?
姜之齊情急之下,脫口而出:“請問公公,我什么時候可以走?”
常公公拍了拍姜之齊的肩,試圖讓這個男人先冷靜一下。只見這中年太監忽然揮了下手,立馬有個瘦弱的小太監端著個黑漆盤上前。
“王爺,咱們皇上一直有塊心病。”說完這話,常公公特意瞧向蘇媯,他雙指指著木盤中的金樽,氣定神閑地笑道:“只要蘇姑娘喝下這杯酒,您立馬就會恢復爵位重回長安,否則……”
否則你就在回塔縣,一直做你的三爺;。
“這,這。”姜之齊咬住自己的下唇,他顯然慌了神,只見這男人忽然端起酒杯疾步行到蘇媯面前,他呼吸有些急促,壓低了聲音道:“你相信這杯中是毒酒么?”
蘇媯抬眼直視男人:“你會讓我喝嗎?”
誰知姜之齊忽然曖昧一笑,他湊近蘇媯,甚至還用肩膀輕輕碰了下女人,挑眉笑道:“父皇是個情種,他怎么舍得殺你。”
蘇媯眼中仿佛有了些晶瑩的東西,她歪著頭,笑顏如花:“那你的意思是?”
姜之齊斜眼看了下常公公,低聲對蘇媯道:“依我看,他只不過想最后試試我,看我的恭敬與聽話到底是不是偽裝的。”男人將酒杯往女人手中擩,接著勸道:“你只需喝一口,咱們就能離開這鬼地方了。你放心,別說這酒沒毒,就算真的有,喝一口也決不會有事的。”
“好。”
蘇媯接過酒樽,這杯子很重,里面的液體清澈透亮,還不時散發著醉人的味道。真好啊,我只記得你是這個家的頂梁柱,為我和孩子們遮風擋雨,可我卻忘了,除此之外,你還是皇子,是角逐秀麗江山的主人。
呵,真可笑。
原來所有的恩情與走過的風雨,在權利面前都不堪一擊。
正在此時,一只蒼白修長的手從蘇媯手中搶過酒樽,手的主人眉頭緊皺,聲音充滿了憐惜與決絕:“我替你喝了!”
“不行!”
蘇媯急忙打翻季燃手中的酒杯,落地的不僅毒酒,還有自己曾經的糾結。
“季將軍,你未免太多事了。”姜之齊不滿的臉色很明顯,他想過去拾起酒杯,看看里面是否還有殘酒,卻被淚流滿面的蘇媯驚的不敢上前。
季燃依舊面無表情,他溫柔地扶起癱坐在地的蘇媯,額間的劍痕扭曲的厲害:“我雖記不起以前的事,但我覺得我會為了她隨時去死,你們誰都不能傷她,包括皇上,也包括你姜之齊!”
春天雖然來了,可回塔縣仍是冷的嚇人。
這時,一只黃白相間的小奶狗從大門外進來,它搖晃著短尾巴四處找尋吃的,終于,它被地上誘人的味道吸引,歡快地跑過來舔。
這酒好像真的很好喝,小狗吃的很開心,忽然,它咕咚一聲栽倒在地,四只蹄子不住亂舞,眼睛、鼻子、嘴里源源不斷地往出流血。
它好像真的很痛苦,嗷嗷地嘶叫、翻滾。好的是這種痛苦只持續了很短的時間,在它的皮毛被自己吐出的血全部染紅時,它終于咽氣了。
“怎么會這樣。”姜之齊呆呆地看著眼前的慘狀,如果這杯酒真被七娘喝了,那么她豈不就?男人慌了,他忙跑過去從季燃手中將女人扯過來,悔恨道:“七娘,我以為”
他的話還未說完,就被女人打斷:“常公公,妾身有話要說。”
蘇媯揮開姜之齊抓她胳膊的手,輕移蓮步,走到中年太監跟前行了一禮,她看上去很是平靜,早已沒了方才的憤怒與絕望。
“姑娘還有什么話要說?”
蘇媯慢慢抬頭,笑的傾國傾城:“那杯酒被妾身弄灑了,妾身斗膽,求公公此番回長安時把妾身也帶上,讓妾身好再向陛下討一杯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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