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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來辯經的僧道,京城內的故舊之后,廣法大師這些年來也會招待。是以,他的“不批命,不言運”頗為有名。甚至都有些士人會來拜訪。
但是,寶玉用一天的時間來招待親友,卻偏不主動引薦給師傅?
墨玉雖不愿憑空揣測,心中卻難免有些思量計較,只是他也不多說,就讓寶玉引黛玉青玉兩個去花園逛。
寶玉就笑,“我就知道,以清之兄的性子只怕是為這個。我有時也想把二妹妹三妹妹她們帶出來,可母親就總是不許。說我去的地方,她們都不好隨便去的。”
黛玉終于又看他一眼。
心中的天平往“這不是寶玉而是別的什么東西”那邊加了塊小小的籌碼。
原本的寶玉在世人眼里是個無用紈绔,整日里只知沉迷后院,卻不知他近乎愚孝,對母親發自內心的孝順敬重。
而王夫人待別人千防萬算,待寶玉總是付出了滿腔心血。
但現在的這個寶玉,黛玉如何聽不出,他提到王夫人時的那種疏遠與不以為然?
聯想到王夫人在前一日的態度……
若只是亂了性格,能亂得這么南轅北轍么?
雖說她對王夫人的那點子小心思也很看不上,但當初王夫人沒翻臉的時候,她可還一直保持著長輩的尊敬呢。
如果他竟果然是占了寶玉身子的鬼怪一類……
一路北上京城,黛玉最終也只得出了一個“義盡仁至”的結論。而這個“義盡”,包括了孝順外祖、幫幫二舅,然后看寶玉的情況行事。
如果寶玉的身子都被人給占了,她若是無動于衷,那還叫“義盡”嗎!?
她如今能站在這里,身邊有繼兄庶妹,都是寶玉求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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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黛玉接觸日久,雖然得出的結論不同,但不管是墨玉還是青玉,都認識到黛玉的性格和他們原本的定見差了許多——她不生病,沒鬧過小脾氣,沒苛待責罵過下人,除了有點兒文人脾氣,在文字上有點兒爭強好勝,舉止上是個什么好挑剔的大家閨秀……
但事實上,至少有一點,他們是原本有這個認知卻還沒認識到,以至于忽略了的,并非黛玉不具備。
至情至性。
黛玉可不真是什么大家閨秀。對于女訓女誡一類,在意程度十分有限。
她寫詩的時候,會拿男人來襯托女子;她喜歡孤身葬花的意境,就會不帶丫鬟,在院子里獨行;她心中坦蕩,就不在乎寶玉早晨闖她的閨房;她知道自己所求,就能和寶玉共讀西廂,能收下寶玉寄情的舊帕……
不是懵懂無知,不知道那些行為在當今世道的不妥,也不是不在乎人言議論,只是和某些事情相比,這些事情統統不重要。
“只為我的心。”
她曾和寶玉說過這么一句話,這或者就是她的全部為人。
如果她能嫁給寶玉,保不定兩人還會在日后因襲人等人而起齷蹉。但事實是,早在賈母未去之前,黛玉其實就已經早早的知道,自己不可能嫁給寶玉了。她反而沒有計較太多。而在賈母去后,寶玉的無力帶給她的怨忿,也終究被那白茫茫空間中的聲音與時間洗脫。
寶玉可以不記得她,她也可能不會嫁進榮國府,但她絕不能讓寶玉白白被人頂替!
只不過,要替寶玉討還個公道,卻也要考慮外祖母和二舅舅。
還有賈家的幾位姐妹……
黛玉與他們的相處不是太親熱,可也不想她們落到前生那樣的下場……
于是在游園的過程中,黛玉沉默了好些時候。什么話都沒說,也似乎什么都不在意,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樣,園子里那幾株出名的、頂著薄雪的老梅都沒能入她的眼。
另外三個“玉”都覺得莫名,可問她她又說無事,還笑說在這里走走挺好,這三個也只能暫時由她去了。
沒人注意到,黛玉在袖子底下的手徹底的攪壞了一張帕子后,臉上的神情也就慢慢的恢復了正常,她開始關注寶玉對墨玉和青玉的介紹。
她覺得自己有些糊涂了,才白費了那么多思量。
想要討好一個人,投其所好是最簡便的法子。想要整治一個人,反其道而行之就行了。
這世上有求名的人,若是讓他身敗名裂、遺臭萬年,就是再補償個九五至尊,只怕也是生不如死。
這世上也有求利的人,倘若讓這這樣的人散了萬貫家財、舍了權勢地位,就是給他一個圣人名聲,又何嘗不是生不如死?
想要對付一個人,奪走他追求最甚的東西就好了。否則,不是適得其反,也是徒惹人笑。
當初王夫人就是這樣,她從沒弄懂,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竟想哄騙她哀懇告饒……
——現在到底還不知道原本那個寶玉的情形如何,總要弄明白了,才好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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