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履伯笑嘆:“也顧不得那么多了。”
沒多久選舉就轟轟烈烈搞起來,大總統正式當選,雖然花了不少找,到底如愿以償。履伯是功臣,朋友們聚在一起的時候,少不得恭維他,羨慕他娶了一位好姨太太,真正秀外慧中,是賢內助,履伯矜持中掩不住得意。
蘇戈冷眼旁觀,覺得自己真不會看人,當初只覺得那個女孩子癡心得愚蠢,現在一出出戲看下來,原來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因為家有喜事,緒芳的病也見好,她待承楹的態度跟丈夫不同,覺得他對嘉卉既好,又常來探自己的病,心里有些過意不去,想要請他吃頓飯,但單請他不免太著痕跡,所以也請了容綺蘇戈作陪。
蘇戈那天喝了酒有些頭暈,退了席,打算找間客房休息一下,卻迷迷糊糊走錯了路,在園子里遇到雪裳,雪裳喚一聲蘇先生,蘇戈不理,望著路旁的楊樹發怔,雪裳待要走,卻聽見蘇戈問道:“這是什么花?”
雪裳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原來楊樹的樹根上纏了兩株藤蔓類的植物,足抽了三四丈高,開著無數小花,株條糾攀,紅艷奪目,雪裳告訴他是凌霄花。
蘇戈點頭,慢慢吟道:“朝為拂云花,暮為委地樵。”轉身望著雪裳笑:“寄言立身者。勿學柔弱苗。”
雪裳的身子輕輕顫了一下,抬頭冷冷地看著他。
蘇戈大笑,眼睛亮晶晶,“別生氣,其實我是很佩服你的。”說完搖搖晃晃走開了,雪裳能怎么樣呢,難道要跟一個醉鬼一般見識么?
那幾天嘉禾的心情好了一些,新買了兩缸金魚,雪裳沒事的時候就陪著他附庸風雅,用詞牌給金魚起名字,頭一天沒想出來的,第二天想到了,急忙去告訴對方,正正經經當一件大事來做,水泡眼叫“眼兒媚”、翻鰓叫“珠簾卷”、珍珠叫“一斛珠”。
只有五色絨球一直沒想到,那天下午兩人在玻璃缸前想,她說叫“多麗”,他說也好,想了想又說,不如叫“五彩結同心”。
說的時候,本來是沒什么意義的,說出口來,卻忽然有了意義,雪裳的心跳慢了一拍,說不出什么滋味,他看著她,似乎有點慌,自己把自己嚇壞了。雪裳想,為什么會是嘉禾呢,他不過是一個孩子,盡管他的年紀比她大。
此后什么也不再說,那對五色絨球被珍而重之放在一個精巧的魚缸里,她有時候會遠遠地看見他對著魚缸喃喃自語,卻不敢走近,下人們都說,少爺的瘋病又犯了。傍晚的風吹在雪裳臉上,帶了一點點濕意。
沒過多久,緒芳的病又重了,漸漸咳血,送了德國醫院,請了很出名的醫生診治,但還是留不住人。履伯哀哀哭得很傷心,雪裳卻想起嘉禾,這個家里唯一關心他的人走了。她自己,其實是算不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