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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妝粉啊,其實已有不少特別的制法了。許多人都用過米粉,但是那個終究太容易干裂,抹在臉上也容易脫落,不似粟米粉,原本就有些粘,倒不容易落了。鉛粉是最貴的,我卻覺得不好,鉛粉是夠潔白細膩了,卻損肌膚,不若米粉粟米粉溫和無害。實則,粟米粉氣味不太好,也早有慧心的女子加入各種香料,現下妝粉難得有不香的了。至于還加了益母草粉末,珍珠粉末等等,就都算得高級貨了。”
樓疏若拈起倒在泥里的一點粉末,細細揉搓了一下,笑道:“吳小姐慣用的這粉,便是用極細的粟米粉和了珍珠粉末,又加了南海的香料,研得又很細膩,實屬上品了。”
“是么,卻不知為何,總覺得不若當日在樓老板處見到的粉好。”吳小姐輕輕笑了笑,遵循著名門淑女笑不露齒的慣例,頭上釵環一陣叮當,“原本是丫鬟手腳粗笨,取來給我時不小心給打翻了,卻不料還引來樓老板。”
“不是我,我鼻子還沒那么靈。”樓疏若笑吟吟,抱起小煤朝吳小姐揮了揮爪子,看吳小姐花容微微失色地倒退了一步,“其實是小煤對脂粉味特別鐘意,聞到一丁點就忙不迭地奔去尋找有沒有美人。”
因為樓疏若幫忙破了不少案,加上因為沾過他的光去見識過施家大小姐的婚禮,所以在京兆尹吳大人五十大壽時,受邀赴壽筵的捕頭大人杜青宣非常涌泉相報地也邀了樓疏若去搭席。
樓疏若照舊帶著小煤去蹭吃蹭喝,其時席還沒開,先到的客人都在偏廳歇息品茶,原本靜謐悠閑,卻因為樓疏若抱著一只黑狐貍進入而使其他客人作了鳥獸散。
于是樓疏若舒舒服服地獨占了偏廳,杜青宣還有吳大人給的任務在身,沒空與他糾結這等無聊事,便轉身走了。樓疏若原本曬曬太陽打打瞌睡愜意得很,卻不料一直安靜著的小煤忽然跳起來,一溜煙地朝后院撒丫子跑,害得他也只得跟著跑,一路追過去,才見到吳小姐同丫鬟大眼瞪小眼地看著,地上卻是一灘碎瓷片與一堆白色,聞一聞便知是妝粉被撒了,上前問時,便被吳小姐說著說著討教起香粉的問題來。
“實則,那次吳小姐光臨之時我便說過,吳小姐的膚色已經夠白,再用妝粉涂白,反而有些刻意了,就作飛霞妝還好,不作飛霞妝,平日里妝粉便可以省卻了。”見吳小姐還在嘆惋那堆妝粉,樓疏若只得安慰道,“有胭脂花鈿作點綴,吳小姐妝容已經足夠精致。”
“啊,說起花鈿。”吳小姐仿佛突然想起什么,剛要繼續說下去,便被一個脆生生的女子聲音打斷了:“我說阿闕,你這花鈿哪里買的,怎的如此不牢靠,輕輕一扯就壞了?”
聽著這聲音吳小姐面上不免一陣尷尬,微笑道:“真是巧了,我剛要說,那花鈿被我的姐妹討去了,不料她這么快就弄壞了。”
那邊走來的女子卻耳朵極尖,立刻回嘴道:“什么叫這么快就弄壞?明明是這個東西又薄又脆,根本是劣等貨,倒是哪個無良人賣給你的?多少銀兩?”
吳小姐偷眼看看樓疏若,見他還是笑吟吟的,忍不住跺腳道:“你這丫頭瞎說什么呢,花鈿原本就是薄脆的好,你當是你用來耍著玩的?還輕輕一扯……這東西是拿來扯的么?”
那女子格格笑道:“原本我也不愛這勞什子,貼在額上還要時刻擔心著它會不會掉,我可不是嫻雅如你一整天都可以不動的大小姐。”說話間她已到了跟前,嬌媚的眼眉身形,眼梢眉角卻時刻帶了一些風liu,像是總在勾人一般,美則美矣,卻偏生是一身洗不去的風塵味,與吳小姐的確是格格不入得很。
“這位難道是……”樓疏若上下打量她,忽然向吳小姐道,“我倒沒想到吳小姐的姐妹……”
這位女子,卻是京城萬妍坊的頭牌歌女秀心姑娘。勾欄女子與大家小姐有交情,而且交情似乎還不賴,實在是有些奇怪的。
“我與秀心也是無意中相識,秀心是風塵奇女子,身雖在勾欄,為人卻豪爽率真,我倆一見如故。”吳小姐笑著挽了秀心的手,“平日里礙著父親,我與她也難得見面,今日父親大壽,秀心前來獻藝,我們才有機會見上面兒。我叫丫鬟拿妝粉過來,也是想要送去前面給秀心。”
“這樣。”樓疏若抱著小煤揮爪子,“那我不妨礙兩位小姐閨中密談了,先行別過。”
“這位公子。”秀心語言中含了絲絲的媚,“我一見你就覺得分外投緣,再一看你這眼睛,喲,可不是疏影閣的樓老板么。我們這些女子,平日里光忙著伺候人了,再愛美,也沒能見過樓老板么,既然如今有這等機緣見到,可有幸請樓老板為我化個妝,好教我呆會容光煥發一些?”
樓疏若好像被一口水噎到,看看吳小姐,看看秀心,仿佛左右為難,半晌,才終于道:“那煩請秀心姑娘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