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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回了一口長氣,慢慢蘇醒過來。睜眼看見蘭霖,因他相貌太過美好,竟沒有一點害怕,依稀里還覺得是神明降世,心頭一暖。
“你終于醒了。”蘭霖放下心來,“我正猶豫要不要送你回笙鵺館。”
一聽笙鵺館三字,女孩掙扎著坐了起來,看看天色接近黃昏,著急得眼含淚水,向蘭霖哀求起來,“請你帶我離開吧,我們必需馬上出城。一到夜晚,尸瘟與瘴氣彌散全城,城民會變成他們自己都想象不到的模樣。整座城池非常恐怖,若現在還不逃走,到了夜晚,你我必死無疑。”
“為何會如此,你是誰,怎么會知道這些?”
“我只是江南水難北上的普通災民,與我姐姐一起被拐騙到這里。笙鵺館是一座可怕的妓院,它的顧客不是人類,而是世上的各種魔怪,它們□□殺害女孩,城主卻在收集她們的血液,為了……”
“為了什么……”
“不,你不能知道這些,你不能留在這里,知道太多,他們會挖掉你的眼睛和舌頭,讓你在地底做苦力。快走吧,求求你,帶我一起離開,再不走就來不及了。”女孩淚如雨下,蘭霖急忙站了起來。但是手拿刀棍的打手們從街道兩頭涌了進來,將他們團團圍住。
最終姑娘被綁在木條上,像是豬玀一樣被人架走。蘭霖則雙手被縛在身后,由七八名打手押送著抓了回去,他們經過那尊碩大的雕像,一行人以奇怪的姿勢向它禮拜。
“這不是谷神……”蘭霖喃喃了一句。
身邊的打手們卻只是哼了一聲。
他們穿行了幾個街區,來到一幢五層高的雕花樓閣,花牌門上以一種極古怪的雕塑組成了匾額,上寫著笙鵺館,另刻有百花與獐蝠鼠蛇鹿蝶等物的頭像。蘭霖心中驚嘆,果然是魔族眾生之相。
白天,門前極是清靜。
蘭霖被人推搡著走了進去。
此刻屋內也有人迎面而來,是一位身著喪衣的公子,全身透著腐朽的死相,臉色僵青,尸斑遍布,手牽一匹同樣死氣沉沉的飛馬,羽翼凋零,白骨外露,它們在人群中面無表情地穿梭過去,人影交疊,可以明顯看出人與馬只是一個幻相。
蘭霖目送著他走了出去。這時有一個面容兇惡的胖婦人從房子里匆匆趕出來,一邊走一邊罵罵咧咧,“你們這群白癡,終于把她抓回來了嗎?還不拖進去。”
“抓住了,有個外地男人想救她!”打手們將蘭霖往前一推。
胖婦人兇巴巴瞪著蘭霖,冷笑一聲,“又多了一個打雜的,押下去,和那個找死的關在一起,今晚一起處置。”
蘭霖眼睜睜看那姑娘被拖走了,自己身上狠狠挨了幾下揍,被打手們摁著頭架進了房間。隨即雙手的繩索被解開,換上了一副沉重的手鐐與腳銬,最后被扔進了一間昏暗的屋子里,迎面墻上大字型綁著一個男人,披頭散發,看似昏睡的樣子。
蘭霖沒叫醒他,而是好奇這副鐐銬的構造,在小窗邊借著昏暗的光研究了一下,發現鐐身由三層重鐵組成,每層鐵上鑄造著魔文字,等同于一個密碼鎖,只要將三重鐵上的字符對準,就可以解開。蘭霖琢磨了一下,很快便把手銬腳鐐都打開了。
在他身后突然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你認識魔文字?”
蘭霖扭頭看他,原來是裝睡,“自古以來,魔族在語言上是極為落后的,他們想出了辦法,將天文顛倒過來書寫,便成魔文字。只要認識天文,推算一下,便能破解魔文的密碼。”
“他們倒關進來一個厲害的角色,我正被這魔界鐐銬所苦,有武功也掙脫不開。快來幫我解開,我能救你出去。”男人說道。
蘭霖走近他,剛想幫忙,卻看見他的長靴上有朱雀族鐵翼營的徽印,急忙后退到原地,抬頭仔細打量眼前的男人,“你是怎么被關進來的?”
傲月寂知道他有防備,為得解救,只能好言同他道,“這位兄弟別再遲疑。到了夜晚這座城池就兇險了。我只是一個過路人,經過廣饒城見他們拜魔為神,殘害百姓,便想出手相助,可惜勢單力孤,被困在這里。”
“拜魔為神?城中央的雕像是……”
“是虎鶇魔尊!廣饒城過去曾一直拜祭谷神,如今卻被魔族調換了,雕像里壓著許多亡靈,雕像底下是血池,每天更換新鮮血液,浸泡著魔尊身體,使他盡快復生。青龍皇族衰亡,朱雀皇族尚未穩固,魔界趁亂想要入侵,復生儀式就快舉行,魔尊入世,人間必有浩劫啊。”傲月寂感嘆道。
蘭霖心一沉。既震驚又感慨,若是把這男人解救下來,又讓他得知自己正是青龍后裔,不知道是先殺魔族,還是先要殺他。
“小兄弟你自己可有武功?倘若你沒本事出去,就趕快來救我,我傲月寂發誓盡全力保住你的性命。”
蘭霖心里暗暗好笑,怕他為此誓言要后悔。雖說心有防備,但轉念一想自己并不能抵抗這棟樓里的打手,更別提魔族了。與其留在這兒被挖舌眼,不如先借這個朱雀族男人的力量逃出去。于是他走上前幫他解開手銬與腳鐐,邊解邊問。
“你進這幢樓的時候,可否有看到一個幻相?”
“死掉的少年與死馬?”傲月寂回應道,“我在城里調查探聽過,那是真正的谷神留下的幻影。廣饒城有兩座花樓,都是建在原來谷神廟的位置,這幢叫笙鵺館,谷神之力已經被徹底摧毀封印了,是死館,魔物橫行。還有一幢叫虎鶇館,谷神之力尚存,守護著最后一點人性,是生館。我們偏偏落到死地來了。”
話音落,只聽最后一聲咯噔一響,最后一部份鐐銬被解開了,傲月寂躍下墻來,舒展筋骨,向蘭霖抱拳致謝。隨即雙手握住墻上的小窗鐵柵,念起火字訣,那柵欄轉眼被燒得通紅,漸漸融化。
“二位可真是好身手。”牢籠外忽然潮水般涌進一批人,擱下一張霸王杖太師椅,眾人下跪,主人家慢慢踱了進來,掀起衣袍霸道的朝椅子上一坐,翹著二郎腿冷笑著看兩個囚徒,“多虧我親自來看一眼,否則錯殺了你們豈不可惜。”
蘭霖看著眼前這個男子,藍色魔瞳與蒼灰頭發,嘴角的弧度乖張地上彎,額間兩道青紅色的痕跡像是蛇目極其刺眼,穿金佩銀,帶著厚厚一重紅寶石瓔珞項圈,華麗的可怕。“你是鶇靈筱還是哿靈筱?”
傲月寂湊到他耳邊輕身說,“根本就是一個人,只是分裂了。我們在死地,這就是嗜血如命的鶇靈筱。”
呵呵呵,鶇靈筱語調驚悚地笑了起來,對傲月寂說道,“你這個朱雀種是我的手下敗將,在這關了一天,不可能有本事解開鐐銬,那就是你了,新面孔,你認識魔文字?”
蘭霖把剛才向傲月寂解釋過的魔文字起源同他說了一遍。鶇靈筱笑著點頭,“竟然有一個學富五車的聰明人來到廣饒城,做苦力太可惜了,我給你介紹一個好差使,只要辦的好,我可以破格收你入魔籍。”
蘭霖見慣風浪,此刻最是沉著冷靜,饒有興致地回答:“愿聞其詳。”
傲月寂恨他沒骨氣,大聲喝斥道:“糊涂!你不能助魔為虐!若你要幫他們,我在這里便一掌結果了你!”
鶇靈筱大怒,脖子朝后仰,喉結處凸出第二張面孔,魔嘴內陷,露出密密麻麻螺旋型尖牙,從咽喉里噴出沾滿粘液的舌頭,一根快速分裂成五根,刺向傲月寂。傲月寂疾忙打開火盾,擋出前三根攻擊。另兩根舌頭卻朝他身后的墻壁去,攀附在墻磚上后,強酸立刻泛濫,從酸液中又變化出幾十根觸手向傲月寂反攻,前后受敵,交織如網。傲月寂交叉雙臂,瞬間分出一張火盾,雙手持雙盾與觸手纏斗,空氣盡是刺鼻的焦灼與酸液氣味。
廣饒城陰氣太重,尤其是這笙鵺館的范圍,壓制著傲月寂的控火術,火盾只能發揮出三成威力,漸漸連自保都不能。鶇靈筱的魔性越是逐步加強,眼看觸手來回穿梭,隨時都有將傲月寂溶穿的危險。
“夠了!”蘭霖大喝一聲,“他是我的兄弟,城主你有何吩咐,我們兄弟倆一起完成!我會說服他的!”
“你!”傲月寂遲疑間,三條觸手已經刺到眼前,瞬間張開九瓣,各瓣上都是細密的尖齒。
“閉嘴!識時務者為俊杰!你算什么東西,毫無志愿,毫無理想,要把命拼在這里,誰記得你的忠義!”蘭霖訓斥傲月寂,期望他頭腦一定要保持冷靜,別作無謂犧牲。
鶇靈筱將觸手逐一收了回去,用手輕輕撫了撫咽喉,脖子漸漸恢復原貌,“我可不管你們二人在這里演什么戲。倘若做不到我要求的事,我就把你們倆個一條一條撕成肉片,喂給魔界的狗!”
鶇靈筱說罷冷笑,蘭霖卻同樣冷笑,“城主話都說到這個地步,我勸城主也莫虛張聲勢。我這位兄弟已經調查到魔尊復生儀式在即,城主卻還要這里病急亂投醫的找一個認識天文與魔文的陌生人幫忙,肯定是儀式有關鍵的環節被克制。既然是交易,就得好商量。否則一拍兩散,各自玉碎瓦全,得不償失。”
蘭霖一席話,聽得鶇靈筱眼皮都抖了起來,既恨得牙癢,又無可奈何。此時忽然幾名下屬倉皇跑了進來,惶恐地稟告道:“城主,城主,不好了,有兩個陌生人,在虎鶇館打起來了!”
“殺了就行!這還用得著慌張?!”鶇靈筱勃然大怒。
“城,城主。虎鶇館原本就弱,那兩個人又出奇的厲害,守館的人沒有一個是他們的對手!而且他們根本不是要拆館,他們就是自己斗毆,我們去攔架,被打死了不少人!”
“你們這伙無能的廢物。”鶇靈筱站起來,一臉殺氣地往外走,隨即吩咐了一句,“將這二人送去谷神閣,做他們該做的事!”
蘭霖、傲月寂面面相覷,不知道這城中又發生了什么怪事。但是兩副鐐銬瞬間從地上飛了起來,重新銬住了他們的雙手。牢門打開,城兵們一涌而入,押著他們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