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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武千尋一路失魂落魄地走,不知不覺到了廣饒城郊外,摸黑走進一片野地,越來越覺得氣氛熟悉,定睛一看,原來是一片平民墓地。千尋終于走乏了,跳上一個墳頭坐下休息,想到半天云就覺得慚愧沮喪,于是抱頭又哭了一通,哭累了睡著了,從墳頭上滾落下來繼續(xù)睡。
忽然覺得有人搬動自己,往深坑里一扔,隨即被人潑土。千尋啊一聲跳了起來,握著土鍬與鏟的人吱哇亂叫地四散逃跑,千尋抓住一個逮了回來,借著火把往深坑里一看,坑里還有七八具年輕女子的尸體。
“半夜埋尸?!你是什么惡匪?”千尋手勁巨大,被抓的男人跪地嗷嗷亂叫。
“姑娘啊,你的命可不是我害的,我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看墓人。”
“看墓人大大方方埋尸好了,這么心虛干嘛?不是你害的,又是誰害的?”
“這……這……姑娘被誰害的,姑娘自己還不清楚嗎?”男的一邊抖一邊偷眼瞧,咦,這姑娘有影子,“你不是死人啊……”
千尋在他腦門上彈了個嘣,“廢話,虧你還反應的過來。我好好在那睡覺呢,被你們搬過來的。”
“我就說尸體怎么多了一具……那伙白癡,看見倒臥的全都胡搬……”男人罵罵咧咧站了起來,“不過我說姑娘你心也太大了,再累也不能睡墳地呀。”
“少費話,快告訴我誰害的這些人性命!”
男人眼珠骨碌碌地轉(zhuǎn),閃爍著貪財?shù)墓饷ⅲ斑@……干我們這行的也要保持信義。”
千尋冷笑了,用最后一點耐心問他:“保持信義分兩種,保守秘密和保持正直,此事不能兩全,你的信義在哪一邊?”
“當然是在財神老爺這一邊……”男人話音未落,看見自己的左手在地上,隨即才是撕心劇痛,他嗷一聲慘叫起來,重新跪倒在地,翻來覆去打滾。
千尋一把將他提了起來,冷冷問道,“還想見財神老爺嗎?”
男人汗如雨下地回答:“哪,哪來的兇神惡煞!作惡的并不是我,為何要這樣待我。”
“他要殺一百個,你替他埋一百個,殺一萬個,埋一萬個?!難道你能比這些亡魂更無辜?!”千尋怒道。
男人無言以對,抱著血淋淋的手臂,哀聲求饒,“我還有家兒老小,實在得罪不起他。你若找他問罪,千萬不要透露出我。”
“呸!剛才要錢時怎么不怕?!現(xiàn)在無錢給你,你倒擔心起家小?!”
男人啞口無言,又驚又怕,嚎啕大哭。
“哭個屁!”千尋咆哮道。
“我說!我說!廣饒城城主鶇靈筱與哿靈筱兄弟,他們,他們是兇手!”男人嚇住了,倉皇地說了一串,“江南大水,許多難民北逃,他們收留了許許多多人在廣饒城,說是救濟,卻不停有尸體運出來偷偷讓我們埋……都是這花樣年紀的姑娘……其他我真的不知道了,不知道了啊!”
“單從你手上,這樣的尸體,你埋了多少具了?”
“七,七八十具了吧……他們真是惡魔。”男人拼命推卸責任。
千尋抓住他的頭發(fā),一手扯住他的脖子,活生生將他扯成兩段,把那新鮮血肉往嘴里塞去,“我看你這麻木不仁的貨色也沒好到哪里去。”
咀嚼了幾口,眼前忽然浮現(xiàn)出半天云的臉,千尋急忙把人肉都吐了,蹲在深坑旁邊干嘔了一陣,腦海中盤旋著蘭霖的聲音:把它忘了,完全忘了,不要矯情。
千尋恨得牙咬切齒,抓起倒在地上的鐵鍬,咔咔折成三段。花了好久才冷靜下來,長嘆一口氣,跳入深坑中,檢查那些姑娘的尸體。最小的看起來只有十三四歲,最大的也才十六七的模樣,頸部有明顯的咬痕,全身血液都被吸干了。內(nèi)衣褲被撕碎,身上有許多淤痕,顯然死前是被人侵犯過。
千尋心中盤算,廣饒城并不大,這個城主到底是什么來頭?還是同名不同姓兩兄弟。若是□□殺人,倒是人類所為的案子;可□□吸血,非妖即魔,留在這城中,又是有權有勢的城主,必是一個大禍害。
“我既然吃了半天云,做了這么大的惡事,違背了當初誓言,不如現(xiàn)在來為民除害,殺了這兩個吸血鬼,也算是做一件善事來彌補罪孽吧。”千尋自言自語,再次跳出深坑,三兩腳把那看墳男人的尸塊踢進了坑里。
她拍拍身上塵土,看天色蒙蒙亮,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隨即朝廣饒城走去,心想一定要找到一個接近城主的好辦法。
蘭霖騎著半天云的馬,日上三竿時進了廣饒城。一路上沒見著小丫頭蹤影,暗暗擔心她卻又無可奈何。進城一看,倒被全城的風情嚇了一跳。這座城池似乎要辦什么集會或節(jié)日,到處擱著紙扎的車、房、動物與人,花燈泛濫,七彩斑斕的紙碎揚揚灑灑飄于空中,在城市中心塑造著一尊巨大的神像,穿著與執(zhí)劍皆似巨靈戰(zhàn)神,但頭顱與戰(zhàn)盔卻似蛇似梟,非猿非貍,似魔似怪,總之不倫不類,蘭霖完全認不出來它是什么。蘭霖在街角面館里買了一些食物,坐下慢慢吃著,一邊聽四周來去的人交流攀談,看樣子,廣饒城是要辦一個谷神節(jié),祈求來年風調(diào)雨順,五谷豐登。蘭霖抬頭又看了看神像,卻覺得這尊雕像,眉目兇惡詭異,完全不像是書中所繪的谷物之神。
此事與他無關,也不用在廣饒城久留。他吃完飯,又買了些干糧備著,牽馬繼續(xù)趕路。才走了不下十步遠,迎面匆匆跑來一個女孩,一頭撞在他的懷中,慌里慌張地抬頭看他,嘴唇喃喃著說了一聲救命,便兩眼翻白,癱軟了下去。蘭霖急忙扶住她,四周人指指點點但沒有一個人上前幫忙,蘭霖詢問了幾聲,圍觀的人群卻紛紛擺手,四散跑開了。
蘭霖心想這城市看起來如此繁華熱鬧,百姓卻冷漠無情。嘆了一聲,又不能見死不救,只能抱起女子放在馬上,在商鋪之間尋找起醫(yī)館來。好不容易找來醫(yī)生,醫(yī)生一看那女孩手腕上的烙印,也是連連擺手,不肯救治。
蘭霖一再追問,醫(yī)生才勉強說道,這姑娘是笙鵺館的人,虎鶇館與笙鵺館的女子都有專人侍奉,閑雜人等都不能過問。若要醫(yī)治這姑娘,還是送回原地比較妥當。醫(yī)生說到這里,打量了蘭霖一下,知道他是外省人,壓低嗓音偷偷勸他,千萬別過問這種閑事,趕緊把人送回去就好了。
蘭霖心想這女孩別是從那里受了什么罪逃出來的,沒有問清楚就把她送回去,萬一是送入虎口,不是白白害了一條性命。于是用馬馱她到了僻靜無人的角落里,耐心等她蘇醒。
陽光明媚,千尋在城池中央的神像下站著,左看右看,這神像似猿似貍,非蛇非梟,簡直是不倫不類,非魔即怪。更是肯定了城主兩兄弟絕非人類的推測。她一把揪住一個路人,指著神像問他。
“這是什么?”
路人雙手合十,對著神像恭敬地拜了又拜,才告訴她,“這是鎮(zhèn)城之神,是保佑廣饒城豐收富饒的谷神。”
“谷神長得不這樣。”千尋說,獐頭鼠目哪叫神?
“你是外城人,沒見識,不與你計較,但我可提醒你,小姑娘,你亂說話要若被本城祭祀聽見,就是重罪。”路人說道,竭力掙脫,但衣服始終被千尋揪著,他又用力一掙,外套被扯破了一大條,心說這丫頭一把子怪力氣,急忙逃了,也不和她計較衣裳。
千尋把衣條朝地上一扔,繼續(xù)琢磨這尊神像,上前摸了摸,又聽了聽,不聽不要緊,這一聽,只覺這神像中間是鑄空的,壓制著許許多多冤魂,在其中嘶鳴啼哭,疾呼慘叫。囚魂鎮(zhèn)魂是幽冥術,壓制這么多慘死的魂魄在一個重要的位置,絕對有極大的打算。千尋圍著雕像轉(zhuǎn)了一圈。聽見它們哭的最慘分別是寅丑方向與申未方向,第一個方向哭聲最大,說明離得最近,千尋提了提腰帶,大步朝那兒走了前去。穿街繞巷不一會兒,看到一幢五層高的雕花樓閣,花牌門上以一種極古怪的雕塑組成了匾額,上寫著虎鶇館,另刻有百花與獐蝠鼠蛇鹿蝶等物的頭像。
白天,門前極是清靜。
千尋大步往里走去,只覺得陰寒之氣撲面而來,比墳地還要像是墳地。此刻屋內(nèi)也有人迎面而來,是一位錦衣公子,目如秋水,面如春花,生得是無比明媚的好相貌,手牽一匹毛色雪白的神駿飛馬,真使千尋眼前豁然一亮,有飛馬豈不是轉(zhuǎn)眼能到蓬萊?!千尋興高采烈望著他,人與飛馬卻在門口一閃,化作一道奇光,煙消云散。千尋用力揉眼睛,驚呼,天吶,這是幻相。
話音未落,屋中匆匆跑來一個矮胖婦人,帶著十多個打手,沖到千尋面前,將她團團圍住。
“你,你嚷嚷什么?你?你能看到那個幻相?”胖婦人驚詫地問道。
“你們看不見?”千尋也很訝異。
“那是谷神啊!”胖婦人說完一把捂住自己的嘴。
“谷神長這樣?和那尊雕像一點也不像。”千尋詫異地問。
胖婦人用一陣咳嗽掩飾了過去,然后一改嘴臉,用手指著她問,“喂喂,你是哪來的,怎么亂闖呀。”
“看這樓造得特別,就進來看看,是酒樓還是客棧,不準參觀嗎?”
胖婦人聽她這口氣不小,看她穿著不男不女,但是天生一副貴氣在,長相更是鳳毛麟角,與那些投奔的難民完全不同。胖婦人想了想,呵斥了一聲,“這可是城主的私人會所,豈是你亂闖的,快出去。”
眾打手舉了舉手中的木棍,作勢要趕人。千尋吐吐舌頭,也沒硬闖,心想干脆等夜深人靜再來探路。她哼了一聲,扭頭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胖婦人向其中兩名手下使了個眼色,他們便悄悄跟蹤著她。
千尋心想,太可笑了,這不是送零食來了嗎?
千尋一臉吊兒郎當走出花樓來到大街上,遠處二十步開外有個蒼白的人影,雙目死死盯著她。千尋眨眨眼睛,罵了一聲該死,那人不是別人,竟是失蹤許久的玄武夢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