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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這個人說朱雀族引發的災難嗎?雀丹颬注視蘭霖的眼神瞬間閃過一道冷光,但他面上依然笑微微的,不能流露出來半分。
與此同時,無束與八重兒也好奇地打量著蘭霖,沒有人比他們更清楚闖禍的真兇是誰,滅頂之災竟然被一個無名后輩輕松化解了。
不僅如此,蘭霖的弟弟正是死在白鴉府手上,如果彼此心知肚明,那他就是仇人。現在他忽然出現在皇宮中,還是投靠在屈懷瑜門下……在白鴉府與雀丹颬之間,卻選擇得罪后者…又是個敵友不明的來客…感覺不是一個簡單的角色,無束心想。
“蘭霖,這個名字朕聽著耳熟啊……”
“江南盛譽的美男子。”雀丹颬小聲提醒皇帝。
“喔!是他啊!這……這是來問朕要獎賞的嗎?”龍王晸的口氣完全不以為然,既沒有感謝,也沒有賞識,“抬起頭給我瞧瞧。”
蘭霖微微抬頭。
“嗯,還行,是不錯。”龍王晸指指他,又指指雀丹颬,像是調笑著兩個戲子。
“算是邀皇上金口御言一個獎賞吧。請皇上賜個婚,賜為臣的外孫女屈馨瑤與蘭霖成婚。”屈懷瑜離凳重新跪下,顯然是非常鄭重的請求。蘭霖在一邊臉色都變了,當他詫異地抬頭時,看見面前不遠處的兩個白袍人,白發白眉,提督頭冠……可是佩戴它的是一張陌生面孔。凜央子哪去了?蘭霖心中疑惑重重。
“原來屈閣老府上要辦喜事。”龍王晸笑瞇瞇的,“朕有些年沒見過屈馨瑤了,轉眼到她出嫁的年紀。屈閣老看得中的外孫女婿,一定是好人品好人材。朕挺樂得做這個順水人情的月老。”
說到這里,他停頓了一下,瞇縫起眼打量蘭霖,“可曾參加過察舉考試。”
“回稟皇上,小人家中歷代經商,并不曾參加過任何考試。”蘭霖覺得自己在眾目睽睽下陷入一個漩渦中,完全不知道怎么抽身退出。官職是他急需的,可婚姻卻不是。
“一介布衣平民,怎么配得上內閣首輔的外孫女,呵呵。”龍王晸沒這么傻,知道賜婚背后的意思,屈閣老行的是一步妙招,繞的一手好彎子,“行吧,既然朕都答應賜婚了,好人做到底。你不曾參加過考試,破格提拔你太高也不行,就封你一個尚書郎吧,可以入朝議政,跟著屈閣老好好學習,一年后若有政績,再直接提拔你為侍郎,到那天成婚也不遲。”
“謝皇上金恩,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屈懷瑜與蘭霖山呼萬歲。
按照禮數不能直視皇帝,只有一個模糊的輪廓,聽到他的聲音。蘭霖覺得眼前金光四濺,有些目眩神離,不是因為有幸見到天子。而是許許多多非常復雜的情緒。仇人在這里,姻緣在這里,前程在這里,未來也在這里,但這都不是他心中真正的意愿。他的意愿很深很隱秘,任憑誰費盡力氣挖到地心,也未必挖得出它的蹤跡。
一年后成親,一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一年內他可以做多少事,走到哪一步,只有天知道。
“恭喜屈閣老了。”無束輕描淡寫地向他道賀,屈懷瑜也沒多在乎的拱了拱手算還禮。
“可惜屈府千金不是在皇宮里舉辦婚事,否則我可真想湊湊這個熱鬧。”雀無颬倍顯落寞的說道。他受重重禁條在身,身為人質,不能離開皇宮一步。而這么一計較,顯得他完全不在意朱雀族人被蘭霖陷害一事,反而很喜歡他的樣子。
“誒,朕也是聽你念叨蘭霖,才記得有這么一個人,看這樣貌人材是很出眾,不在你之下。朕知道你欣賞他,這樣吧,皇宮你是出不去,朕特準他可以進宮到雀閣來拜訪你,陪你聊天下棋,一次不超過兩個時辰,一個月不超過三次。若是聊得來,以后再慢慢寬限。”龍王晸此時對雀丹颬大度了一些,也像是在用這個小賞賜哄哄他。
“多謝皇上!”雀丹颬欣喜的很。
蘭霖心中卻沒了著落,對這個被自己得罪了的朱雀人質,他心中只有警惕。
“你們都退下吧。”龍王晸揮揮袖子,只對雀丹颬使了一個‘你留下’的眼色。
轉眼,屋子里人都退走了,靜悄悄的。
“嘁,堂堂內閣首輔的外孫女,嫁個平頭百姓。”龍王晸譏笑道,“我看屈閣老是老眼昏花了。”
“蘭家是江南有名的富賈,家底殷實,雖然沒有官職,但皇上剛才不是賞他了嗎。以他的年紀與才干,將來一定會有作為吧。”
“你與他一見如故。朕見他倒沒有什么眼緣。”龍王晸心里更多的其實是別扭與不悅,三個人都差不多年齡,一比較反而顯得他資質最差。什么真龍天子,不是丟人么。
“普天之下莫非王臣,我們都是皇上您一個人的奴才,不管您瞧不瞧得起我們,我們都是忠心為您效力的。”
“屬你嘴甜。”龍王晸掐掐他的臉,“對了,朕這邊有最新的戰報。南海圍剿島域的戰役十分順利,抓回一批朱雀殘孽,青壯年連老人孩子一共五十七名,奴仆之類就地都處決了。這五十七人帶回京城。處決儀式與祝禱儀式安排在同一天,以血祭旗。你在午門監斬,朕在中和殿祈福,你將儀式掀開序幕,朕將儀式推向□□,雙劍合璧,好不威風。”
雀丹颬心在刺痛,但面上微笑依然,簡直像是一張畫上去的人皮。
“你從小和我一起長大,說是朱雀家的,心卻更像青龍家的孩子吧。是嗎?”龍王晸故意問道。
“皇上圣明,也請皇上憐惜臣我這個小兄弟。”雀丹颬求饒道。
“呵呵,自然自然,我倆誰跟誰嘛。朕待會兒去南熏宮找嘉柔公主聊天,你就不用去了。”龍王晸干笑著打發他。
雀丹颬俯首示意,表示自己都聽明白了。
無束與八重兒走出養心殿,也需要步行一段,到九龍琉璃照壁這里才能展翅離開,否則在宮中隨意飛行將被視為對皇帝的不尊敬。
白鴉腳步極快,走在屈懷瑜和蘭霖的前面,彼此并不攀談。
屈懷瑜素來懶得搭理白鴉,偶爾掃看他們一眼,目光盡是冷漠。
“白鴉府少提督凜央子來江南辦差事,曾到蘭庭酒坊為掌印取酒,我有幸見過他,可當時來的年輕人好像不長現在這個樣子。”蘭霖故意把自己送酒說成了凜央子來取酒,模糊掉了許多真相。說話間,無束與八重兒振翅飛走了,六翼翅膀在空中極其耀目。
“這是新提督八重兒,過去是掌印無束身邊的執筆管事,是個文差。那個凜央子奉皇帝命令去辦事,把事情辦砸了,一回宮職位便被革掉了,后來下落不明……這個小白毛心狠手辣,不知道現在是死了,還是憋著別的壞水。同朝為官,都是為天子做事,他們這伙白鴉嚴苛死板,不講人情,你切記離他們遠點。白鴉沒有朋友。”屈懷瑜如今將蘭霖視為自家人,很多話都是直說。
蘭霖點點頭,他入宮就不是來和白鴉交朋友的,起碼有四筆血債,他要問他們討回來。
“在南海捉拿朱雀族人是我的主意,可是那個雀丹颬卻替我向皇上美言……”
“他就像皇帝養的一條狗,已經沒有自尊了。”屈懷瑜如此理解,就快走到轎子前,他走近蘭霖小聲說道:“我們皇上,性格乖張頑劣,但并不傻,他最喜歡做的事就是碾碎別人的尊嚴,在這個天子腳下辦事,不能笨也不能張揚,不能過于謙遜也萬萬不可油嘴滑舌,自保的關鍵是不要太引起他的注意。”
“像是個影子,存在,但若有似無。”蘭霖說道,心里想起影娘。
“正是如此。”屈懷瑜拍拍他的肩膀,“你出了大殿和我講了一路話,卻沒有聽你說起半點對婚事的感想,莫非你心里不樂意,對馨瑤有什么不滿意嗎?”
蘭霖不好意思的笑了,低頭道:“我只是很意外,一切聽您的安排。”
“寫信給父母報喜吧!請他們進京來參加你的婚禮。”
蘭霖笑著點頭,送他進轎子,然后鉆進自己的轎子,剛坐下,眼中噙著的淚水,默默滾落下一行。
他內心只覺得,羞恥。
無法容忍的羞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