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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閣雜院】
凜央子在空無一人的院子里來回踱步,摩拳擦掌。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在這里傻乎乎的等了很久。白鴉少提督會被一個小丫頭戲耍得團團轉實在是奇恥大辱,等一下等她來的時候,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掌劈死她再說吧,就這么愉快的決定了!
他想到這一轉頭,看見小丫頭正用濕布捧著一個白瓷盅小心翼翼往里走,看見他時笑得可甜了,還做了個鬼臉,吐吐舌頭。說不出的可愛,他心都抖了一下。
“好燙好燙。”她把瓷盅擱在井沿上,然后踮起腳伸手捻他的耳垂,“剛蒸好,燙死我了。”
“喂,喂,你怎么不捻自己的。”他臉刷一下臊得通紅,連忙扯開她的手,反倒忘了新好的傷口還有些疼。
“廢話,蒸給你吃的嘛!”她從口袋里取出一只勺子,隨意在他衣服上擦了擦,打開瓷盅蓋子,很香的一股麻油味兒。
“我給你說清楚,無論你煮什么我都不會吃!”他話都沒說完,嘴里被啊嗚塞進一大口,“這什么呀這什么呀!”
他都來不及往外吐,卻是滿嘴香膏,好吃得滿天都在放煙花。
千尋喂他一大口,又舀了一勺自己吃,“嗯嗯,人間美味!”
“什么呀!”凜央子往白瓷盅里看,黃黃的嫩嫩的。
“麻油蒸鳥蛋!鹽糖的比例要剛剛好!”
噗……凜央子差點吐出來,鴉神用蛋孵化出來的白鴉,覺得蛋好吃真是一種墮落。罪過啊罪過啊,他急哭了。
“你哭什么,你從來不吃蛋的嗎?怪人!”她又舀了一勺要喂他,他不肯,她就摁著他的頭,“很好吃噠。”
他掙扎開了,跑去水缸里取水漱口。
“奇怪,上次你不是在這水缸里刷馬桶的嗎?你不嫌臟啊?”千尋提醒他。
嘔……凜央子覺得自己就快死掉了。
“怪人……”千尋一屁股坐在井沿上,顧自吃著蒸蛋,一邊看他在旁邊上躥下跳,“一定是太好吃了吧,感動的瘋掉了,嗯……”
凜央子已經急得在地上摸柴刀,慢慢繞到千尋身后,打算一刀結果掉她。她忽然含著勺子模模糊糊的講,“剛才我在南熏宮的大梧桐樹上掏島蛋,看見了不得了的事,是關于皇帝和那個朱雀族男人的,我還聽見他們講話……是會被殺頭的大八卦,你要不要聽?!”
凜央子傻眼了,走到她邊上傻乎乎的坐下,看著她漂亮的大眼睛,很窩囊地回答道:“我聽。”
于是千尋趴到他肩膀上,扒著他的耳朵悉悉索索說了一堆話。凜央子聽傻了,張大嘴巴半天合不上……照理說,白鴉只要服從皇帝就行了,皇帝的所作所為不予置評。換句話說,皇帝叫你□□都得吃……可是就像無束所說,白鴉不是無心之人,有心就懂得區分。有可以接受的事,也有無法容忍的事。
龍王晸假借雀丹颬做掩飾,□□了自己的親皇妹……
凜央子覺著惡心。
“喂,小康,你是因為家里窮才被送進宮里的嗎?還是希望有機會成為皇帝或皇族的紅人,可以平步青云?”千尋好好問他,“歷代皇宮都不是好地方,再英明的皇帝,也有他的光輝無法照耀的地方,那里是陰暗的死角,滋生著各種各樣的罪惡。我要是你,就不會在這個地方虛度一生,這世界可美好了,應該到處看看走走吃吃玩玩……”
凜央子半天沒回應。
“你是不是好奇我為什么知道這么多?我父親、爺爺和祖上也曾經是廣聞博學的人,也曾經很了不起過,后來家道中落了……但他們給我講過許多故事,從這些故事里,我了解歷史的興亡,權利的更替,說到底,百姓要的只是安居樂業,誰當皇帝都無關緊要。只有皇帝和皇族,還有想當皇帝的人們才一天到晚過得提心吊膽,折騰出許許多多是非。他們是這個世界上最不開心的一群人,想要過開心日子,就要離他們遠一點,有多遠就走多遠。”
凜央子還是沒反應。
“你是不是想說,叫我走,那你怎么在這里?”千尋完全就是在自言自語,“我就是好奇,來看看,但我肯定是要走的,就是因為我很肯定,所以我不擔心自己會迷失在這里。我勸你都是為你好,你還那么年輕。”
“行了,別說了。”凜央子終于開口了,“你要是想離開就趁早離開吧。”
咦?千尋詫異他的口吻忽然變得很冷漠。
“我的世界只有皇宮這樣一塊大小的地方。”這一次,凜央子的語調沒有半點掩飾,他始終是白鴉府的少提督,在知道這么大的隱情時,他唯一的念頭就是盡快通知掌印。雀丹颬在皇帝心中的地位非常詭異也非常牢固,輕易無法捍動他,只能希望他不會利用此成為青龍族的敵人。
“瘋子,你只不過是一個小太監,太監有多厲害,做到太監總管,一樣是個奴才。”她笑。
“和你無關。”他神情完全變了,冷漠,刻板。
“真不知好歹,可惜我不生氣。”她沖他做了一個獅子吼叫的鬼臉,“嗷嗚……盲目自信的人,都會被現實收拾的慘慘的。”
“不,你什么也不明白。”他不打算與她糾纏了。看了一眼白瓷盅,看了一眼她,“你破了我很多戒,但我也沒生你的氣。以后就未必了,為此,我們還是不要再見面了比較好。就此別過。”
“小心眼,不就吃一個蛋嘛。哈哈。”
凜央子沒有回應,轉身徑直走了,留下千尋一個人,笑聲在小院里一點一點變涼。
小……心……眼,她心想。
【養心殿】
兩頂小轎陸續停下,轎中人紛紛掀簾出來,離養心殿還要步行上一段距離。屈懷瑜、蘭霖一前一后行走著,遠遠看見前方一位身著絳紅色長袍的男子。太陽熱辣辣得,照得人肌膚刺癢。雀丹颬感覺到身后有人,回頭看了一眼,發現是首輔閣老屈懷瑜,太后的叔父,龍王晸的外叔公。他與太后都是一副慈眉善目的容貌,但雀丹颬從小就明白,這些人沒一個簡單。他刻意停下腳步,等待屈閣老走到面前,恭敬的向他施禮請安。
屈懷瑜只是嗯了一聲。雀丹颬明白自己的地位,一點也不介意,抬頭時看見跟在屈閣老身后的年輕人。屈懷瑜卻回過頭來同時注意他們兩個。
兩個年輕人,差不多年紀,風姿綽約,儒雅文秀,面上永遠帶著謙遜溫和的微笑,性格沉靜內斂,一點鋒芒都不露。這樣溫恭謙良的少年,十分討人喜歡。可雀丹颬是人質,永遠不能為己所用。可惜了鐘靈毓秀,托生錯了地方。
屈懷瑜這怎么思量著。
蘭霖與雀丹颬互相注視,心底里對對方也有差不多的贊嘆和估摸,而且也有七分猜出了對方是誰,只是不大肯定,就等屈懷瑜做個介紹。誰知道屈閣老沒有這么做,沉默往前走去。這么一來,蘭霖與雀丹颬也不能逾越禮數身份的互相介紹自己,只能默默跟在后面。
龍王晸正在聽無束與新提督八重兒稟報最近的事務,已經聽困了,一直打著呵欠。
屈懷瑜一行三人靜靜走進來,蘭霖這樣的平民必需一直低著頭,跪在最后面,三人一起跪地行叩拜大禮。
屈懷瑜照例被賜座,小太監很快端上了黃花梨龍紋霸王棖方凳,就他一個人坐著。都是老人老資格,但是無束卻沒有這等待遇。
龍王晸朝雀丹颬招招手,他識趣的走到桌邊為他研墨,其實龍王晸一個字都未必寫,但他需要這么一個動作,讓雀丹颬離自己近,又得寵卻又低微。
“這人是?”龍王晸打量蘭霖。
“啟稟皇上。這次朝庭對江南水患最終所出的公示,就是他的建議。他叫蘭霖,江南蘭庭酒坊坊主蘭襄芾的長子,宮內所用的蘭庭貢酒正是出自他家。現在也是我門下的新學生。”屈懷瑜不急不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