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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口白舌好容易的事,我會相信你才怪!”瓔珠被他要挾了許多日,早已厭惡至極,卻又不得不打起精神與他斗法,陳潤生哪會不明白,笑道:“魚死網破是蠢人干的事,就算你不相信我,咱們的交易總還要做下去,再說自相識以來,我哪曾真正騙過你什么,縱然有所隱瞞,也是情非得已,如今話說到這個份上,你有什么疑問或要求,只管說出來一同商量,我絕不敷衍搪塞,只求了結心事皆大歡喜。”
他說話時目光緊緊盯著瓔珠,看她臉上毫無表情,眉目間宛如冰雪一般,真正又愛又恨,又怕她實在不肯,讓田德陽知道只怕留不得活口,于是輕輕道,“田大人要的是文華之聲敗名裂,未必是謀他性命,你不必太過擔心。”
“他那樣高傲的人,名聲壞了還有什么活路。”
“名聲壞了也比下到大獄處以極刑強呀,你就不心疼‘我來也’?”一提這個名字,陳潤生便覺得有股子無名火自心底竄起來,但轉念又想,那種江洋大盜飄泊無蹤,身上又犯了重罪,即便脫身在外也不敢公然示眾,瓔珠大約再也見不著他了,日子久了必定死心,倒又比文華之又好辦些,心意一定,口氣更加誠摯,“其實有沒有這個人都沒什么,把事情抬出來只是為了留住你的心,倘若再要倔犟,文華之與‘我來也’中選哪一個,你就自己看著辦吧。”
他說畢慢慢打開門,瓔珠便模模糊糊,昏沉沉自己抬腳走出去,秀月守在房內,見她神情恍惚地進來,忙疾步過來,“姑娘,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
“我沒事。”瓔珠知道不對,走到窗前菱花鏡前照了一照,果然面如死灰,忙一手拉住她,“去打盆水給我洗洗臉。”又問,“蓮如在哪里?”
“她剛才出去了,要不要我去喚一聲?”
“不必了,等會她進來了,你也別再提一個字。”
“嗯。”秀月素來溫和靦腆,瓔珠就喜歡她這種訥于言卻敏于行的個性,不多時已端了水盆進來,服侍瓔珠洗臉凈水,又鋪床疊被扶她躺下,“姑娘,我在門口等一會,你有事就叫我。”
瓔珠慢慢點頭,見她輕手輕熄燈關門走了,眼中兩行淚水才悄無聲息地滑了下來,一時悲從心中起,克制不住地哽咽起來,方才陳潤生的話一字一字重新跳出來,針扎似的,引得兩額處也一抽一抽的刺痛,一會兒想起文華之霽月光風,談吐舉止正氣朗朗,真是君子!又一會兒想起傅錦郎俊朗清舉,初見時挑眉含笑的神情,那種即風流又英武的模樣,仿佛直嵌到人的心坎里去,一路繞回自己身上,想人生一世,如草生一春,多久的光陰也都轉眼就過去了,偏偏自己連個平安可靠竟也求不到,縱是她性格豁達,也要悲嘆身世坎坷命運多舛。
第二日起來眼瞼腫得浮起,不得已撲了點粉,越發顯得臉色蒼白,瓔珠一咬牙,又拿了些胭脂抹起來,總算過得去了,方收拾完畢,蓮如便來說:“文公子來啦。”
文華之披風帶露,神清氣爽地立在書房里,他本來眉目清秀,更兼氣質高華,叫人見之忘俗,瓔珠現在卻最見不得這個,他越是謙謙君子,她的罪孽便越深重,只得垂眉斂目道:“勞煩公子了。”
文華之道:“姑娘太客氣了。”一壁去桌前準備筆墨,偶爾抬頭,卻見瓔珠臉上粉光脂紅,似乎與平時有些不同,她五官本不算特別出眾,難得的是絢麗多姿,風韻楚楚,尤其此刻,真有梨花吐霧芍藥籠煙之美,文華之不覺多看了一眼,心里也突突的跳起來。
兩個默默無聲的畫了半日,空氣中似有千言萬語翻滾涌起,文華之只覺一支筆漸漸沉重起來,簡直難以把握,不由輕嘆口氣,停下動作。
“公子,有何不妥?”瓔珠以為是自己的原因,未免惶恐,忙起身相問。
“沒什么,我,我今天還是不畫了。”他低頭收拾東西,藏不住有些狼狽模樣,自己也不知是為了什么,瓔珠卻是見識慣了,心里早就一點而透,看著他的眼神不由凝重起來,喃喃道:“公子……”
“嗯?”他忙側頭來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