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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潤生見她一味對抗,緊張得眉目俱動,顯然對那人用情很深,自己的話已實實地觸到她的痛腳,心里真是即解氣又生氣,咬牙道,“這筆帳我也是查了半天才算出來的,告訴你好叫你心死!兩年前京中出了個自然“我來也”的大盜,專門劫富濟貧屢犯大案,惹得官府傾巢而出才在半年前把他拿下,臨安府尹趙大人向來以清明著稱,不肯輕易斷案,親自審了半年卻毫無結果,又無贓物佐證,只好把他收押在監細細慢查,誰知前幾天外頭又出了‘我來也’的案子,趙大人撫案而嘆差些誤判了重案,無奈把那人放了。田大人為此找我商量重新結網圍捕大盜,人力物力在所不惜,我卻覺得此事大可不必再興師動眾,因為那個大盜是誰已經很分明了。”
無論他怎么說,瓔珠只是倔強,搖頭道,“你是聰明太過,疑神疑鬼罷了。”
“是真是假,一查便知,當日我聽了這個案子只是疑問,那個‘我來也’既然知道有人頂缸,何必再冒失出頭,白白替人脫罪?倘若他不在乎頂罪的事,又為何苦苦等了半年再出手作案?”
“或許他自有私事不便出來,你揪住這個話頭不放,還想大做文章?”
“休要嘴硬,我已猜出隱情,不是你幾句話就能打消得了,依我看,這事只有一個解釋:大盜其實已經下到獄里,自然不可能再出來作案,算他骨頭硬,在牢里死死不肯承認,等風頭略過,再費些力氣買通牢頭放他出去一趟,乘機做個案子鬧得滿城風雨,不就把所有人都哄過去了。”
其實瓔珠自己心里也早有些懷疑,想起傅錦郎確實行蹤蹊蹺說話含糊,再被他一條一條對著說清楚,頓時滿懷酸苦,她想了想,淡淡道:“你當是猜燈謎嗎?一切由著你胡編亂造,就算我肯相信這些鬼話,府尹大人也未必聽得入耳。”
“我有辦法讓他相信,只要叫人把當時看監的牢頭找出來,每個手指頭拶上一拶,不怕他不說出受賄偷放的事情,或者再把下獄人的容貌畫出來,押出碧桃好好認一認,是不是那晚來找你的夜行人,你覺得她可會替你隱瞞?至于贓物嘛,我手上就有千兩銀票一張,正好送給府尹大人定罪佐證!”
他話未說完,瓔珠臉上已是一片慘白,想當年傅錦郎風流豪闊,自芙蓉閣買下她的初夜,兩個彼此一見鐘情,纏綿幾日間就已商量好贖身之事,誰知出門后就沒了音訊,原來竟是被官府拿去了,若真如陳潤生所言,逃脫的計策也算萬無一失,錯只錯在傅錦郎急著兌現前言,連夜把銀票送給她贖身,一片憐愛之情,白白送給陳潤生做了把柄,思前想后,勉強鎮定道:“既然你穩操勝券,怎么還不上報朝廷,抓住朝廷要犯的功勞可比設計文華之強多了,想必是覷覦此事的人太多,這頭才露出口風,那頭田大人就要搶功了,雖是好事也是燙手,不如先擺平了文華之,日后再找機會邀功吧?”
陳潤生微笑嘆惜:“我早說過,你若是男子,必也是與我同朝傾軋之人”
事已至此,瓔珠再無一絲柔情,凜然道:“我若是男人,也就是第二個文華之,反正不會與你同流合污。”
陳潤生被她說得又是心酸又是憤怒,壓著聲音道:“那就等下輩子再和我作對吧,這輩子你還得乖乖照我的意思辦事,否則文華之與‘我來也’誰死誰活,你自己挑一個。”
“我若依了你的話,他們兩個都得死,若不依你的話,說不定還能救一個!”瓔珠別轉臉看他,雖是氣話卻也是實話,陳潤生被她頂得胸口悶痛,心想這個女子心思縝密,實在不好對付,其實他對‘我來也’的事倒真沒許多興趣,一來他官職太微,沒有門路與府尹直面上報;二來田德陽叔侄早已對此案虎視眈眈,肯定不會容他出頭領賞,說與不說不過是個人情的份兒。心里盤算了一遍,柔聲道,“我志在文華之,至于那個大盜的案子,沒有田大人插一杠還好,既然他有意攬下全局,那就斷斷不能從我嘴里揭發出來了,只要你替我把文華之拿下,我自當守口如瓶,絕不向第二個人露出半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