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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間忠兒已逃得人影不見,瓔珠忙拉住她的手道:“小孩子要討人喜歡,難免貧嘴,你別和他認真。”
“你是誰。”
“我叫瓔珠,我們公子是府上的客人。”
“哦,難怪說今天有客,原來是你們。”那姑娘仔細看了她一眼,“你們是和那位公子一起的女眷嗎?”
“不是,我們都是服侍公子的人。”
“原來如此。”她笑起來。“我姓文,你叫我小玉好了。”
瓔珠想起剛來時船家說起文家有一子一女,想必她就是文華之的妹妹,忙道:“原來是文小姐,失禮了。”
文小玉聽她說話斯文,不由抿嘴一笑:“你倒聰明。”
她雖然年紀只比瓔珠小一二歲,臉上稚氣未褪,舉止間一派天真,邊掐道旁的野菜邊對瓔珠說:“我媽說哥哥難得有客人來,高興得什么似的,叫我過來摘些野菜,等會讓劉媽做她拿手的雜菜餅給你們吃。”
“原來我們還有這個口福,真是麻煩了。”瓔珠歡喜道。碧桃嘴上不說,心里卻滿不在乎,想:野菜餅有什么好吃的,文家是窮酸。這賤人也是做作。她一臉不耐煩的模樣別人怎么會看不出來,文小玉瞅了她一眼,道:“我還有事呢,你們慢慢逛吧。”
瓔珠等她走遠了,才轉頭嘆道:“你整天板著個臉,橫豎左右都是不好,難道這樣就很開心嗎?”
碧桃低頭不響,眼里滿是怨毒之色。
瓔珠知道她的死性,也不生氣,淡淡道:“目光短淺不曉得自責,胸襟狹隘也不知道隱藏,你別怪我整天罵你,如此混混噩噩地度日下去,總有因果報應的一天。”
“是。”碧桃根本聽不進她的話,嘴上倒不敢抗辯,努力做出柔順表情,瓔珠暗道:朽木不可雕矣。春娘硬要把個累贅塞在她身邊,自己也無可奈何,勉強打起精神又走了一圈,忠兒一溜煙又跑了過來,“公子請兩位姑娘一同去前廳用飯。”
文家的野菜餅果然十分香甜,酒水清冽,菜品果蔬都新鮮可口,陳潤生卯足了勁頭要和文華之深交,一口氣談到起更時候,一庭月色,照滿書窗,窗外槐樹一枝枝如畫在上面相似。
文老夫人又派人來請客。
陳潤生早有此意,道:“既然如此,我必要向老夫人請安,免得失禮。”說罷整衣而起,文華之只得陪著他穿過廳堂,兩扇門外即內堂,極寬敞的五間平房,雕梁畫棟,也都年久失修,漆身剝落得厲害,中間以斑竹簾隔開,文華之先進一步揭開簾子,請他們入室。
文老夫人年紀約五十上下,精神倒很癯爍,大大方方受了陳潤生一禮,將他上下仔細看了一遍,連身后的瓔珠碧桃也仔細打量一番,才點頭道:“果然人杰。”又指了文華之道,“以前的親戚大都斷了來往,小兒性子又愚鈍,不善于官中打交道,以后能與公子這樣的人物結交,也是好的。”
陳潤生不免客氣了幾句,文華之見母親滿意,更加歡喜,道:“忙碌了一天,大家都乏了,不如先安排妥當住下,等有空了再與陳兄促膝長談。”
瓔珠與碧桃被安排到西廂房兩間小屋內休息,兩個人真正話不投機半句多,各自熄燈歇息,文家床褥雖是粗布棉被,卻柔軟潔凈,瓔珠難得倒頭便睡,囫圇一覺醒來,也不知是什么時候,只覺神清氣爽遍體舒服,才要繼續美夢,忽聽窗外‘嗒嗒’輕響,似乎有人彈指在窗框上輕輕敲擊。
她聽得心頭發緊,正猶豫是否該出去看個究竟,又見窗格輕輕推開,朦朧月色下,一個黑衣男人露出半張臉。
瓔珠大吃一驚,如同被人一把溺進井里似的,胸口發堵眼睛酸澀,好一會兒,才去隔壁屋里看了看碧挑,正擁被高枕而臥,又仔細掩了門,輕手輕腳走出屋外。
那人已在外頭等了多時,見她出來,喜出望外,忙拉到僻靜處,瓔珠咬著唇仔細打量他,穿一身深色箭袖長袍,隔了半年不見,依舊目如秋水唇似涂丹,且身形修長舒展,仿佛比以前更英俊挺拔,不由深深吸口氣,“你不是四處游歷去了嗎?怎么今天又出現在這里?”
那人避而不答,只問:“你還好嗎?”
“還好。”瓔珠已平靜下來,笑道,“托您的福,還算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