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瓔珠嫣然一笑:“相由心生,大約覺得我離開芙蓉閣,也就是平常女子,丑了,不新鮮了。”
“胡說。”陳潤生滿心歡喜,不知道怎么說才好,上去把她額前碎發理齊,實在忍不住,俯身過去又把肩頭摟了一下。
何嬸一見不妙,忙抽空溜出去。
瓔珠指了她背影,道:“這是你們家的管家奶奶?真厲害呀。”
“她厲害?一早不也吃了你的冷釘子?”
“一報還一報,日后我必得吃她一回冷釘子。”
“這算什么話?”陳潤生微微皺眉。
瓔珠伸手過去,把他眉心慢慢撫平,柔聲道:“你心里又在怪我多事了,可是也要替我想想,初來乍道,便得罪了你們管家奶奶,今天她吃了癟,是因為你心里有我,不肯替她撐腰,日后你對我總有淡薄的一天,到那時若有半句不是聽到耳里,又會怎么辦?叫我怎么不擔心?”
“放心,只要你乖乖的,別人的壞話怎么傳得進來。”陳潤生只覺臉上溫和柔膩一片肌膚,頓時心癢難搔,雖在自己家里,碧桃候在一旁總有些礙手礙腳,耐著性子又說了幾句,捏牢瓔珠的手眼定定瞧著她。
瓔珠‘咯咯’一笑,“還以為你是個細心人呢,原來也是個愣頭愣腦的,難道我們要在這屋里說一晚上的話?”
陳潤生這才依依不舍的放了她,又把何嬸叫進來安排房間,碧桃早被瓔珠訓得老實了,半步也不離身,任他左右得不了空,等了半日,還是走了。
何嬸吃一塹長一智,也學乖了,不但把房間弄得干干凈凈,還布置了熱茶、點心,走來走去,催促著換了幅天青色掐金線折枝牡丹的窗幔,富貴又秀雅,這才滿意了,對瓔珠道:“我其實最是個爽快人,從來就是‘一點水一個泡’,難免口沒遮攔,日子久了,姑娘也就曉得了。”
瓔珠笑道:“我心里知道,你很好。”
何嬸勉強又說了幾句,看她始終淡淡的,到底沒什么意思,只好悻悻地下去了。
一住下來便是三天,陳潤生不知道忙的是什么,整日不見個人影,碧桃對瓔珠抱怨道:“陳府原來荒得很,整日來來去去幾個人,彼此都不搭理,倒盆水也沒人應。”
瓔珠也不響,到了晚間聽有人隔墻賣桃子,吩咐碧桃找了個筲箕去門外問價,也沒有人來阻擋,自己也有些奇怪,索性靜觀其變,直到第四日晚上,下人們宰雞殺鴨,忙忙碌碌地穿梭起來,找了何嬸一問,原來陳潤生要請客吃飯。
“公子請姑娘下去坐坐,說是位極重要的客人。”
瓔珠心里明白,重新對鏡梳妝一番,換了身顏色素凈的衣服緩步入廳,一進門便見到文華之穩穩坐了,眼光觸及臉上,兩人不由都微微一震。
陳潤生笑起來:“你們也算是舊相識了。不必拘泥禮節,一齊坐下吧。”
文華之立刻站起來:“如何使得,怎敢褻瀆府上的女眷……”
“你放心吧!”陳潤生一手止住他,眼里全是笑意,“她還不算我的女眷,是族里的女孩兒,本來說好賣身到對門的楊府為奴的,卻因容貌太過出眾,惹得楊家大奶奶醋海生波,這不,依舊退回我這里來了。”
“樹秀于林,風必催之!”文華之感嘆一聲,大是惋惜。
陳潤生見他這樣,更加起勁:“我瞧文公子家里沒有夫人,又缺少乘心的婢女,不如把她留下,也算是樁郎才女貌的好事。”
“不敢,文某家境貧賽,沒得唐突佳人。”文華之自瓔珠進房后,儼然端坐,只看著眼前桌面,緩緩道,“我看這位姑娘品格端方,秀麗絕倫,不該做奴做婢,若陳兄真覺得她好,就迎娶過門,定會是個賢內助。”
陳潤生本是想推波助瀾撮合他的,反被他勸了去,自己倒一呆,不知是真是假,只好嘿嘿一笑,“你這般人物都覺得唐突了她,我就很般配嘛。”
瓔珠難得見到他張口結舌的樣子,不由掩口輕笑。陳潤生笑罵道:“看什么熱鬧,還不過來倒酒?”
三個人團團圍坐,話雖不多,卻都心平氣和,意境十分難得,陳潤生不由感嘆道:“官宦沉浮多歧路,費盡心機,總把流光誤。真不如三五知已濁酒一杯來得暢快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