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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說一邊已走得人影不見。婆娘呆在原地,身后跟著四個人租轎子的人,頓時抱怨起來,“我們一大早出來,下午還要去別家辦事,若擔擱了怎么辦?你個婆娘也是多事,好端端得罪她做什么?再不走,你一個人等著吧。”
婆娘也算是外場混的,尖牙利齒慣了,平時只有她說人家的份,哪里肯受人奚落,被他們一催促,更加沒臉,索性把心一橫:“窯子里的貨,她有生意不做,我倒皇帝不急急太監。咱們走,讓她在花園里看個夠。”
春娘正在吃早飯,聽外頭亂糟糟忙碌了會,突然又走得一個不剩,便把碧桃叫去問,回來笑著對瓔珠道,“那種賤人大約自為是陳府有頭有臉的下人,比我們都有身份,很瞧不起人,活該碰到你,讓她也撞個晦氣。”
瓔珠淡淡道:“我最討厭這種勢利眼,她難道不是服侍人的?憑什么看不起我,平時喜歡挑撥離間欺上壓下的都是這種狗才!”
正說著話,外面有人報陳公子又派人來了,碧桃靠在窗口往下看了眼,拍手笑起來,“還是那幾個人。”
“這么快!”春娘呼地跳起來,“我先去看看她。”
她大喇喇地踏步下樓,見了那婆娘,正眼也不看她,“陳府怎么又派人來了?”
那婆娘已回了陳府一趟,添油加醋地說了一堆瓔珠的壞話,誰知陳潤生眼皮也不眨,“你連個人都接不到,還有道理了?”
一句話把她說成了啞巴,灰溜溜又帶著人回到芙蓉閣,總算學了乖,滿臉堆起笑厚著臉皮說:“剛才確是我著急了,不知道姑娘現在有空了沒有?”
“早著呢,你慢慢等吧。”春娘袖子一甩,竟走了。
婆娘又氣又恨,肚子里早把芙蓉閣上下罵了個遍,臉上還不能露出來,忍氣吞聲的等在樓下,一直待到中午,有人捧了食堂上樓,才急急拉著求她傳個話。
瓔珠聽了也不響,先吃完飯,又洗了手,才慢慢踱下樓,見那婆娘烏眉直眼的立在樓下,早被轎夫輪番罵得傻了,一眼瞥見她們下樓,救星似的,搖尾巴狗般跑上來,“姑娘吃完飯了?”
“急什么,又不是嫁人,還要挑吉時不成?”瓔珠抿嘴一笑,笑得她一頭冷汗,知道自己遇上定頭貨,再不敢放肆,求饒道:“上午是我瞎了眼,說話沒分寸,您大人不計小人過,快跟我回府吧。這個轎子要過租了。”
瓔珠見她臉色都灰了,便再不刁難,吩咐人搬運行李,又把條帕子攢在手里,才帶了碧桃隨她出了芙蓉閣。
陳府設在城南處,轎子從邊門抬進去停下,婆娘引著瓔珠向南拐彎,穿過一條走廊,便是院子,一直走進朝南的大房里,上了臺階,當面便是剜心梅花格的風門,懸著道青布門簾,挑起往里看,干干凈凈只有幾件家具,房中一只漆得噌亮的小圓桌,配六把椅子,旁邊一個窄柜子,堆著書匣子畫卷,墻上掛了六幅牡丹芍藥的小屏,對著正東一個雕花月洞窗。
東西不多,卻收拾得整潔雅致,瓔珠心里倒很有些喜歡,問那婆娘,“方才聽他們都叫你何嬸,不知是府里的管事嗎?”
“不是,我男人才是這里的管家。”
“哦,原來是管家夫人了。”瓔珠笑,臊得何嬸臉一紅。
“我這里沒什么女眷,以后有事只管叫她。”陳潤生不知何時已走進來,穿了件家常半舊的藍衫子,腳上蹬著粉底皂靴,笑嘻嘻過來將瓔珠上下看一遍,“怎么一出了芙蓉閣,連模樣也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