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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本是怒火沖天的來,此刻全成了軟腳蟹,踅至樓下,才漸漸放出聲音,罵罵咧咧地上轎走了。
春娘又將瓔珠看了幾眼,體貼道,“我來得晚了?可曾吃了她的虧?”
“她可有這個本事哦!”瓔珠自己籠了籠鬢角散發,嘆口氣,“放著好好的少奶奶不做,倒來這里尋晦氣受閑氣,你說她可是吃了豬油蒙了心?”
“怪只怪她遇上了你這個定頭貨,沒見那邊張三娘的田婉兒,上回也被人堵在門里頭打,自己的人也攔不住,可憐把個臉上也撓花了,足足歇了個把月才重新開張呢。”
“那是田婉兒老實,張三娘也是個沒眼色沒膽量的,此事若犯到了我手里,天皇老子也別想討了便宜去!”
陳公子聽她兩個嘀咕,不由輕輕咳了記。
春娘立刻推瓔珠,“好了好了,我知道姑娘厲害,別只顧著說話,連客人都冷落了。”一頭嘻嘻笑,又把碧桃叫進來,方帶人下樓去了。
碧桃手里端了茶杯,瞄了瓔珠的臉色,怯生生叫,“小姐……”
瓔珠冷笑道,“不敢當!你才是嬌滴滴的大小姐,不過芝麻點大的事就跑得人影不見,剩我自生自滅與人爭持,今后還敢指望你什么?”
說到氣處手指要往她額角上戳過去,卻被對面陳公子攔腰接住,合起并握在手心里,“算了,別生氣,我替她給你陪個不是,好嗎?。”
“不好。”瓔珠奪手回來,正色道,“你別怪我駁你面子,事情本來與你無關,我身邊斷不能留下這種窩囊廢。”
幾句話說得碧桃哭出來,瓔珠又罵,“嚎什么喪,還不快滾出去。”
陳公子搖頭道,“不過是個婢女,何苦這么作踐她?”
“你替她抱不平?”瓔珠奇怪,“我雖沒讀過書,也曉得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她既放在我房里聽命,就該替我擋箭忠心耿耿,哪有危急時刻一走了之的道理,你瞧著她可憐,難道我自己就很容易么?”
“好,好,你說得對!”陳公子精神一爽,想不到□□也有這種清正之態,且道理分明言語爽脆,心里很有些歡喜,乘著房里沒人,一把摟在懷里,柔聲道,“我看你不是腌囋之人,留在這里真是可惜了,不如跟我回去好么?”
瓔珠嘻嘻地笑,道聲,“好。”順手摟了他脖子,“你今晚肯留下嗎?”
“唉,你還是沒有明白,我想替你贖身。”
“什么?”瓔珠吃驚,瞠目向他看,卻見他對著她一笑,“你不愿意嗎?”贖身的事情,從來只是嫖客嘴里的玩笑話,即便沒有吃醉酒,怕也是既興之辭,她哪肯隨便相信,當下淡淡地道,“我有什么不愿意的,就怕陳公子自己后悔。”徑直去架旁取了琵琶,和準了弦,“公子平日愛聽些什么曲子?”
陳公子道,“咦,你還是不愿意咯?”
瓔珠白他一眼,依舊不理會,自顧自曼聲唱起來:節候雖佳景漸闌,吳綾已暖越羅寒。朱扇日暮隨風掩,一樹藤花獨自看。云鬢亂,晚妝殘,帶恨眉兒遠岫攢。斜托香腮春筍嫩。為誰和淚倚欄干?
歌聲清越婉轉,端得是字真韻正,叫人聽了躁釋矜平,陳公子不喝聲彩,伸手過來壓住琴身,“你是怕春娘不肯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