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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子華生前曾關(guān)照過兒子,蓮花池底的機(jī)關(guān)是荻花洲命脈所在,至于他為什么要設(shè)計出這個機(jī)關(guān),即便是景蘭亭也想不明白,哪有人肯把自己精心設(shè)計的東西一手毀掉?這簡直很有股畫蛇添足的意思了。
雖然不明白,他還是很穩(wěn)妥地保管了那兩把鑰匙,這畢竟是他父親留在這世上最后的東西。
荻花洲的夜很美很美,立在蓮花池這邊,可看見遠(yuǎn)處鱗次櫛比的樓閣輪廓,間或點著燈,天空因而更遼闊,星與月伸手可觸,風(fēng)從樹梢間吹過來,空氣里便有些寂寞的味道,那寂寞也是平心快意的,坦蕩蕩地叫人覺得舒暢。
景蘭亭覺得自己是真喜歡荻花洲,這種喜歡和美人醇酒又是不同,是可以推心置腹彼此默契的受用。尤其當(dāng)他單獨一個人時,這種感覺更強(qiáng)烈更親密,似骨肉般與他血脈相連,無論如何也扯不斷的。
這個時候,如果有女人加進(jìn)來,反而會令他覺得不悅。
睨睨沒有走得很近,她只是隔著蓮花池與他對視,恍惚地,如一朵白蓮開在池畔。
景蘭亭一躍而起,瞠目看著她,實在沒料到,她竟然又回來了。
不過二個多月的時間,她瘦得形銷骨立,單薄的肩膀頂著寬大的素花袍子,眉眼間沉郁著往日的飛揚(yáng)之色,重重地壓著景蘭亭的心,看著她,心都要絞起來了。
“你,你怎么來了?”他情不自禁地摸了摸頸下的鑰匙,很有些警覺。
睨睨不說話,慢慢地走過來,輕盈地像是飄在夜里頭的一個鬼魂,然而眉眼安詳,涌著人間之氣,徑自去桌邊端了景蘭亭的殘酒一口吃下去,立刻輕輕的,滿意的吐出口氣,像是鬼魂終于活過來似的。
“我是來問你一句話的。”她慢慢說,月光罩在她臉上,像是閃著花香的影,朦朧幽靜,婆婆娑娑的美麗,隱隱約約地,景蘭亭聞到她身上的香氣,無論周圍氣味多么復(fù)雜,他總能聞到她的香氣,清麗的,微甜的,淡極而艷的感覺,時間久了,整個身心都浸透的味道。
景蘭亭有一刻的迷惑,不過只是一瞬間而已,他警覺地問她,“你的病好了嗎?”
睨睨微微笑,“那心病也是病嗎?”
離近了看,她面頰雙手處白得透明,簡直看得見底下淡藍(lán)的筋胳紋路,臉上脂粉未施,依舊是以往那種明朗的秀美,只是更坦蕩更理智些了,景蘭亭忍不住把她看了又看,總覺得這個女人千變?nèi)f化,迷魂陣似的叫人看不清。
睨睨嘆氣,說,“你不必多慮,今晚只是個夢,我走了,夢也就結(jié)束了。”
“你有事求我嗎?”景蘭亭嘴里這么說,心里卻是半點也不相信的,與她相識了這些日子,小心揣測的時候也有,自尋煩惱的時候也有,唯獨沒有今天的感覺,根本無從猜起的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