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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姑滿意地嘆口氣,把衣服遞給她,道:“頭上不用梳什么發式,隨意挽個髻便好,我這里有宮里制的珍珠釵,一支足矣。”
睨睨接過來默默看了,“你穿什么?”
“你說呢?”她拋一個媚眼過來,隨手把件袍子搭在身上,“難道你不覺得我穿什么都是一樣的。”
誠然,似她這樣的美人根本不需要任何衣裝來壯膽。睨睨自己取了白衣,訕訕一笑。
門外專有人等著,伺候她們上了馬車,一路奔向山腳處。
到了這個時候,睨睨才有機會問:“我們要去什么地方?”
“是莊南縣下的小柳莊。”蔡夫人微微一笑,“我□□了你們一年多,終于到了出力的時候,可不許給我丟臉。”
到這種荒郊野能有什么事?睨睨半信半疑,然而轉過山去,景色豁然開朗,迎面便是一潭圓鏡似的綠湖,映著岸旁桃樹芬芳,撲鼻香風陣陣,湖上碧波瀲滟,那人將馬車隔著樹林遠遠停下,指了湖旁的一棟小樓道:“那里已經布置妥當,請夫人先進去坐坐。我家主人馬上就到。”
下轎后睨睨故意走在最后,經過他身旁時,輕聲問一句,“怎么稱呼?”
“小人邱一。”他立刻回答。
“你們家主人貴姓?”
“我家主人姓景。”
哦!其實睨睨心里也猜著了四五分,不過聽他親口證實,仍然有些茫然,隔了一年多,她終于又回到現實里。
不過二層高的樓,雕梁畫棟十分精美,看樣子是新制的,欄桿處尚余漆香,遠遠看去,樓上已是人頭簇動,隔著距離,晚風把悠揚曲樂緩緩送入耳中。
蔡夫人大模大樣地領著她們走入進去,自顧自在大堂中的圓桌主坐處坐下,桌旁另置了二張椅子,幾個明眸巧笑的女子立在椅后服侍。
到了這個時候,云娘與睨睨都已猜不透她的身份,只得在她身后立定垂首,相互交換了個眼神而已。
“哼,景連忠的官架子真是越來越大了!”蔡夫人接過侍女手上的茶,喝一口,突然沉了臉,用力吐到她身上去,“什么爛葉子煮出來的臟貨?這也算是茶?”
“是,是,婢子這就去換了它。”侍女滿腹委屈,身上汁水淋漓,也不敢去擦,恭恭敬敬地把茶杯撤下去。
“夫人,您嘗嘗這個,是官中私釀的‘萬象皆春’,口味最是醇和,香氣比任何茶水都馥郁呢。”有個伶俐的端了酒過來說好話。
“你倒嘴甜。”蔡夫人閑閑地看她一眼,“景連忠就是喜歡收養些中看不中用的東西,難道他沒吩咐過我從來不喝酒?”
“喲,這倒是我的不對了!”有人爽朗地笑,大踏步走上來,他鬢發上已星星發白,然而面色紅潤如少年人,略一傾頭,打招呼道:“有事來晚了,怠慢了夫人,千萬恕我一罪。”
他身后跟著身形頎長的年輕人,天氣微涼,他穿著件石青起花刻絲紈素長袍,襟上袖口繡了大片云頭花紋,步子穩而敏捷,一路過來,眼角眉梢都帶了笑。
睨睨不過看了一眼,立刻低下頭,不知為何,每次見到這個人都會不知所措,手心用力攥著拳頭,指甲直掐進掌心去,但是也不覺得痛,心頭像是奔兔,必須一遍一遍的提醒自己,不要臉紅,不要氣喘,不要露出一絲半分的怯意。
隔了一年多,他可還認得她?原來世上真有孽緣一事,不用她費神去找,他自已會送到她面前,冥冥之中,是否老天已把他們糾纏在一起,不到死,怕是完不了!
“景蘭亭公務在身,今天恐怕不能來陪夫人絮舊,一切事宜俱由季某代勞商議,請夫人勿怪。”景連忠微笑,一手指了身邊人,“我的義子段立明,夫人可有印象?”
“見過蔡夫人。”他的聲音已在耳畔響起,口齒清朗,低沉而有力,仿佛還是帶著笑,沖擊在她耳中,胸中竟然一股子酸意上沖,她幾乎要落淚,原來這才是他的名字,老天可憐,她竟是這樣地想念他,再多的委屈再多的功夫,不過是為了要見他一面,為了要和他把這段孽緣完結下去。
他和她,終是要死一個的吧,否則又何必老是碰到一起?
她用力抬起頭,勉強去看他。